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这个时候进来干什么,快退出去,别踏进阵里!”南宫于渊大骇,但处于阵中的五人谁都不能动,也只能坐在原地对着君游玄呵斥几句。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不放心姒儿,这些东西兴许管用。”说完他深深的看了君姒一眼,自顾自将什么琉璃瓶、金葫芦管它有用没用的在房里摆了一大堆。南宫于渊见他拿来的东西都不是凡物,多少也是有好处的便也不在多说什么。

    “爹,快出去。”

    “游玄,出去!”

    “小子,还不快走!”三人君姒、莲白衣、南宫于渊三人异口同声,说时迟那时快,君游玄闭门的那一刻最后一滴沙漏完了。

    “启!”随着一声大喝南宫于渊开启屋内的所有阵眼。

    “出!”君姒眉毛一拧,银刀在她右臂划出一道深长的血痕,符咒在她的手臂上突然开始自行组合变幻,不多会儿随着伤口渗进了她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之下红光浮动,龙巫的灵力彻底被符咒诱出。

    “结!”莲白衣左手成印,即便用肉眼看不出周围有什么动静但阴森之气已经汹涌而来。

    “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流盼无穷、降我光辉、上投朱景、解滞豁怀,吊捉人三魂七魄十二元神一齐归,归在阵前来。急急如律令。”人催魂,魂催魄,受术者体内的两具魂魄已开始慢慢抽离出肉身。南宫于渊默诵启度,用点燃的九根檀香在空中画符,符者通取云物星辰之势,皆出自然虛物空中结气成咒,这便是咒的开笔。它最为重要,用来调整整个阵法的气場;这些画出来的符里面存着画符者的意念,意念越强符咒的威力越大时间持续就越久。

    “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上三十六天罡、下七十二地煞、留人门、绝鬼路。”莲白衣不断结印注入奚自涯和苏五儿体内,她已明显感觉到每个印在结之后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那些无形的东西不停吞噬印咒想要攻击命魂。一手结印已经不能同时护住两个人,莲白衣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她尝试着开启莲生九部心法以辅佐左右手共同结双印,但是这样对她自身的灵台损害非常大。随着八台阵的铜铃全部响起,南宫于渊瞳孔骤然放大,此时两具魂魄已经完全到了牵魂线上,君姒抓准时机用内力逼出自己的血,龙巫之血顺着牵魂线流淌。所谓阴阳五行,魂属阴肉身属阳,天人魂三合一时换魂即成。君姒的血就代表了天、人和魂自然就是奚自涯和苏五儿的肉身及魂魄。三者此刻已融合,君姒念出了紧箍咒:“脚踏飞龙在云天,铁链铁锁随吾身,三魂七魄具归位,禁!”随着她咒语一起,阵外驱邪的琉璃瓶瞬间迸裂,火刑阵突然也被一阵阴风刮灭,八台阵上系着的铜铃响动得越来越厉害。莲白衣突然感觉自己的定身咒威力大增,先前那些攻击命魂的东西都散了。不,不是散了,是全冲着君姒去了!比起命魂龙巫的血才更加有诱惑!

    “脏物冲着你来了!君姒快结止血印!”莲白衣大声疾呼。君姒根本没有理会莲白衣的话,这正是奚自涯和苏五儿魂魄归位的最后关头,再用龙巫的血引导一下就成了。想着她又注了一成内力将体内的血逼出更多。

    “丫头,结印!不能再放了!”南宫于渊神色凝重,阴魂终究冲破了层层阵法钻了进来围着君姒,她身后的阴阳镜已经有了裂痕,镜面全碎的话君姒就要走火入魔、血流直至枯竭了。

    “前辈,再给我半柱香的时间!”君姒看了一眼代表着两人魂魄的七星灯,还有一颗星没有亮,那就是还有一人的一魄没回到体内。奚自涯的魂魄太过虚弱且换魂前就处于无意识沉睡状态,而苏五儿魂魄来自异界强大难以压制,于是整个换魂过程最后的归位本源就比先前计划的时间更久,也意味着君姒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南宫于渊和莲白衣两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与此同时南宫于渊脑子飞快的转动希望能想出有别的办法在帮君姒拖延一点时间,靠阴阳镜是撑不过半柱香的。他环顾四周,所有的法器、驱邪之物都已失效,符咒也已燃完,还有什么能挡得住这些脏物?

    “师父,用我的剑一试!”莲白衣抽出她的随身佩剑。

    “寒吟剑!太好了!老道怎把这无上的宝贝给忘记了!快快插到君姒前面的阵里去!”南宫于渊大喜道。寒吟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至宝。长三尺八寸,阔约两指,千年寒玉所制,青光闪闪宛似一泓秋水。不但坚逾精钢,挥动之际寒光逼人毫发,且普通练武之人连一拂也经受不了更别说能驭得此剑。世间能驭此剑者除了几百年前的铸剑者,就只能是内力深厚至阴体寒之人。只听‘叮’的一声,寒吟出鞘声如龙啸,剑身微颤,说明它已经起了作用在君姒周围筑起一道屏障。莲白衣得寒吟剑已有十几年,期间此剑随着她南征北战,剑身不但嗜血而且戾气颇重,剑下亡魂无数,不论多强大的阴灵在这把利器面前都会退避三分。

    “收法!”君姒见时机成熟,魂魄已然回归本源,于是通知其余两人同时收法。南宫于渊斩断牵魂线、莲白衣注了两股内力到奚自涯和苏五儿的体内,君姒顺利结了止血印,伤口上汩汩流出的血便凝结住了。

    三人同时深深吐了一口气,相视而笑。他们分别是这个朝代里最为特殊的三代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将这从未有人做过的换魂之事给做成了。

    “姒儿好胆色,不愧是龙之后裔!”莲白衣走到奚自涯和苏五儿跟前探了探两人的鼻息,两人气息顺畅,只奚自涯的气脉稍弱一点但她自身有内力护体并无大碍。

    “莲阁主的寒吟剑也十分不俗!”君姒脸色惨白,手臂上的朱砂符若隐若现,龙的精气在她的体内一时还没有平复下去。

    “好孩子,这手上要留疤了。刚刚若不是你最后冒险一试,她们两个丫头一个都保不住。。”

    “无碍,声色馆有不少奇药,等伤口好了祛疤倒也容易。”君姒盯着还未醒来的奚自涯,内心激动不已,她终于看到了完完整整的她了,从身到心都是她不是别人。

    南宫于渊凝眉看着君姒的右臂那道刀口,符咒吸收到她的血泛起耀眼的红光,“这符咒恐怕从此已深入肌骨嵌在你的右臂里除不掉了。龙巫的神力被诱发一次就会留下烙印,这是你第一次成功用了龙巫之力,印记就会特别深。”

    “前辈,我能进来了吗?”君游玄见屋里半天没了什么动静,在门外焦急询问,他此刻满心都记挂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你女儿好着呢。”南宫于渊说完对着莲白衣道:“好徒儿,你和游玄将两个丫头带出去。”

    “游玄,进来。帮我将涯儿和五儿一同带去休息。”莲白衣深深的看了一眼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南宫于渊,似领会到什么,于是唤来君游玄,两人将两个换回魂魄的丫头带了出去。君姒本想跟着一起,她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奚自涯,可刚起身就被南宫于渊给叫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换了换了。哦也,这什么魂我也没换过就瞎编了一堆,哈哈哈。下次更新是1号啦

    ☆、落叶归根二楚来朝

    “他们都走了,姒儿毋须再忍了。”南宫于渊一语中的,君姒的右臂早已如火烧般灼烈,在这炎夏疼痛之感更甚。她的血被朱砂咒印召过的已属龙血,龙血属阳,女子体质为阴,两者并不相容,阴阳两股之气在她体内肆意冲撞,找不到平衡。

    “前辈!”君姒看着南宫于渊嘴角渗出了血,顿时心生不妙。整个换魂过程太顺利了,顺到她都有些觉得蹊跷。果然还是有人损伤得厉害。

    “别说话,听我说完。换魂有一点我隐瞒了你和我那徒儿,就是唤魂之人会折损阳寿,一次牵出两具不寻常的魂魄更是要命的,这毕竟是在逆天而行,要还报的。算来老道已活了九十多岁,世间美酒也已尝遍,该满足了。”好像对自己的大限之日早有预感,他选择在最后一刻对君姒做交代。

    “您是得道之人,上通天下通地,一定有办法的!南宫前辈您挺住,我现在就去叫人过来。”

    “不要枉费功夫了,我自己的天命我早算过,知道是劫却也跑不掉。你救了我那曾孙,南宫家欠着你一份大恩,可我即将西去没有机会报恩了。至于以后的异数我便再不能帮到你,趁现在还有时间你细细记下我的话,可保你日后安好。”南宫于渊拉住君姒,一手扣在她的肩膀上,暗自将自己最后所剩的几成内力送给了她。

    “前辈你这是做甚!”在这个要紧时刻把自己的内力给别人无异于自杀,君姒挣脱不开满脸惊恐,南宫于渊毕竟是一代绝世高手,就连莲白衣的武功都要逊他几筹,他想要做的事是无人能阻挠的。

    “算是临别之礼。你好好听我说,龙巫生命短暂大都活不过四十,且一生只可启用九次龙巫之力。每用一次身上会出现一道印记,预示着生命随着消逝一截。今次之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随意用你的能力去救人,救人便是损已。你救了我南宫后人又与涯儿结下契约,南宫家必定不会忘恩,我知你心属涯儿,可她的命中注定要与其他两个女子情缘难解,但无论与谁纠缠,你都要……都要在她身边……我已早有安排。”南宫于渊没有告诉君姒,他已将奚自涯的命格强行改了一笔,龙巫将是奚自涯今后人生重要的一部分,至于是哪部分还取决于另外两人的命格。

    “前辈,我自会护她周全!”无论奚自涯日后将与谁结缘,她君姒从未想过要离开奚自涯,即便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幸福也是好的。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龙巫的秘密可还记得?”南宫于渊已有些呼吸困难。

    “不曾忘记!”

    “那就好,那就好!那便是化解之法,所谓以命续命、生生不息,你早些去做!老道去了,你可要记得在我坟前多放些好酒……”这一句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他盘膝坐在八台阵前,面色安详嘴角带笑,不多时最后一口气便落下了。莲白衣和君游玄早有意料会出事,命下面的人将奚自涯和苏五儿带走后又匆忙折返回来,只是这一步还是来迟了。莲白衣看到南宫于渊坐化的那一幕,更是悲痛欲绝。她自少时拜在南宫于渊门下习武,后又遭遇种种磨难也是南宫于渊从鬼门关将她拉回来。若没有遇到这位恩师这世间现在就不会有她这个人,就不会成就出银煞的传奇。他一生济世为怀,将全部的修为武功都传给后人,楚挽墨神乎其技的医术、莲白衣的绝世武功、龙巫的秘术、包括换魂这窥得天道的玄门之术,他从不吝惜自己的东西将它们一一馈赠给这个时代里最耀眼的奇才们。而他作为所有传奇的导师,无声无息的走了。世间只道桃花门有一个爱喝酒的老掌门,却不知道他受到了江湖三大门派乃至帝王的尊重。

    司马卿岚得知南宫于渊的死讯大为吃惊,欲以皇家最高礼遇将他下葬,可莲白衣却只向司马卿岚要了一副寒冰棺以保这炎夏里尸体不腐不坏。她的师父是得道高人岂又看得上这些浮华的虚名。他一生虽四海为家但始终是桃花门初代门主,落叶还需归根,莲白衣最终决定将他安葬到桃花门。桃花门门主楚青虞得了声色馆的传信领了上下弟子连夜赶来晋陵,一来接回南宫于渊的尸身,二来看看她们已失踪多日的少门主奚自涯。晋陵城外的官道上,莲白衣与君游玄跨坐马上神情黯然。随着卷起的尘土,马蹄声渐近,马上的几抹白色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天气炎热,君游玄自是等的煎熬,莲白衣埋着头在想着什么难过的事情,一言不发。

    “我说,你倒是……说句话啊。一路上等得都要闷死了。快点快点,她她她……真的来了。”君游玄一眼锁定了人群中的楚青虞,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多少年了还改不掉老毛病。”莲白衣这才抬起头随着君游玄望过去,只是她看到的人并不是楚青虞。

    “哎,你家娘子也在队伍里,看来她们是在路上遇到的。”君游玄欣喜着拉了拉莲白衣的袖子。

    “废话……不是在路上遇到还能怎么遇到!四十岁的人了见到女人还紧张得说话都哆嗦,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声色馆的馆主!”莲白衣瞪了君游玄一眼,她一路上不跟他说话就是这个原因。

    “切,谁跟你似的,就会装!”君游玄将那一眼瞪了回去,提起鞭子将莲白衣的马屁股狠抽了一鞭子,马受了惊直朝着楚青虞她们的队伍奔去。

    “君游玄,你找死!”莲白衣抓住缰绳回头骂了一句,只见君游玄在原地乐得哈哈大笑。

    “还不快去接你家娘子,别跟我装啦!”君游玄不以为然,其实他是自己不敢上前去见楚青虞。楚青虞看到莲白衣风驰而来,打趣道:“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莲白衣还这么离不开你,师妹真会调教人呢。哪像那个安若尘好生无趣。”

    “师姐说笑了。比起调教人我哪里比得过师姐,你说往东安若尘她可敢往西?你们的事可是常有听人提起呢。”楚挽墨调笑着,目光不离莲白衣的身影。

    “她呀就是太听我了,我倒是更喜欢她当年风风火火的样子。”楚青虞优美的声音绝妙无双,在这炎夏里听来就像给人心里灌入了一股清凉之气。

    “话虽是这么说,师姐心里怎么想师妹恐怕就不知道了哦。”楚挽墨偏头看着楚青虞等她做出反应。

    “你呀你,这些年跟着莲白衣学得油腔滑调的!”楚青虞拉了拉缰绳给已然到她们面前的莲白衣让出一个身位。

    “楚门主和挽儿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莲白衣自然的骑到两人中间,伸手拉过了楚挽墨马上的缰绳,细心体贴之余递上一方丝帕给楚挽墨擦汗。

    “这一路上我师妹十句话有九句不离你,当然是聊你聊得开心喽!”

    “虞姐姐还是这么爱打趣人。”莲白衣难得将一脸的愁容换成笑脸,也只有在楚挽墨面前她才能稍微安下心。

    “哟,小嘴还是这么甜,老不害臊的,还以为是当年的小丫头呢。不过这皮肤可真真保养的好,我师妹可没少用好东西养你吧。”楚青虞看着莲白衣,除了当年一夜白了头她的容颜丝毫没有受到岁月的侵蚀,还是那般邪魅耀眼。

    “嘿嘿,有挽儿养着自然什么都好。”说着莲白衣又从马背上抽出水壶递给楚挽墨,水壶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冷气。

    “又使这些鬼点子,没个好。”楚挽墨接过水嗔怪了一句,莲白衣一直用她极寒的内力保持水壶的温度,只为让她喝一口冰凉的水,这番体贴已然滋润到了她的心间。

    “啧啧,你们小两口慢慢浓情去。”楚青虞识趣的带着桃花门的人往前赶,剩下莲白衣和楚挽墨在队伍的最后慢悠悠的骑着马。

    “岚儿国婚我不打算参加了,挽儿到时你替我留在晋陵观礼吧。师父归去他的后事我要亲自去操办才行。”南宫于渊之死让莲白衣黯然伤神,留在晋陵她也无心其他,不如随桃花门的人一同回去将她的师父好好安葬。

    “嗯,一切随你。”楚挽墨温柔地说着,任何时候她都尊重莲白衣的决定,替她考虑。

    “等事情办完了,我再来接你回硕人岛。这些日子你就暂时呆在晋陵,我会让岚儿照顾好你。”

    “不用你交代岚儿也会照顾我的,你呀还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这样可不讨我们那位陛下喜欢的,她毕竟长大了你要学着放手。”楚挽墨对晚辈的了解远比莲白衣多得多,她说的很对。事实上司马卿岚很多时候都不想莲白衣插手管她的事。

    “嗯嗯,挽儿说的是!那你在这边有时间好好与自涯相处相处,这孩子近来吃了不少苦头。”莲白衣心里也通透着,楚挽墨多年来记挂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而奚自涯的心结也是因楚挽墨而起,借着这次机会说不定能让两人解开心结,不再疏远。

    “好。”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