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话音未落,奚自涯一把提起苏五儿,使出踏雪无痕的轻功离开了城楼。
两人一眨眼就赶到了无侯的军务处,正好十三无字和君游玄、楚青虞几人在商讨军情。她将自己刚才打算用车弩破城的想法说了出来。
“当年莲阁主破司马徵的皇城时也用了车弩战术,武不古行军打仗多年,对兵法甚是精通,再加上当年那一战他也参与过,只怕未必还能奏效……”无侯仔细分析,奚自涯说的办法好是好,但也只是新瓶装旧酒,不一定能成功。
“侯将军,正因为武不古知道这个方法我们才更加要用,这样他便会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对付车弩战术上。而我们制造车弩只是做个幌子,并不是要真的拿来攻城。”
“幌子?那公主真正的目的是?”
“引蛇出洞!他们守着城我们攻不进去,只有让他们自己出来!”
“怎么引?”无侯接着问道。
“明日侯将军就将制作车弩的材料摆到通往晋陵城的官道上大张旗鼓的做车弩,武不古看到之后一定会想到我们打算用车弩攻他,他一定会乱了阵脚。”
“那家伙可不笨!”无阳摆摆手也觉得奚自涯的办法有欠妥当。
“那么明目张胆的摆在官道上,他肯定也知道是个圈套。”君游玄也出来插了一嘴。
“他会的,如果我在他手里,他就会迫不及待地主动出击。到那时不管是圈套还是车弩,他都不会放在眼里,因为他想要的已经到手了。”看出来大家都不太相信她这个办法,奚自涯继续说道。
“不行,涯儿你不能去!”楚青虞第一个反对,利害关系之前他们以前在一起分析得很清楚,奚自涯去了就等于亲自承认了征讨檄文上说的一切,她去了武不古就会马上逼岚昭帝退位,他们连丝毫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师父,我必须去。”奚自涯心意已决,目光坚定的看向楚青虞,“当然此去不是去白白送死,我们要想个万全之策,最好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武不古。”
“话说莲白衣聪明绝顶,当年就没有在皇宫里留个什么逃跑密道之类的?有密道的话,你去把陛下接出来不就完事了,到时武不古守着一座孤城看他还怎么跟我们打!”苏五儿突然冒出一句话,以前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什么逼宫啊造反啊,皇帝都有办法跑出去的嘛。听到她的话众人齐齐扫眼过去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不知道该说苏五儿是天真还是愚蠢,但她说的其实一点也没错,的确有这样一条密道。
“隽儿当年还真挖了一个密道!只不过除了陛下没人知道密道口在哪里……”君游玄两手一拍,语气先是欣喜后又转为失落。
“万一武不古已经知道那个密道呢?”
“这……”
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没有密道我们就挖一条密道嘛!晋陵城内几家二五坊还有我几千个人手,做生意的地方他们肯定不会太注意,不行我们就从这里挖一条地道通到那里去。伯阳和晋陵相隔不远,用雷火边炸边挖,要不了几天就能打通。”苏五儿看着大家沉默不语开始出鬼点子。
“主意是好,但倾力挖掘也至少需要半个月,我们没有时间!公主殿下一旦去了晋陵只怕不用三日武不古便要出兵攻打伯阳,到时候陛下和公主的性命安危就……”无侯从战局上做出分析,在最近的一次飞鸽传书中武不古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奚自涯两日后还不肯出现在晋陵,他就会将岚昭帝的退位诏书公布天下自己称帝。
“不用半个月,只要想办法将地道地形图带到二五坊让他们从那边一起开挖,两边同时进行打通只需七日,我们现在已经有两天的时间,只要保证武不古在奚自涯去晋陵后的这五天里不攻打伯阳,就有胜算!”苏五儿认真的看着奚自涯,“渣攻,成败都在你身上。”
“尽快将地图做出来给我。”奚自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苏五儿的说法。
“哎,等等,我这还有一计,算是锦上添花!”
“君馆主请讲!”奚自涯虚心求教,危情之下集众人之智是最好不过。
“密道打通之后,我们领着山阴大军由密道进入城内,无侯带领伯阳大军留在此地主动叫阵诱武不古出城应战,届时他一出来晋陵城内兵力就会大大减少,我们便可乘虚而入,让他武不古出了城就回不去!各位觉得呢?”
“哇,游玄叔叔,好计好计,等我们救出陛下,他丢了人质又丢城,就腹背受敌了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话还真没错!”苏五儿听完拍手叫好,众人点点头,意见也终于一致达成。
君游玄走到奚自涯身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别忘了救出姒儿和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又要被吐槽了
☆、只身前往皇宫救人
在伯阳精心筹备两天之后,奚自涯带着众人的期望前往晋陵。走时除了穿在身上一件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和随身佩剑青霜剑,她什么都没带。天微微亮,武不古已带着岚昭帝在皇宫最高处的楼台上观望,他要的人终于落在了他手里,这让他兴奋不已。
天彻底透亮,奚自涯已经在众人的包围之下到了皇宫,她一步步迈上皇宫正殿的玉石阶,脚下从容内心坚毅,一身黑色戎装高束的金冠让她全身散发着冷峻高贵的王者之气。而殿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凌波公主架子够大,让本将苦等这么多天才来!”
奚自涯抬起了头,第一眼先看到的是一身红色凤袍的岚昭帝,而后才看到与她并肩站着的武不古。武不古威风凛凛的从高处睨着奚自涯,金色的战袍彰显出他的狂妄与自信,看到他的手落在岚昭帝腰间时,奚自涯的心陡然一沉,捏紧了手中的青霜剑:“我已经来了,你不该有所表示?”
“当然有,来人把酒端上来。”武不古淡淡一笑,身旁的守卫端了一杯酒到奚自涯身边:“本将专门准备了一杯接风洗尘的酒,就看公主敢不敢喝了。”武不古的话意思已很明白,奚自涯看都没看他一眼,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果然好胆色。”武不古拍拍手,面带赞许之色。
“我要的人呢?”奚自涯将酒杯往武不古的方向轻轻一扔,杯子稳稳地嵌进了玉石栏杆里,内力可见一斑。
看到奚自涯一步步靠近,岚昭帝的身体颤抖不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故作镇定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
“见到你的老相好就这么激动?你想她走,她走得了吗?”武不古一把搂过岚昭帝在她耳边磨蹭,眼睛却盯着奚自涯充满挑衅之意。
“少废话,快点放人出城!”奚自涯淡淡地看了岚昭帝一眼,迅速收回了目光。“放人没问题,但公主一人前来就只能换一人出城,君姒还是她的女儿,你选一个吧。”武不古说得极其诚恳,听起来还有几分无奈在里面。
“你想出尔反尔?我来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答应的!”奚自涯的拇指已经抵在了剑柄上,百步之内取武不古的性命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只是在这之前她要先救出君姒母女,她答应过君游玄。
听到两人对话的岚昭帝心底一震,奚自涯的到来刚让她看到一丝希望却又立即将她打入绝望,她竟然是为了君姒才肯以身犯险,她冒死前来来提的唯一一个要求居然是放了她母女二人。
“我的地盘当然我说了算,公主这个也要护那个也要保还真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只放一个人,你最好快点考虑。”说完武不古目光一转,凑到岚昭帝耳边说道:“看到没,她在乎的是另一个女人的生死,她根本不爱你!”对于奚自涯来之前提的这个要求,武不古是事先没有想到的,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岚昭帝身上,结果奚自涯提的条件却是君姒,让他好一阵痛快。
听完武不古的话岚昭帝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她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心底慌乱无措,脑子里亦是一片空白。她看着奚自涯眼里尽是伤痛,奚自涯回望向她,眼神里却没有岚昭帝想看到的辩解。这一刻她终于从心底承认了武不古的话,在奚自涯心里她岚昭帝真的不是最重要的。
正殿外寂静无声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漫天的大雪开始变得狂猛,雪白的世界已迷了视线,所有人都在等着奚自涯做出选择。
“我要她们两个。”
“我说公主,你听不懂人话是吗?”武不古故意嘲笑,奚自涯内心的挣扎让他快意不已。
“我要她们两个一起走。”凛冽的狂风在奚自涯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声音听起来比这隆冬的冰雪更寒冷百倍,让人生出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行啊,你跪下来求我啊,从皇宫门口一步一跪跪到我面前求我啊。狂傲嚣张,不可一世的凌波公主你做得到吗?哈哈哈!”
“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奚自涯怒瞪着武不古,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青霜剑已‘锵’地一声出鞘,她的人还在原地利剑却已经指在武不古的咽喉处,在场之人为之一怔,百步御剑这是夜霆军跟随莲白衣时都未曾见过的绝世武功。紧接着怒吼般的风雪突然在奚自涯身边盘旋而起,以她为中心形成一团巨大的白色风暴,她玄黑色的斗篷被席卷在半空中,她的目光锐利似寒刀,长发横空乱舞的模样就如一个降世的修罗,仿佛所有胆敢靠近她的一切都将毁灭于身旁。
“放不放!”奚自涯目光一变由怒气转为杀意,语气也不是质问而是绝对的威胁。夜霆军迅速压上来将她包围起来,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放,放!快将君姒母女带上来。”利剑迫喉,武不古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他满身的狂妄顿时被恐惧所取代,奚自涯那如修罗般邪妄的双眼,让洗血沙场多年的威武将军也失去了镇定,只剩一脸的惊恐。
“我要亲自送她们到城门,看着她们出城。”面对包围奚自涯毫不示弱,五指一弹剑尖又迫近了武不古的咽喉几分。
武不古对着围着她的夜霆军做了个手势,众人立即向两侧散开,很快君姒和她的女儿被带了上来,“你们和公主一起前去,护送君大人出城!”
奚自涯收了剑走到君姒身边,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的将孩子接过来,说道:“更儿的事我都知道了。”
君姒看到奚自涯的那一刻,视线一下就模糊了,听到她这句话泪水更是不可抑止的流了下来,她顾不得在场人的眼光,一把紧紧抱住了奚自涯的腰。本以为从此就要被遗忘在宫中,没想到她居然来救她们了。
这一幕深深扎进岚昭帝眼里,她本想叫住奚自涯告诉她别再回来,武不古的一只手突然捂住她的嘴,掐住了她的咽喉,“陛下可还在我手里,公主殿下别忘了早点回来!”
奚自涯回头看向岚昭帝,她知道司马卿岚现在一定满是担忧与失落,但君姒和孩子在此刻也一样需要她保护。奚自涯薄唇微微张了张终究没有将心里的四个字说出口,但司马卿岚这一次看懂了她眼里浓浓的深情,看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四个字——卿岚等我。
从这样的雪地里走到城门口,马车差不多要行一个时辰。君姒坐在奚自涯对面,眼中映着的全是她的俊美容颜,她不敢眨眼睛,生怕眨一下她会突然离她而去。
“真怕这是一场梦。”君姒淡淡一笑,前尘往事一一在脑海中回放,被埋藏的深情终于还是忍不住在这个时刻释放出来。
“我倒希望这是一场梦,可看到这个孩子我知道这不是梦。君大人这个玩笑未免开得也太大了……”奚自涯一直抱着孩子不敢看君姒,她的手臂已有些僵硬,但她一下都不敢动,对于孩子她爹这样一个新身份她还真的不习惯,也不知道怎样去习惯。
“我知道对你来说她来得有些突然了……是我太自私,没有征得你的允许就有了她……”君姒紧抿着唇,她忍受着奚自涯的漠视和冷落但这不代表她就心甘情愿这样一直下去。她不知道奚自涯下一句会说出什么话,会不会再一次令人失望,她总是让她在惶恐和失落中来来回回。
“简直让人无所适从,我们怎么会……有更儿的?”奚自涯问得虽然平静但也做不到像从前那般对君姒无动于衷,既然有孩子那至少她们也该有过肌肤之亲了,那么君姒对她来说就不是一个她能随意对待的女人了。
“送你去做试婚公主那日,你昏迷不醒时我跟你……之后就有了她……”君姒将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奚自涯听完之后发现和师父告诉她的基本无差,而且那个反复纠缠她的梦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失忆后会反复做那个奇怪的梦,原来那个有你和更儿的梦是对我的一种暗示,龙巫果然灵力强大竟能让我莫名其妙做个梦就多个孩子。”奚自涯苦笑一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想起那个梦奚自涯的心又有些起伏不定了,岚昭帝、君姒哪一个她可以辜负?哪一个似乎现在看来都不行。
“我并不是想用孩子来留住你,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给我,我只想留个念想,更儿就是我对你最后的念想。”君姒明白没人能留住奚自涯的心,除非她自己愿意,面对奚自涯的自嘲,她知道自己刚才又是奢望了。
“既然是我的孩子就没有舍弃的道理。”虽然奚自涯是个冷漠的人但对于自己的亲骨肉也不可能弃之不顾,只是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一时间两人皆是无语,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了城门口,城门外已有前来接应的君游玄等人在等着,奚自涯将两人安全送出城,再没有给君姒留下任何一句话便返回了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 来救人
☆、鸿门有宴从容相赴
送走君姒母女,奚自涯本以为回去皇宫会遭到武不古一番刁难,可出乎意料的武不古只是吩咐人将她带去了明暄殿歇息,除了皇城护卫军全都换成了武不古的人以外宫中一如往常的平静,这个江山也曾是他浴血杀场夺来的,他小心谋划逼宫不过是想鸠占鹊巢,并没有打算毁掉这里的一切,要说唯一他想毁掉的不过就是他恨之入骨的奚自涯而已。入宫后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度过,奚自涯心里数着日子要是武不古就这么再关她四天倒好,可是手上的地图总要尽快想办法送出去,谁来送?她被各方监视着已是不可能再出宫。第一时间奚自涯想到了萧子慎,可逼宫时皇城护卫军与武不古交锋牺牲惨重,他是生是死尚不明了,如何传信?再一联想还有一个人或许可以,那就是武不古最为疼爱的弟弟武信瑜,但是怎样才能见到他呢?正在她苦于没有办法之际,武不古安排了一场宴会,凡是朝中投靠于他的大臣悉数到场,武信瑜虽不与他的哥哥同流合污,却也被硬拉了过来。
“怎样,公主,这场宴会还算盛大吗?”奚自涯被带上酒宴,武不古立即笑脸迎上去亲自将她带到自己左手边的空位上坐着,而岚昭帝则正好坐在武不古的右侧由两个无极宗的弟子看押着。
“你叫我来又想耍什么花招?”奚自涯一手打开武不古欲攀上来的手,横了他一眼。
“哎,公主真是误会误会了,本将就是想喊你来一起喝杯喜酒!”
“喜酒?”奚自涯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被挟持的岚昭帝,今天她被武不古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大红色的九凤朝服、头戴珍珠凤簪,脸上脂粉如薄烟,这分明只有大婚时才有的打扮。
“是啊!快快将我的喜服拿上来!”武不古做了个手势,在一旁的侍卫立即端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上来。
“公主殿下觉得我这件喜服如何?”武不古拿过袍子单手一抖披在了身上,九龙戏珠的图案赫然浮现眼前,他所说的这件喜服正是当日在暮观澜的密室里他向众人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