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边来!”忽然听见一声轻喝,祁洛瞧见一名小卒站在树侧朝她招了招手。祁洛仔细瞧了一眼小卒,这衣甲确实是自己这方阵营的衣甲。

    祁洛一步朝着小卒掠去,当目光瞥见小卒脸上浮现的一抹冷笑,祁洛落在小卒身后的刹那,扬起手来,趁小卒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记手刀劈在了小卒颈后。

    小卒倒地,祁洛便瞧见一名衣甲被扒光的小卒昏睡树后,不由得舒了一口气,险些又中计!

    “祁郎!”泠歌突然奔入了树丛,朝着祁洛招了招手,“跟我往这边走!”

    祁洛点头一笑,掠向了泠歌。

    泠歌脚下突然一软,跌入了祁洛怀中。

    树丛之中极细的窸窣声响了一阵,祁洛突然将泠歌的双手一扣,将她压在了树杆上,笑道:“这一回,我可不会再败了。”

    “是吗?”泠歌挑眉一笑,示意祁洛注意身后。

    祁洛耸了耸肩,笑道:“你这招骗了我三回,这一次,你可骗不了我。”

    泠歌无奈地舒了一口气,道:“这一次,我可没骗你,你瞧你身后。”

    “好啊。”祁洛将泠歌往怀中一抱,将泠歌背心面朝外面,笑了笑,看着泠歌背后的空荡荡,“这一次啊,是确实没有人。”

    这一抱,不仅可以清楚瞧一眼身后,也可以防着泠歌趁她转头偷袭,一举两得。

    泠歌心中暗喜,忍不住拍手笑道:“祁郎,今日试炼,你通过了!”

    祁洛舒眉笑了笑,趁着泠歌不防,一口亲在了泠歌唇上。

    “你……”泠歌脸颊飞红,羞笑低头,“这附近可都是大哥的兵卒啊!”

    祁洛看得心动,将泠歌猛地搂入了怀中,道:“总是你赢,我难得赢一次,也该讨点彩头吧?”

    “下次我可不留情了!”泠歌靠在祁洛胸膛之上,笑得欢喜。

    “好,我若是赢了,嘴上也一样不留情。”祁洛忽然凑近了泠歌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道,“我可是要留痕。”

    “你……”泠歌只觉得双颊红得发热,抬手想狠狠打祁洛一下,却又忍了三分力道,最后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祁洛。

    四年相教,四年相训,四年试炼。

    如今的祁洛不单兵法熟稔,这观人面色也学会不少。甚至……泠歌悄然抬眼看了一眼欢喜笑着的祁洛,这些年来这木头人也开始懂得说些让人面红的话。

    这样的日子,让泠歌觉得格外地幸福,也格外地珍惜,只是,有些事注定避不开,逃不了。

    随后,泠歌与祁洛携手屏退了从二哥那里借来的兵卒,照往常一样回到了山中小庄。

    眼帘之中出现了庄门前肃然站立的边关守军,泠歌知道,这一天终于到了。

    不等泠歌反应,祁洛温暖的手已握住了她的手,温暖的笑容映入她的眼底,泠歌忽然觉得心满满的都是暖意。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祁洛微微走前半步,牵着泠歌踏入了小庄。

    久等良久的宇文凌霄为难地走了过来,看到双手紧握的两人,脸上为难的神色更深了一分,“妹妹,我……”

    “是不是朝廷下旨命你也加入这场征伐?”泠歌似是已知道一切,当先开口就让宇文凌霄大吃一惊。

    “你知道?”

    祁洛看了看周围,示意宇文凌霄去内堂再说,“这里不便说话,还请二哥进去详谈。”

    “也对,你看我都急乱了心了!”宇文凌霄沉沉一叹,与祁洛、泠歌一同到了内堂。

    宇文凌霄急声道:“妹妹,我本无心征伐,可是这一次,我却不得不去——不说君令难违,就是父命也难违啊。”

    “我若有两全法,二哥可否听我的?”泠歌安然拉着祁洛坐了下来,“二哥,先坐下再谈。”

    宇文凌霄又叹了一声,坐了下来,不再多话,只是看着泠歌。如此安静的她,心里定然已想好怎样应对?

    泠歌瞧了瞧祁洛,道:“我曾经与祁郎说过,大周如此东征,目标并非大齐疆土,而是我们丞相府。”

    “我们丞相府?”

    祁洛点头接口道:“不管二哥你信不信,我只能说,宇文邕他日必然不是凡物。这场战注定大周要败,看似是输,其实是宇文邕一个人独赢的结果。”

    宇文凌霄更是一惊,“这傀儡如今也长大了?分明大周此刻局势大好,怎的会输呢?”

    泠歌摇头道:“数年前邙山之战,宇文宪不也以为洛阳已是囊中之物?还不是让兰陵王五百骑给打溃了?”

    “关键是兰陵王?”宇文凌霄大惊,“此人难道真是我大周的克星?”

    “不止是他,还有斛律光,段韶等人。这些人都是大齐的战将,大周想要灭齐,还是要等这些人都走了,才有真正的机会。”祁洛一脸沉重,提到高长恭,不得不暗暗为紫夜担心了起来。

    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骆紫夜,你与高长恭还有多少日子可以相守呢?

    “斛律光与段韶都已老矣,况且段韶风烛残年,近几日还有探子回报,他已病重军营之中,只怕撑不了几日了。”宇文凌霄感慨地说道。

    祁洛有些失望地看着宇文凌霄,“你不信我说的?”

    “不是不信,而是觉得不可能。”宇文凌霄摇了摇头,这场东征,倾注了大周多年准备,也是父兄决意建立不世功勋的一战,怎么可能会败?那宫中的皇帝,多年来一直默默无为,父兄说什么,便是什么,即使真心夺回皇权,也应当不会做这种伤兵败将之事,为了除一个权臣而倾注一国最多的兵力。

    泠歌冷冷挑眉道:“二哥,连你也觉得不可能,你说,爹跟大哥会想到吗?”

    宇文凌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若是当真如此,那宇文邕未免也太过可怕!”

    泠歌嘲然道:“自古君王多无情,他能隐忍那么多年,足见他也是个颇有心计之人。这一场东征,我信祁郎说的,大周会败。”泠歌忽然停了下来,神情微微落寞,“只可惜,爹与大哥注定出不了这个局了。”

    “妹妹……”宇文凌霄迟疑地喊了一声,“当真无力了吗?”

    泠歌点头,“我也只是凡人,能做之事有限。他们已被权力蒙蔽了心智,看不到周围的危险,我们即使想救,他们也不会听我们的。”声音又断了一回,终究是骨肉亲情,泠歌终究一叹,说不下去。

    祁洛接口道:“二哥,丞相府一劫难逃,能走一人,便是一人。若是牵挂太多,反倒是会累及家人。恕儿还那么小,若是不及早抽身离开这个乱世,只怕他小小年纪便要搭上性命……”祁洛安静地看着宇文凌霄,“二哥,你愿意看见你心爱之人也因此难逃劫数吗?”

    “我……”宇文凌霄忍不住捏紧了双拳,“我原以为……只要我们胜了就好。”

    “这一战,只怕赢也是输,败也是输。”祁洛的一句话,让宇文凌霄更是一惊。

    “怎么说?”

    祁洛起身扶住了泠歌的双肩,“泠歌曾经对我说过,若是灭了大齐,丞相府就算创下再大的功劳,也终究是宇文邕的。世人都知道,丞相是皇上亲自送出百里,也是皇上亲自拜的大元帅,名义上终究是将。自古将领本就该为君王开疆辟土,即使功劳再多,也是为他人立下的。所以,赢也是输,丞相府永远都是臣。”

    泠歌抬眼对着祁洛一笑,抬手拍了拍祁洛的手背,“没想到我说的话,你都记那么清楚。祁郎,放心,我没事了,剩下的让我来说吧。”

    “好。”祁洛点头。

    “所谓败也是输,正如祁郎方才说的,我们终究是将,受了那么大的君恩,手握那么多兵权,竟然还打了败仗,声望将一落千丈。所以,宇文邕最想要的,其实是我们战败。即使我们赢了,不过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而已。爹爹终究会老,大哥又是一个没心计的,宇文邕如今年轻力壮,他有的是日子熬。”泠歌的话说得平静,让宇文凌霄不禁满额冷汗。

    宇文凌霄倒吸了一口气,“原来真如妹妹你说的,这一战真正想要的是我们丞相府啊!”

    “既然他想我们败,我们就败吧。”泠歌冷冷瞧着小庄外的阳光,“既是死局,那我们不妨死一回,去我们真正的世外桃源。”

    “败?”宇文凌霄忽然懂了一些,“妹妹你的意思是,我们诈败?”

    “还要诈死。”泠歌胸有成竹地一笑,“只有你我死了,宇文邕才会安心。那么……若是我们当真逃离了这片乱世,安顿好了二嫂与恕儿,若是还有机会,我们再想法子回来救……提点一下爹爹与大哥,至于他们愿不愿走,就看老天的了。”

    “真正的世外桃源是哪里?”

    泠歌眼中充满了憧憬,“江南,陈国,桃花盛开的地方。”

    祁洛的神色一黯,陈国,不过也是乱世中的昙花一现……

    或许,今后的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祁洛悄然深深看着泠歌,嘴角轻轻一笑,即使要去的地方是地狱,泠歌,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祁洛伸出了手去,扣紧了泠歌的手,微微一笑,对上了泠歌微微吃惊的眼眸。

    泠歌眼中的惊疑被祁洛眸底的温暖一一化去,轻轻点头,祁郎,终究是可以让她依靠的女子了。

    第一百零三章.桃花近

    边关战事地图在长恭眼前展了开来,长恭肃然听着老将军段韶制定战略计划,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地图上的一个山谷——盘蛇谷。

    “咳咳。”段韶忍不住一声咳嗽,望向了长恭,道,“长恭,可听明白了?”

    长恭点头,道:“明白。”

    斛律光抬手拍拍长恭的肩头,道:“长恭,这一次中军大帐可就靠你防守了,可要谨防大周偷袭啊。”

    “防守?”长恭一愣,回过了神来,“方才不是说……让我带兵奔袭?”

    “那是三日后,长恭,你怎的了?”斛律光审视着长恭的脸,“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放不下?可是想念洛阳的妻妾了?呵呵。”

    长恭轻轻一笑,道:“让老将军笑话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