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棋局开

    日暮西沉,大周军营之中炊烟袅袅,如往昔一般井然有序。

    泠歌拉着祁洛走进中军大帐,挥手屏退左右侍卫,道:“你们先出去。”

    “诺!”

    祁洛颓然坐在大帐中的将军座上,愧然看着泠歌,道:“泠歌,我今日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泠歌轻轻一叹,走到了祁洛身前,抬手抚上了祁洛的脸颊,道:“万事开头难,今日不也算是大胜归来吗?”

    祁洛摇头,“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战场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一步走错,只有死路一条。”说着,祁洛捉住了泠歌手,柔声道,“泠歌,你多教教我,好不好?”

    泠歌笑然点头,将祁洛从将军座上拉了起来,走到了战局地图面前,对着祁洛问道:“祁郎,你看看下一次我们应该在什么地方奇袭好?”

    祁洛点头凝神注视着战局地图,不禁摇了摇头,“泠歌,我看不懂这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泠歌抬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双重波浪形,道:“这指的是山峦,越多重,表示这山越高,而这里——”泠歌指向了两个双重波浪之间,“这里便是山谷。”

    “那这些点是……”祁洛指着地图上的点点问道。

    “荒原。”泠歌正色点头,“我们如今在大齐北疆,这里多荒原,即使是春日,冻土依旧,不宜骑兵作战,所以战场一般都不会选在这些地方。”

    “嗯。”祁洛点头,指向其中一个城道:“那这个可是要攻击的城池?”

    泠歌笑然点头,道:“不错!这座城叫做朔城,一旦拿下,燕北,燕东,恒北三城便失了屏障,若再辅以疾兵强攻,一旦四城到手,大齐北疆基本算是溃了一半。”

    “那此城岂不是这一战的关键!”祁洛瞧向了泠歌,忍不住一阵激动。

    泠歌摇头冷笑道:“非也。我们都知道这城的重要,齐军又怎会不知?所以,这城定然有重兵把守,强攻难下。你瞧突厥大军不也打了一月有余,都不见把这城给拿下了。”

    “那……”祁洛一脸赞叹地看着泠歌,“究竟哪里才是关键呢?”

    泠歌的手指忽然指向了恒北城东的一个绝谷,“这里——啸狼谷。”

    “谷地?”祁洛一愣,“我以前看……我知道谷地向来是天险,行军大忌,难道我们要从这里打进去?”

    “不错。”泠歌笃定地点头,“就是因为别人会想这里是行军大忌,所以留守这里的齐军才是最少的,我们若是趁夜带领全军五万人从这里杀进去,明日一早,我们便能杀到恒北城城下。到时候,突厥攻朔城,我们打恒北,便能形成狼牙之势,让齐军左右难顾。”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泠歌的手掌一拍大齐北疆,“不出一月,这四城便尽在我们手中。那个时候大哥与二哥的大军也该开始突袭洛阳,到时候齐军再加一难,就算不丢北疆,也会丢洛阳——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让大齐失掉半壁江山!”

    “泠歌,你……”祁洛一脸惊赞之色,原来她要学的还那么多,眼前的泠歌用兵之强,实在是让她汗颜啊。

    泠歌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祁洛的额头,“祁郎,你怎么了?”

    祁洛笑道:“我觉得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呵呵,我好想有一日,你能比我厉害,这样的话……”

    “泠歌……”祁洛骤然将泠歌抱入了怀中,笑道:“会的,只要你肯教我,我会努力变强,可以让你不再那么辛苦。”

    泠歌嘴角含笑,侧脸靠在祁洛怀中,“我忽然觉得你最先学会的是——说好听的话。”

    “我句句是实话!”祁洛一脸严肃,道,“来到这里,我才明白,想事情不能只想一面,若是我永远不成长,那肯定会成为他人拖累。”说着,祁洛在泠歌额角一口深吻,“泠歌,两人相守,是相互扶持到老的,我不能总是靠你来保护我,我应该……”

    泠歌倏地抬手掩住了祁洛的嘴,笑道:“我喜欢你说的,两人相互扶持到老,所以,只要这一句话,便足够了。”

    祁洛重重点头,目光灼灼,对上了泠歌的眸子,心不由得狂烈跳动了起来。

    泠歌看着她双颊一红,不由得羞然低头,道:“你……你想什么坏事?”

    祁洛忍不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想……想……”话未说完,祁洛的唇已印在了泠歌唇上,给了泠歌一个绵长的深吻。

    泠歌只觉得有些眩晕的感觉,在祁洛松开她唇的瞬间,依偎在了祁洛怀中,已是满脸通红,“祁郎……这里……这里是军营……我们……我们还是……”

    祁洛一脸幸福地抱紧了泠歌,道:“是我失礼了,泠歌你别生气,我还是等凯旋回到长安再……”声音一低,凑到了泠歌耳畔,说了一句让泠歌红晕更深的话。

    “你呀,满脑子坏水。”泠歌嗔了祁洛一声,抱紧了祁洛的身子,不管外面多少征战,只要每日都能有这双臂膀温暖地一抱,便此生无憾了。

    这边营火正烈,既然战略已定,伙房便忙了起来,准备给众将士吃一顿饱的,然后拔营出发,强袭啸狼谷。

    和璧率领大军在朔城百里之外扎营,迟迟不发兵援城,似乎在等着什么。

    交战多日的斛律世雄急需援军救援,将朔城交由四弟斛律恒伽守备,自己趁夜带领千骑飞驰大营,想要当面向和璧求援。

    和璧懒洋洋地坐在将军座上,一手执杯,一手提壶,看着强憋怒气的斛律世雄跪在眼前,不紧不慢的问道:“朔城战局如何啊?”

    斛律世雄愤声道:“末将方才已说明一切,难道元帅一句也没听懂?”

    和璧脸色一沉,“你敢顶撞本元帅?”

    长恭骤然抱拳站了出来,挡在了两人之间,笑道:“斛律将军不是那个意思,想必和元帅胸怀坦荡,定然不会在意这些,是也不是?”

    和璧冷冷瞪着长恭,“兰陵王,你最好清楚你如今的身份,这里的主帅是我,而不是你!”

    “长恭明白。”长恭挺直了身子,凛然笑道:“元帅就放心在此饮酒,长恭这就带斛律将军退下,以免扰了元帅你的酒兴。”

    和璧站了起来,想要发火,却找不到理由,只得看着长恭坦然将斛律世雄带出了营帐,狠狠地将手中酒杯砸碎在地。

    甫才走出大帐,斛律世雄实在是忍不住手指指向了大帐,“长恭,你当真愿意被这种酒囊饭袋指使?”

    长恭涩然笑道:“如今我后无退路,只有暂时认命。”说完,长恭看着斛律世雄更为铁青的脸,舒眉笑道:“只是战局未开,输赢未定,他既然无能,我自然也不会视他为帅?他这次来,不过是做个挂名元帅罢了。”

    斛律世雄的脸色微微好转,忍不住一拳击在长恭胸口,道:“你这小子,敢情是耍我好玩是吧?四弟可还等着这救命的援兵呢!”

    长恭点头道:“我知道朔城危急,可是,如今我军最危险的并非朔城,你跟我来。”说着,长恭拉着斛律世雄来到了自己营帐之中,指着案几上一幅展开的地图道,“这一路上,我已探得悄悄偷袭我军的周军主帅是祁洛,若是我没猜错,真正与我们作战的是宇文泠歌。”

    “是她?”斛律世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怪不得我们近日左右两翼时常被偷袭——当我们小心之时,偏偏周军又按兵不动,当我们放下戒心之时,周军偏偏在最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一击得手便跑,弄得我们实在是……疲于应付啊。”

    长恭点头道:“世雄兄,你也说了,周军总是在大家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所以,宇文泠歌的用兵之道便是出其不意。”说着,长恭手指落在了地图上的朔城上,“朔城确实是北疆要塞,不过,正因为人人都知道这里是要塞,就算眼看突厥要攻下来,周军也不会出手相助,所以,朔城看似危险,其实反倒是太平,只需守住城池,确保不失即可。”

    斛律世雄满眼惊色,道:“长恭你的意思是,宇文泠歌会另外打一个地方?”

    长恭点头,指了指恒北城外的啸狼谷,又指了指燕北城,“宇文泠歌要么会兵行险招,取道啸狼谷,攻打恒北城,要么便会远攻燕北城,无论哪一个城被攻下了,对北疆而言,都会形成牛角攻势,于我军来说,是大大的不利。”

    斛律世雄如梦初醒,惊道:“若是真让她成了,北疆必失啊!”

    长恭正色看着斛律世雄,道:“虽然如今主帅是和璧,但是我身为先锋官,也有统领先锋营八千将士的兵权,所以我今夜会连夜行军赶至啸狼谷,趁夜布置埋伏,看看会不会撞上宇文泠歌。”

    “那我要速速赶回朔城,飞鸽传书燕北城守将,加强守备,万万不可让宇文泠歌得逞了!”斛律世雄重重点头,刚准备离开长恭营帐,突然停了下来,忧然看着长恭,道,“长恭,和璧此人心胸狭窄,你可要处处小心,若是让他抓到把柄,我担心他会……对你下手。”

    长恭点头,苦笑道:“我懂,所以我会处处小心。代我告诉恒伽,这次若是大捷,我想在朔城与他再比剑一回,瞧一瞧这些年来,他究竟有没有长进?”

    “好!”斛律世雄点头一喝,“那我也要与你大醉一场,长恭,保重!”

    “保重!”长恭抱拳一送,看着斛律世雄掀帐离开了营地。

    长恭轻轻一叹,坐在案几边的木椅上,目光瞧向了邺都的方向,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喃喃道:“后院桃花怕是已经开放了吧?紫夜,织锦,希望你们一切安好。”

    长恭不由自主地一笑,长恭戴起了面具,起身走到剑架边,抄起佩剑悬在腰间,提起银枪,凛凛走出了营帐。

    作者有话要说:小洛洛与泠歌成双入对,长恭肯定也不能孤家寡人滴。所以紫夜会来战场的,大家耐心等几章哦,说不定会有惊喜。战局打开,这一卷注定不会太安静~既然卷名叫做 乾坤变 ,自然是所有人的转折点。

    第六十二章.啸狼谷

    “希律律——”马儿的一声嘶鸣惊动了在大帐之中的和璧,只见他突然冲出中军大帐,匆匆问向身边副将,“这是怎么回事?先锋营的人要去哪里?”

    “回……回元帅,王爷说要去探查前方军情,于是带着先锋营的人马出发了,说是明日正午必回。”副将将长恭嘱咐的话道了出来。

    “探查军情要带整整八千人?”和璧将副将一推,怒声道,“他高长恭是想反了不成?全然无视我这个元帅!”

    “回元帅,末将以为,王爷既然是先锋官,率领的又是先锋营将士,全在情理之中。”副将跪地求情,“元帅若要责罚,还是等王爷正午回来问清楚再责罚吧。”

    “你也反了不成?”和璧怒然一脚踢倒副将,拔剑指向副将,“本将偏偏就要问他之罪!”

    副将不由得咬牙道:“自古军心聚,则战胜,军心乱,则战败,若是元帅一意孤行,只怕敌军杀来之日,元帅将无兵可用!”

    “你威胁我?”和璧一喝,突然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除却几名从府中带来的贴身侍卫之外,其余将士皆一脸肃穆地瞧着自己。

    心头一虚,和璧吞了吞话,扔掉了手中长剑,掀帘走回了中军大帐。

    副将拍拍甲胄站了起来,对着中军大帐冷冷一瞪,有这样的元帅,只怕这一战大家都是来送死的!

    一轮明月挂在天幕之中,月光照亮了啸狼谷两侧的山岩。

    从啸狼谷底往上看去,一线天的月光泄入谷中,依稀照亮了嶙峋的山石。远远瞧去,山石宛若无数探出脑袋注视着下方一举一动的山鬼,伴着谷中冷风阵阵,显得格外阴森。

    骑马赶至啸狼谷口的长恭急忙勒停了马儿,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盔甲上,更衬出脸上饕餮面具的狰狞。

    “谷中似乎有动静,三千弓箭手听令!”长恭侧耳仔细听了听山谷中的动静,抬起了手来,“速速攀上两侧山岩,一会儿听我号令,一声令下,万箭齐射向谷中。”

    “诺!”三千弓箭手将手中长弓往背上一背,疾然朝着两侧山岩上攀去。

    长恭握紧了手中银枪,枪尖指地,朗朗道:“三千骑兵听令,排雁翎阵,严阵队列谷口,锋头对准谷口,听我号令,将冲出来的敌军逼进山谷,切勿不可恋战!”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