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烬……”长恭手中长剑忽然在空中一滞,怔然看着这几株满是剑痕的桃树,突然放声充满嘲讽地一笑,“风尘笑我残花梦……”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倏地横在了颈间——冰冷的剑锋贴在肌肤之上,长恭侧脸将壶中的酒一口喝尽,紧紧握紧了剑柄,将左手中的酒壶狠狠砸碎在了地上。
“长恭!”
视线之中的翩翩紫衣只剩下一片模糊,长恭嘴角轻扯,凄然一笑,“我不能倒下……不能输……否则我就保不住你们了……”
紫夜心头一酸,冲上前来一把抱紧了长恭颤抖的身子,“你好好的做什么傻事呢?把剑从脖子上拿下来啊!”说完,便伸手抓住了长恭的手,“把剑给我!”
长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含泪笑问道:“把剑给你了,你会放开我的手吗?”
紫夜从未看见长恭这个样子,心痛在胸臆间蔓延,即使不敢去面对这份感情,也躲不了这种苦涩的滋味。
“我既然决定跟你回来,自然不会轻易舍你而去。”紫夜的指尖使劲往长恭握剑的手中钻,“你快把剑给我啊。”
“紫夜……”长恭的手松开长剑的瞬间,不等紫夜抓牢剑柄,双手骤然捧住了紫夜的双颊。
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紫夜惊然对上了长恭充满了迷离光彩的泪眼,赶紧把手中的长剑远远一扔,托住了长恭欲倒的身子,“你瞧你,从宫里回来之后,都不正常了。”说完,紫夜伸手微微拉开了长恭的衣领,想要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不要看我……”长恭突然推开了紫夜,连连往后退。
紫夜一脸惊诧,即使没看清楚领下的一切,也看到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吻痕。
“长恭你……”
“别过来……”长恭双手紧紧圈住了自己,坐倒在地,不停地颤抖着,眸中隐隐都是悲愤之色,“紫夜……我会撑下去的……会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紫夜忍不住走近了长恭,蹲了下去,心疼地看着长恭,“在宫里,今日发生了什么?”
长恭从喉咙之中发出一串凄凉的笑声,“我就算跑不掉……也不会让他碰你的……紫夜……你放心……”
“谁?”紫夜的声音一阵颤抖,指尖抚上了长恭的双颊,“告诉我,是谁?”
“紫夜……”长恭突然将紫夜抱入了怀中,双臂用力,勒得紫夜微微发痛。
“长恭……”紫夜的双手紧紧环住了长恭的身子,似是猜到了些什么,“我能做什么呢?其实我是最没用的,留在你身边,却什么也做不了,我……我到底可以为你做什么……”
“今生今世,我只放肆这一回!”长恭的声音在紫夜耳畔响起,不等紫夜反应过来,长恭已一口狠狠吻住了紫夜的唇。
泪水沿着鼻侧滑落,紫夜尝到了长恭泪水的苦涩,原本想挣扎的她终究放弃了挣扎,任由长恭的唇霸道地在她的唇上肆虐。
紫夜的手环住了长恭,唇瓣不由自主地迎合着长恭,原以为可以心如止水,原以为可以控制好与长恭的距离,才发现,在长恭的亲吻下,她的心是欢喜的,是期待的……
今夜,就让她也放肆一次,用最真实的自己去安慰这个女子。
或许,明早长恭醒来,她只会以为这是一场梦,她骆紫夜可以依旧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长恭舌尖倏地缠上了她的舌尖,香津交融,唇舌的力道也渐渐缓了下去,逐渐温柔了起来。
一股热流冲下小腹,紫夜惊讶于自己的变化,睁眼瞧见此刻近在咫尺的长恭已是满脸红晕,喘息急促了起来。
紫夜含笑勾住了长恭的颈,指尖轻轻摸入了长恭的领下,来回画着圈圈游移。
指尖不经意地在那个吻痕上流连,隐隐感觉似乎还有牙痕,心上一惊,紫夜瘫软在了长恭身上,将脸靠在她的肩头微微喘息。
紫夜一面从口中轻轻吹着长恭的耳垂,一面更加挑逗地用指尖在长恭另一个耳垂上画圈圈,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吻痕。
是有多用力的吻,是有多强的爱,才能留下这么深的一个吻痕?
紫夜心头一酸,放眼整个皇宫,敢如此对长恭,长恭却无能为力的,只有一人——那便是齐主高湛!
心痛,让紫夜的双眸瞬间湿润,面对这样的日子,要死,不过是一瞬,求活,才是真的痛苦。
“你选择了活,可是为了我?”紫夜默默问向长恭,心中已有了答案。
“紫夜……”长恭抱紧了她,身子极为滚烫,“我……我想……”
“长恭,他留的不算数的,我留的才算数。”紫夜涩声说完,突然一口吻上了长恭的颈——就在那个吻痕旁边,忘形一吻!
突然的疼痛从颈上传来,长恭忍不住一声低呼,“痛……”
鲜血从紫夜唇角流了出来,紫夜松口的瞬间勾紧了长恭的颈,紧紧靠在她的肩头上,低声笑道:“高长恭,我……喜欢上你了……我承认……喜欢上你了!”
长恭惊怔之间,只觉得脑后突然被谁重重一敲,眼前突然一黑,骤然昏倒在地。
紫夜警然护在长恭身上,惊声道:“你为什么要出手伤她?”
织锦将手上小臂粗的桃树枝扔在了一边,平静地看着紫夜,道:“王爷好好睡一觉,比这样醒着要好。”
紫夜用力扶起了长恭,愧声道:“对不起,我还是……跟长恭……”
织锦苦笑摇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已配不上长恭,若是你真的喜欢她,我是真心希望你能陪她一生一世。”
紫夜不明白织锦的话,从回府第一天开始,紫夜就不懂这个女子,明明是深爱长恭,却愿意把长恭推向另外一个女子。
织锦低头看着桃树下的残枝,似是说给紫夜听,又似说给自己听,只听她幽幽道:“配不上的,终究配不上。”抬起了脸来,深深地看着紫夜,“你若真想知道为什么,就先把长恭送回房休息,然后换身丫鬟衣裳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在这里等你。”
紫夜犹豫地看了看织锦,最终点了点头,这个秘密若是不解开,她们三人,谁也不会真的得到解脱。
紫夜扶着长恭朝着房间走去,只觉得满心沉重,原本不想卷入这段纠葛,看来已是避无可避了。
织锦看着紫夜与长恭的背影,泪水悄然落下,“长恭,我会让你回到战场,做你该做的将军,而这个残花梦,就由我去做吧。”
紫夜将长恭小心地放倒在床上,关切地看了看长恭颈上的齿痕,血已未流,却超过了长恭原来那一个。
紫夜只觉得心里一阵复杂,有窃喜这个杰作,也有心疼长恭的伤痕,有舒怀的释然,也有放不下的忧虑。
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心念念到她的喜怒都可以轻易左右自己的心,紫夜有些害怕这样的感觉,但是只要一看见长恭,这种感觉就会变成一种难以自抑的欢喜,期待看见她的笑,期待听见她的声音。
“冤家……”紫夜叹了一声,为长恭拉好了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下次不要再吓我了……”
紫夜起身放下了床幔,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合上了门,朝着丫鬟们所在的房间走去。
“骆……”丫鬟们看见这么晚了竟然还会出现在此的紫夜,不由得惊呆了脸。
紫夜微笑道:“你们别慌,我只是来向你们借件丫鬟衣裳。”
“跟奴婢们借?”立在门口的丫鬟顿时惊声道:“万一让王爷知道了,会说奴婢怠慢了骆小姐你呢!”
紫夜摇头道:“没事,你借我就行,我保证长恭不会知道的。”
“好……好……我就拿一件洗干净的给小姐您……”丫鬟急急地转回房间,左挑右挑了一件粉色的丫鬟衣裳捧着走了过来,“这衣裳我才穿过一回,您放心……”
“没事,我天亮之前便还你,谢谢。”紫夜急急地接了过来,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可不能让织锦等久了。
丫鬟们一头雾水地看着紫夜急匆匆地消失在视线之中,还第一次遇到这种主子向下人道谢的!
一刻之后,紫夜穿着丫鬟衣裳来到了后院桃林,只见织锦俯身捡着被长恭砍下的桃枝,疾步走了过去。
“王妃,我好了。”
“叫我织锦吧。”织锦回过了身来,将怀中的桃枝小心地用随身锦帕捆了起来,放在了那株伤痕累累的桃树边,语重心长地道:“不管多伤痕累累,只要有心,便能使它恢复生机,紫夜,你可愿做这个有心人?”
紫夜一愣,连连摇头,“我……我只怕是……”
“走吧。”织锦没让紫夜把话说完,便指向了后门的方向,“今夜,我要让你知道,长恭的伤,不止是宫内给的,也不止是这邺都中的流言给的,还有……我给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呼呼,紫夜确实该好好面对自己的心了。
第五十八章.有子凄
织锦轻轻推开后门,不忘吩咐了一句,“一会儿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说话,听便是了。”
紫夜点了点头,随着织锦走出了门,沿着巷陌走了几个巷口,便瞧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车夫瞧见了织锦便急急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迎上了前来,道:“请夫人上车。”
织锦漠然点头,拉着紫夜上了马车。
“这位是……”车夫迟疑地握紧了缰绳,“少爷不喜欢看见多余的人。”
织锦冷声道:“放心,她又聋又哑,只是伺候我的丫鬟而已,不会闹事的。”
“诺。”车夫安心地点点头,驾车朝着邺城西边驶去。
紫夜惑然看着织锦,有太多事情她猜不出真相。
织锦定定看着紫夜的眼睛,嘲声道:“我今夜是去见情郎的,你不必惊讶。”
“情……”紫夜骤然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你……”
织锦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紫夜不要出声,“长恭知道,所以,我早配不上她。”涩然一笑,在说到长恭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深情。
紫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为什么?”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