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宫外各自盘算

    二五坊里不仅有好酒,也是晋陵娱乐之所,南宫于渊刚一来就发现许多他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更是赖着不肯走,奚自涯索性就安排他住在里面。等到奚自涯回到丞相府正巧赶上用午膳,苏丞相及苏夫人已在前厅等候她多时。无漫也已安然回到府中,‘苏五儿’学成归来第一次拜见长辈,府里人也不见得有多喜出望外。奚自涯冒名顶替前来见苏五儿的父母,亦是早有准备。她本不想走这儿过场,可苏丞相几次带人传话她回去。

    “别在门口站着了,五儿进来坐。”苏丞相半年没见到女儿内心也是激动不已,比起走之前女儿的确改变不少,这穿衣走路也都规矩了,脸上稚气脱了大半。奚自涯对着苏丞相行了拜礼而后坐到他身边,一言不发。

    “你老爹本想告病避过这朝审风头,不想你又搅了进去。以前你不成才老爹愁,现在你成才了老爹更愁,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只想你平平安安度过此生。”苏陶面带微笑语气平静,没有急着去质问她在皇宫里闯下的祸。想来无漫也早已将来龙去脉跟他讲过,也没有什么好怪罪的。

    “父亲一生都在思虑如何能明哲保身,是否太累?”奚自涯沉了一口气别扭地说着,父亲这个词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喊过。

    “在你回来之前,兵部尚书乔远光已来我这走过一趟了。”见奚自涯不以为然苏陶索性开门见山。

    “兵部尚书?”奚自涯虽天资不错,但对朝中的人事关系一点都不了解,此次回来她也希望从苏陶这里得到一些情报,以便日后行事,她从来做事都爱未雨绸缪,这一点像极她的生母瑾瓷。

    “兵部尚书乔远光乃是利器山庄出来的人,利器山庄已故的庄主就是卫太后和卫国舅的爹——卫佑复。利器山庄算得是天下兵器库,早些年被琳琅阁收入门下,为建立夜墨立下大功,今时在朝中亦是有极多人脉和背景的。”苏陶一边说一边擦汗,年事已高的他体力已大不如前。

    “想必是为了那卫修远而来。”奚自涯不想惹麻烦,麻烦却一早就盯上了她,来晋陵是注定,注定在这就没有什么好事。

    “太后的人要保他,陛下的人要除他,五儿两方都不可得罪,我会尽快禀明陛下准你离开刑部。”凭借丞相之力让苏五儿离开刑部并不是难事,只要有他与暮景留联名上书,岚昭帝一定会让步。司马卿岚年幼时承蒙暮家照顾多年,她视暮景留如生父。

    “不必,离开刑部之日就是我除去卫修远之时。这是我与岚昭帝的约定。”奚自涯一口回绝,膳食丰盛,可桌上的人都没有心思吃。

    “也罢。”苏丞相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从小到大只要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比如建那个二五坊,当时苏丞相可是拉下老脸去找声色馆的君游玄帮了不少忙。

    “您不反对?”奚自涯对于这样一个从头到尾都支持自己的人感到诧异,在她的印象里一国之相都是睿智非常、老谋深算的,怎么现在自家的女儿说什么他都同意呢!

    “这几日你就留在府中陪陪你娘,找个好日子我在府里替你摆场上任酒宴,到时爹将在朝中的关系一一介绍给你,秋审朝审有他们照应,想必卫修远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苏陶捋捋胡子,拍了拍‘苏五儿’的肩膀,他什么世面没见过这点小风小浪能考验住他女儿但绝对难不倒他,既然自己的女儿坚持已见,他只有无条件的支持为她成事。

    “是!”奚自涯爽快应下,又看了一眼一直在给她夹菜的苏夫人,竟对苏五儿这个美满的家庭心生羡慕。她终于明白为何苏五儿行事会那般大胆放肆,她从小被苏家的人溺爱至此。

    丞相为自己的女儿准备酒宴,皇宫中岚昭帝也已准备好一场盛宴——公主册封之宴。因着司马卿岚有伤,加持之事由户部君姒一手操办,里里外外苏五儿也十分配合。岚昭帝拟过封号,君姒就带着人前去明暄殿下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鸾书光赉,彰淑范以扬徽;象服增崇,端内则以持身。载稽令典,用涣恩纶。资尔自涯赐姓司马,乃朕之妹也。天资清懿,性与贤明。能修《关雎》之德,克奉壶教之礼。宜登显秩,以表令仪。是用封尔为凌波公主,赐之金册。徽章载茂,永绥后禄。钦此!”君姒宣完旨,苏五儿恭恭敬敬接过圣旨,两人心情显得都有些复杂。

    “真的变成陛下的皇妹了。呵呵……”苏五儿将眼中的泪狠狠逼退,对着君姒勉强一笑接过圣旨。

    “还不完全算是,陛下册封你为公主,太后十分反对。陛下此次低调,等册封大典之时,才会把自涯的身份公诸于天下,那时你才夜墨真正的公主。”君姒见她面无喜色,替她开解。

    “凌波……凌波……”苏五儿对这个封号颇感无奈,凌波在她的时代就是新世纪福音战士里的一个漫画人物,还是个杯具的人物……

    “陛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曾说你像黑色的水仙,所以取了凌波仙子的意!”想来不论是君姒还是岚昭帝,都对那海风之中与奚自涯的的第一次相遇难以忘怀。

    “原来如此。”苏五儿内心一声嗟叹,奚自涯清逸出尘静若处子,自己放荡不羁动如脱兔,恰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性格,她是怎么装都装不像的。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君姒怀着满心的惆怅看着‘奚自涯’,心上人尽在咫尺,就怕一伸手触到是一片冰凉,她永远是她不可及的浮光掠影。

    “她一定会怪我。”苏五儿低着头喃喃自语没有多的心思去顾及君姒,擅自承下的公主身份奚自涯毫不知情。她并不知道奚自涯生平最恨的身份就是公主,她的两个母亲是公主,莲白衣是公主,在这三朝两代里这是一个被诅咒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圣旨什么的瞎掰的不会写

    ☆、背道而驰其去弥远

    赶巧,这日奚自涯也带了南宫于渊来宫里与苏五儿一见,商议换魂之事。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坷。这是《般若心经咒》里非常有用的咒文,可以用来修法修身,对于破魔障也很有效果。”南宫于渊正和奚自涯说着自己的修道之术,两人在宫中边走边聊十分投机。

    “您的意思是我让修习此法?”奚自涯认真听着,以前她也是不信这些神乎其神的事情的,但现在信了至少还能换回来。

    “你时常心神不定、精神恍惚乃是固魂不深造成,亦是你的精神对这**的一种抵抗。修习一些咒文对你有好处。苏五儿占你真身,而你真身从小习的是桃花门的武功,心法是道家一脉有绝对优势,对她来说换魂的之后造成伤害并没有你的大。你是受术者里最弱的一个,必须在这最后的四十九日内尽快修习法咒。否则后果难以想象。”南宫于渊一边说着一边不忘啜上几口好酒。

    “会有什么后果?”

    “魂魄不能顺利归回原位,自然就一命呜呼咯!”南宫于渊撅着嘴,对于那个苏五儿强大的魂魄有些怨念,好好的投胎到大户人家偏要跑出来占他曾孙的身体,这叫什么事情嘛!就算自涯小时候是欠着她些人情,也不至于这样来讨债嘛!

    “就算这样也要冒险一试。具体该如何进行?”

    “唔,这个季节倒是适合修身修道。修炼之前洁净身心,去除尘埃杂念,最好就是在冰冷的瀑布下冲洗身心,每日选子时、酉时、亥时、卯时等灵气最重之时,面对东方设坛点燃三根檀香即采用单盘式席地而坐,烧灵符一道,接着两眼微闭,身体周正,头顶悬,鼻吸口呼九次,然后两手成抱球状放在下丹处,用心默诵咒文。”南宫于渊耐心解释,几天相处下来他也渐渐知道奚自涯极爱思考学习,特别是对于自己未知的领域兴趣非常大,求知欲很强。

    “呵呵,倒也不难!修习四十九天,曾外公可真会算日子。”奚自涯心下略做估计,到八月十五换魂那日正好就只有49天了,她的这位长辈为了她还真是费了心,不迟不早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出现。

    “嘿嘿,凑巧……我呀没酒喝了,下山来找酒哩。”南宫于渊摇摇手中的葫芦,算算那血引之人这两日也该出现了才对。奚自涯抿嘴一笑,拉着摇摇晃晃的南宫于渊,拐过宫墙明暄殿就到了。

    “真够热闹的!”南宫于渊轻身一跃飞上宫檐,几步一踩人就落到了内堂的椅子上,他还是喜欢站远点看热闹不喜欢扎在人堆里。君姒领着一院子的宫人来宣旨还未撤走,院中略显拥挤。君姒一回头,苏五儿一回神,这才注意到唐突闯入的奚自涯和南宫于渊。

    “你……你怎么来了!”苏五儿大惊,本想瞒个几日再和奚自涯说册封一事,看来是不行了。

    “昨日,我不是已派人给你传过话了!”奚自涯不是一个冒冒失失的人,是苏五儿根本就忘记了今日奚自涯与她之约。

    “呃……对,想起来了。”苏五儿神色慌张的将圣旨塞到衣服里,应声道。

    “既然两位大人有约,君姒就先回去给陛下复命了!”君姒看到两人今日都穿着一身玄黑色官服,而‘苏五儿’更是经珠不动凝两眉,一改往日那天真少女模样,不禁打趣两人一番。

    “喂喂喂……那个丫头可是声色馆出来的?你爹可是君游玄?”听到君姒名字,南宫于渊眼前一亮连忙喊住了准备离开的君姒,听说君游玄曾收养一女,想必就是她!

    “声色馆馆主正是家父,南宫前辈有礼!”从南宫于渊一进来君姒就已注意到他,要说江湖中轻功可以来去无声的没有几人,但是嗜酒如命的高手那一定非南宫于渊莫属!

    “呵呵,丫头好眼色!老道寻了几年终于找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南宫于渊凌步一挪,人已瞬间从内堂跳到了君姒面前,速度快如疾风。

    “前辈找我?”君姒略感疑惑,她可从来没见过南宫于渊,怎的会和他有瓜葛!

    “来来来,带我见你老爹去!”南宫于渊拉着君姒一溜烟就跑出了明暄殿,临走也没交代个所以然,搞得奚自涯和苏五儿莫名其妙。

    “我改日再来。”南宫于渊走了,奚自涯自然对着苏五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她还要尽快赶回去修南宫于渊今日所说之法,每一件事她都极为用心,天才不是老天爷随便就赐下来的,自然是有过人之处,才能转天资为已用。

    “那个……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苏五儿把心一横,索性就想把册封公主一事告诉奚自涯。

    “说。”

    “这个……你自己看吧。”苏五儿侧着身小心挪步到奚自涯跟前,掏出怀里的圣旨递给奚自涯,眼中全是歉意。

    看完圣旨奚自涯抬起手就是一巴掌,这次她对着自己那张脸没有丝毫的怜惜,她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想留在她身边!就这么想成为我!这张脸,这张脸你要扮到什么时候!苏五儿你虚伪极了!”

    “我……我……”苏五儿的确已经越走越远了,她从未替奚自涯考虑过,她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可能对奚自涯的一生造成极大的影响。她安心的玩着角色扮演的游戏,她太过入戏。

    “没话说了?我奚自涯不需要你为我而活!我也从不为谁而活!”奚自涯气结,顺手抽出苏五儿身上那把青霜剑,反手一送毫不留情的刺进了苏五儿的肩窝。她们本是互不干扰的人,都有自己生活的世界,即使在错换成了对方之后,奚自涯亦小心替苏五儿维护着原有的世界,可苏五儿呢!她做的每一件既然苏五儿喜欢拿那副躯壳胡作非为,那她奚自涯就亲手毁掉它。

    “啊……”苏五儿全无防备,痛得惨叫一声,随即抓住了剑身,“你怎能这般狠毒!”

    “大人!”听到苏五儿的痛呼,明暄殿值守的护卫军应声闯进来,宫里连番几次见了血,十多年来从未有过,这丞相之女当真是个小罗煞。

    “都走开!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苏五儿想起那日在硕人岛山崖之上,她和奚自涯未交换之前,她用剑剜掉的那个胎记。两剑都刺在奚自涯的肩上,最受伤其实都是奚自涯一人。

    “这只是一点警告。更绝一点我会亲手杀了你。”奚自涯闭上眼睛不愿去看自己那副受伤的模样。冰融化了是水,可惜苏五儿感觉不到这水的柔情,水只好再一次凝固成了冰。奚自涯最终对苏五儿收起了那份纵容。

    “一直一来我都将莲白衣曾对我做的那些事怪在你头上,其实我心里清楚你并没有错。只是我如果不说服自己你欠我恩情,我怎么能打着你的幌子去做那些事呢……是我太卑鄙了。”苏五儿对着自己冷嘲一番,她的懦弱、她的虚伪在奚自涯面前无可遁形。

    两人沉默对望久久,苏五儿的视线渐渐模糊。奚自涯一声沉重的叹息转身离开,束起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飘扬,神秘的黑袍带起天空中厚重的乌云,一挥云袖带走一场空。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今日福利,会三更。

    ☆、以吾之血入她之魂

    南宫于渊一路带着君姒寻到声色馆,即使是十几年未曾踏足晋陵,他依旧清晰的记得声色馆在何处。当然这也亏得声色馆历经两朝在晋陵依旧无恙,他才能如此轻松寻得。那烟花柳巷就算是在山河破碎、战火纷飞的时期也是最繁盛的存在,**处无人能拒,哪怕是性命不保、哪怕是朝存夕死,男人也总要争这一刻的欢愉,这便是他君游玄久立于腥风血雨之地而不倒的原因。

    “这小子就爱做这档子生意!丫头,快带路,老道我一来这种地方就头晕!”南宫于渊站在一处青楼门口,捏着鼻子对着君姒说着。脂粉气太重的地方实在是让他受不了。

    “前辈这边请。”君姒掩嘴一笑,这冒冒失失的老顽童倒是可爱,不端那些江湖架子。她领着南宫于渊穿过热闹的大厅走到内里,一座雅致的庭院坐落在水上长廊的尽头,两人未见人先闻其声,若说世上还要谁能将琵琶弹得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唯有他君游玄了。他几十年来痴迷音律,弹得出缠绵缱绻也弹得出悲欢离合,却唯独留不住那一人之心——奚自涯的师父、桃花门一门之主楚青虞。也是因为这样,他终身未娶只收养君姒一女来继承他的一切。在莲白衣率领的夜霆君大破郝连的云惊军的伯阳战役之后,天下初定、到处还有流离失所的百姓,君姒只是其中一个和家人走散的孩童,也许是上天安排好的定数不允许这特殊的孩子就悄无声息的饿死街头,命运安排让她遇到了君游玄。声色馆向来以情报为先,君游玄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回来并不会就那么轻易的相信她,在对君姒做过一番调查与考验之后他才收了她做女儿,也将声色馆的事情一点点交代给她。这天底下唯一知道君姒是什么身世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他了,所有南宫于渊急着带着君姒前来确认,确认什么呢?确认那换魂的第三人——血引之人!

    “姒儿,去拿些好酒来。”琵琶收了声君游玄却没有抬头,埋头久久沉醉在自己的余音之中。他似乎早已料到南宫于渊今日会来,东阁的正门一直开着,“南宫前辈,还请进来一叙。”

    “嘿嘿,臭小子,老道今日可不是来与你把酒言欢的。”南宫于渊说完自己咂巴咂巴嘴,今早去皇宫的路上已将葫芦里的酒饮尽,说不想喝又实在是馋得慌。

    “我这可还有桃花门门主赠的佳酿呢,前辈真不想喝?!”君游玄苦恋楚青虞多年两人做不成眷侣但也算知音,楚青虞年年都会派桃花门的人带些她亲自酿的好酒赠予声色馆,君游玄异常珍视。

    “哦?青虞丫头的酒!快快将老道这酒葫芦拿去装些来!”

    “姒儿,去给前辈取酒。”君游玄与南宫于渊两人一唱一和,不着痕迹的支走了君姒。在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