付老师,叫我回去呢。

    付老师这样的人,本可以一走了之的,如今却一直包容着自己。

    突然间,又有一点沁凉的液体进入了自己的心田。

    一束阳光直射了下来,刺痛了允业的双眼。

    眼前的宫殿开始崩裂了,惠娘和父皇母后也在渐渐走远。

    允业的意识越来越强烈了。

    付老师对我最好,我无论选择什么,付老师都会支持我。

    付老师最懂我,别人都要强迫我。

    付老师,一直陪着我。

    宫殿已崩裂成了碎片,天空白茫茫地,露了出来。

    “付老师?”允业觉着有什么东西搭在了自己的身上,“子扬?”

    允业已经醒了过来,正是白天。

    身后的子扬猛得睁开眼睛。

    子扬还在允业背后紧紧搂着他。

    昨日他怕允业冻着,就将允业抱了整整一夜。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竟这样不知不觉。

    子扬赶紧松开了环着允业的双臂。

    “允业……你好些了?”

    “恩……好多了。”

    允业已经有说话的力气了。

    “来,让我摸摸,”子扬伸手去摸允业的脑袋,面露欣喜,“是好多了,不烫了。”

    太好了,允业终于恢复了。

    子扬默默地感谢着上天。

    “昨日老师一直在照顾我么?”

    允业对昨天的事情已经有些记不得了,可却也没有完全忘掉。

    他还能回忆起一些,那全是关于眼前之人——付子扬的。

    平时的梦里,他梦见的全是屹之,可这次却不同,他却梦见了子扬。

    允业的衣物上还残留着付子扬身体的温度,那温度不如屹之的那般火热,但却是正正好好的,靠着让人觉得舒服。

    允业将脸向那外衣上蹭了一蹭。

    直到这时,允业这才发觉自己竟套了三件外衣。他惊讶得向子扬的方向看去,那身子上居然只着了一件单衣。

    “子扬,你不冷么?”

    允业的身子还有些虚,却异常关切。

    “子扬不冷,殿下病好了,子扬也就心安了。”

    付子扬的脸上还是带着那样温和的微笑。

    看着这样的付子扬,允业的心竟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赶紧将最外面的那件外衣脱下,交给了子扬。

    “子扬,你千万别冻着了,要是你也生了病,我该怎么办呢?”允业一脸关切地看着子扬,“我已经没事了,你可要仔细着自己的身体!”

    子扬知道拗不过允业,便笑笑,拿了衣服穿上了。

    允业又想到了方才的梦,他噏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

    “子扬……”

    “恩?”

    “要是……”有什么东西再允业的眼里闪烁着,“要是我不报仇了,你还会陪着我么?”

    说完,允业紧紧盯着子扬的双眼。

    子扬的脸居然丝毫未变,那谦和的眉目间仍旧透出那淡淡的笑。

    “昨日允业病重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倘若你真决定要过平凡的日子,我也定会追随于你的。”子扬笑着,又补了一句,“允业健康快乐,子扬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话,允业多日来冰凉的心好似泻出了一股热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温暖了。

    他终于笑了起来。

    这是这几日难得一见的笑容,叫子扬看了心中一颤。

    他的允业回来了。

    仅仅是过了一夜,两旁的树枝却又添了几丝新绿。

    那绿,是刚生出来的,看着让人觉得娇嫩、鲜艳。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味,那是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春天,真的来了。

    初见

    10、初见

    初春的夜晚依旧是乍暖还寒,宫里烧着干柴,却也让人觉出一丝清冷。

    屹之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床榻上,转辗反侧,不能入眠。

    允业现在正在何处?莫不是要给那寒风吹得冻僵了?自己在这宫内已觉着微寒,允业这样单薄的身子,暴露在那荒郊野外,更是受不了了。

    屹之一边想着,一边将双手枕在了脑后,望着头顶上的纱蔓。

    那本是宫内最普通的点缀,可如今看来却竟似变了模样。那纱帘映着烛光,竟如薄雾一般低垂下来,轻轻地,笼罩在屹之的心头。

    这样的寂静的夜,叫屹之对允业的思念竟愈发强烈了。

    自己与允业在一起时,他就知道自己对允业十分喜欢。可这喜欢并不曾似今日这般强烈。

    思念牵动着他的神经,让他久久不能入眠。

    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笼罩在屹之心头的薄雾已经散去,静悄悄地,越飘越远了。

    他瞧见了自己的心,却不敢面对。

    他已犯下了滔天的罪孽;他和允业,已是势不两立。这些,他都知道。

    他也知道,他与允业已不能再见。

    那再也触不到的身体,那不能再温暖的心,竟叫屹之心中的思恋愈发地强烈了。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被那春梦纠缠,梦见自己与允业在那怀袖居的床榻上痴恋缠绵。

    有时候他会梦见允业,那模样似是在哭泣,他便伸出双臂,紧紧将允业搂在怀里;还有时候,他会梦见允业提着剑,满脸愤怒地立在他的面前,他便一刀将允业的剑打去,将允业强按在地上。

    他分明还在想着允业,这也叫他寝食难安。

    每当屹之醒来,这些梦仍会徘徊在他的脑海。这感受叫屹之留恋,也叫他无奈。

    他觉着自己如今竟像那个何训之一般愚蠢——他纠缠着得不到的皇后,最后被废了一只眼睛。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