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恭突然一勒马儿,看着那名小厮将紫夜往马侧一推,眼看着紫夜就要落在马蹄之下!

    “紫夜!”长恭飞身下马,紫夜落地的瞬间紧紧抱住了她的身子,护着她沿着官道接连滚出了好远,终于停了下来。

    来不及检视自己被擦破的地方,长恭将紫夜抱在怀中,心中一酸,道:“紫夜,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说着,长恭将紫夜用力抱了起来,生怕放手一刻,怀中的人儿将再次消失。

    “我们回家了……”长恭的热泪滴落在紫夜脸颊之上,看着紫夜苍白瘦弱的脸,“这些日子,你究竟吃了多少苦啊?”心疼地在紫夜额角烙上一个吻,长恭将热泪揉碎在了她的脸颊之上。

    长恭小心地将紫夜抱上了马背,跨上了马儿,将她紧紧圈在了怀中,轻夹马腹,慢慢朝着洛阳城走去。

    “王爷……”几名家将候在城门口许久,为难地看了看长恭,“王爷,这清歌坊,当真是要拆?”

    长恭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怒火中烧,“怎的?我拆之不得?”

    “王爷……那嬷嬷说……她与……”家将们犹豫地看了看四周围观的百姓,“王爷,您还是先去清歌坊一趟吧。”

    长恭忧心地看着怀中的紫夜,策马朝着清歌坊驰了过去。

    长恭抱着紫夜穿过门口围观的人群,走进了大堂,当即下令道:“把门关上!”

    “诺!”清歌坊大门重重一关,家将们严阵端立在大堂正中。

    长恭小心地将紫夜放到了一边的坐榻上,为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心是一片隐隐作痛。

    当家将把清歌嬷嬷从后院押了上来,长恭转过了身去,这才发现她两肘背心被擦破数处,肩头的伤口似乎又渗出了血来。

    一件白袍星星点点的都是鲜红色的血渍,看得身边的家将满脸忧色。

    “为何拆不得这里?”长恭冷冷开口,目光如刀一样看向了清歌嬷嬷,“你不过是青楼老鸨而已,凭什么拆不得你这个魔窟?”

    清歌嬷嬷抬起了脸来,道:“你可知这清歌坊真正的主人是谁?”

    “天王老子,也与我无光!”长恭冷声说罢,转身一手扣住了她的喉咙,道,“把解药交出来,否则,今日你休想活!”

    “我若死了,皇上,太上皇,还有和大人定然会怪罪于你,你当真不怕?”清歌嬷嬷给自己壮了状胆,“清歌坊在洛阳多年,没有一个刺史敢管我,你若是不怕惹怒天颜,你就尽管拆吧!”

    “你以为我不敢?”长恭的手指狠狠用力,“我再说一遍,把解药交出来!”

    “‘噬心散’七日毒性一旦发作,要么只有继续服食,要么就要与人欢好,根本就没有解药!”清歌嬷嬷冷冷一笑,“她在我这清歌坊中多日,这身子究竟是清白,还是不清白?早已说不清楚。你若是因为这样一个女人而毁了清歌坊,皇上怪罪下来,你万万担当不起!”

    “是吗?”长恭的手突然松了开来,转过了身去,望着依旧不醒的紫夜,心隐隐作痛,不觉双眸渐渐湿润了起来。

    “王爷,当心身子……”家将忍不住开口提醒。

    长恭突然出手拔出了家将的腰间佩剑,一剑指向了清歌嬷嬷,“我告诉你,我高长恭偏偏就担待得起!”

    长剑怒然刺入了清歌嬷嬷的身子。

    一剑贯穿心口,惊得家将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遣散这里女子,放各自还家,若是无家的,招入王府为婢。”长恭将剑抽出了死不瞑目的清歌嬷嬷的身子,将长剑扔回给那名家将,道,“我最后说一次,拆了这里!有什么,我来担!”

    “诺……”

    家将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长恭抱着紫夜离开了这里,终究依令拆起清歌坊来。

    第九十六章.千步红

    紫夜终于安然回到了王府,长恭当即叫来了郎中,为紫夜诊治。

    织锦远远站在院中,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这一次,她与长恭之间,再也不可能跨过这道鸿沟了。

    长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眼一刻也不敢远离紫夜。

    “王爷……”手捏信笺的丫鬟迟疑地唤了一声。

    长恭没有转身,问道:“何事?”

    “宇文姑娘送了一封信来。”

    长恭转过了身来,走到了丫鬟面前,接过了信笺,打开一看,终究沉沉地一叹,“宇文泠歌,其实你我做朋友,也是好的。”

    长恭挥了挥手,道:“连夜准备喜堂,再多准备红绸千丈,一路铺向洛阳城门,明日我要迎娶紫夜。”

    “诺。”丫鬟点头退了下去。

    长恭再低头看了看那信笺,只见上面道:“人已归,债已还,齐周终有别,不该多留,所以,我走了,后会无期。”

    郎中为紫夜把完脉,开了方子,道:“侧王妃身子虚弱,似有中毒之相,草民先开一服去毒方子先清些毒素,待回去后再研读下医书,希望能找到解毒之法。”

    “那她何时会醒?”长恭关切地问道。

    “她只是受重击导致昏眩而已,王爷不必担心,今日必会醒来。”郎中的话让长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送着郎中来到了门口。

    “王爷这身上也有伤,草民先下去准备些伤药,一会儿一并送来给王爷。”

    “好。”长恭疲惫地点了点头,转身的瞬间,看见了院中独立的织锦。

    “织锦……”长恭的心一紧,摇头一叹,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织锦往前走了几步,终究停了下来,黯然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小院。

    长恭终究哽咽地开了口,道:“织锦,保重。”

    织锦含泪一笑,“你不恨我?不怨我了?”

    长恭踏出了房门一步,道:“我只有一句话,你是我的亲人,不管是恨,还是怨,你永远都是。”

    “呵呵……长恭,谢谢你……”织锦抬手擦了擦泪,输了,这一次,她真的认输……提裙走了几步,织锦加快了步子,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独对青灯,只修来生。

    长恭,希望这一次,我种个善因,来世你我能结善果。

    “长恭……长恭……”紫夜依稀的呼唤响了起来。

    “你们都下去吧。”长恭喜然回头,屏退了房中的丫鬟。只见她急切地走到了床边,紧紧握住了紫夜的手,柔声道:“我在,紫夜,我一直都在。”

    紫夜缓缓睁开了眼来,望着这张想了好几个日夜的脸,忽然嘟起了嘴来,委屈地道:“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害怕……”

    长恭将紫夜狠狠抱入了怀中,“是我来迟了。”

    “你竟然也会去烟花柳巷……”紫夜埋首在长恭怀中,声音娇嗔,却不是真的埋怨,“你会去第一次……便会去第二次……以后这家里的女人就越来越多啦……”

    “不会的。”长恭坚定地点头,轻轻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正色看着紫夜,“我只要你一个。”

    “呵呵……”紫夜的双眼突然湿润了起来,点点泪光看得长恭心疼。

    “不许哭了,哭坏了眼睛,明日怎么嫁我?”长恭温柔地为紫夜擦着眼泪,“傻瓜。”

    “我不想嫁你了……”紫夜努力想忍住泪水,却再也忍不住泪水,“我如今更是声名狼藉,我配不上你。”

    我如今是怎么也说不清楚清白的烟花女子,你若是娶了我,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笑话?何况,太上皇一心想要我的命,我若是可以远离你一些,你或许可以活得更为平安。

    长恭一阵哽咽,将紫夜紧紧搂在了怀中,轻轻一笑,眼泪已滑落脸颊。

    “高长恭,你听见没有?”紫夜蹙紧了眉头,声音颤抖得厉害,扬起手来,无力地敲了敲长恭的背心,“我不想嫁你了……不想……”

    “可是我想嫁你。”长恭颤抖的声音响起,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紫夜的颈间,“紫夜,我想嫁你!”

    “你在耍无赖……”

    长恭抱紧了紫夜的身子,“无赖一次,又何妨?紫夜,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长恭的呢喃,让紫夜的心一片火热。

    “我会……会连累你……”

    “声名算什么?”长恭打断了紫夜的话,“我不在乎!”说着,长恭捧住了紫夜的脸,“你可以不嫁我,但是挡不了我嫁你。”

    紫夜定定凝视着长恭的眉眼,那眉宇间的憔悴,让紫夜的心格外地刺痛,目光沿着长恭的脸颊往下,白裳上的血迹更是让紫夜觉得心痛。

    “你怎么伤了?”紫夜的手颤然落在了长恭的手肘处,“谁把你伤那么厉害?”

    “你。”长恭捉住了紫夜的手,紧紧贴在了心口,“这里的痛,比哪里都痛,紫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要因为那些流言又往后退,好不好?”

    “我……我是怕我会连累你的……性命……”紫夜紧紧勾住了长恭的颈,靠在长恭怀中,“我跟你走得越近,你的危险就越多……我怕……”

    长恭搂住了她的肩头,下巴贴在紫夜的额头上,“紫夜,从现在开始,我不单是大齐的战神,也要做你的战神。我会守护好你我所在的这片天地,一直牵着你的手走下去。”

    “长恭……”紫夜深深一唤,合眼倒在了长恭的怀中,“我……如今身中剧毒,我不知道还能陪你走多远?”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