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洛微微分神,反手挡住了又一柄刀锋的来袭,“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杀过人,我……下不了手!”
紫夜忽然一笑,在祁洛再次迟疑没劈下去的时候,狠狠一推祁洛的手肘,刀锋骤然刺入了一名兵卒的喉咙。
鲜血溅出,祁洛身子一颤,握紧刀柄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我竟然杀人了!”
“我看见了!”紫夜拍了拍祁洛的背心,“没事哈,今天你杀的不是好人,都是要我们命的坏人。”
祁洛的脑袋之中突然一片空白,只是怔然看着眼前的兵卒倒了下去,想要去拉他,可是她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小洛洛别发呆!”紫夜慌然一喝,可是此刻的祁洛却宛若听不见一切似的,只是呆呆低立在原地。
只见左右各有一名兵卒挥刀朝着祁洛劈下,紫夜急忙紧紧一抱祁洛的腰,将祁洛往后一拉——左边的衣裳滑落,紫夜只能紧紧贴住祁洛,一旦离开,绝对是春光大泄。
祁洛摇了摇头,发现背心一片温软,想要回头,可是身子却被紫夜紧紧抱着,一丝也不能错动,“骆紫夜,你快放开我,不然我没办法动了!”
紫夜只是摇头,“我不能放了,放了我就……”
紫夜的话还没说完,祁洛已用力挣脱了紫夜的双手,挥刀迎上了紫夜身后的兵卒。
紫夜慌忙双手交叉抱住了自己的胸口,鲜少脸红的她此刻已是满脸红霞,更惹得周围的兵卒愈加兴奋难耐。
祁洛就算是受过警察特训,可是面对越来越多的兵卒,体力也是承受不了多久,况且,自从方才杀了一名兵卒之后,祁洛的刀锋都不敢再触碰到任何一名兵卒的要害,这样一来,局面更是被动。
战鼓声愈加激烈,传到紫夜耳中却像是催命的鼓,让一颗心越来越心慌。
“咻!咻!咻!”
白羽箭猛地射响,尽数射入了周围刀兵的身子之中。
五百铁骑,银盔熠熠,红缨飘扬,随着一骑白马,宛若一支利箭瞬间撕扯开了黑铜甲兵的围守。
白马嘶鸣,前蹄腾空,马上身穿鱼鳞银甲的红袍将军双手勒马,抽出了腰间长剑——青锋凝霜,宛若秋水,看似极为安静的落下,却激起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呼。
紫夜呆呆看着马上将军,却在目光落上他的脸的时候,一颗心惊然大骇——
那是一幅极为狰狞的饕餮纹面具,几乎掩盖住了马上将军的脸,只留下了一个极为白皙的下颌。颌上无须,甚为白净,定是个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立马紫夜眼前,紫夜才发现,周围那些恶心的眼睛全部消失在了瞬间,只剩下那个戴着面具的他,一身凛然地瞧着自己。
血珠沿着剑锋滑落,少年将军翻身下马,长剑回鞘,已走到了紫夜身边。
“离开她!”祁洛一刀劈在少年将军与紫夜之间,对着少年将军一声大喝。
只见少年将军轻轻一笑,那温润的眸子映入了紫夜的双眼——少年将军解下了身上的红袍,披在了紫夜的身上,转过了身去,翻身上马,抬手一挥,指向了前方。
“诺!”
五百铁骑一声大喝,声响如雷,倒将失神的紫夜惊回了当前。
“喂,你是什么人?”
“休得无礼!”副将手中长戟突然横在了紫夜的面前,“见到兰陵王不拜已是大罪,王爷饶过你们,你们不思感恩跪谢就罢了,竟然还敢出口无礼!”
“兰陵王!”紫夜的身子一颤,呆呆看着少年将军的身影。关于兰陵王的传说,她过去也略微知道一点,知道这人是南北朝的几大美男之一,不过历史评价,此人貌美而柔,类似妇人,很多野史之中,都说他与齐主高湛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可是,想到方才他的凛冽,哪里有一分柔气?转念再看了看周围的兵将,与他一比,确实,他显得有些瘦弱,不似一般兵将那般虎背熊腰。
想到了这里,紫夜侧脸看了一眼祁洛,伸出手比了比祁洛的身高与身材。
祁洛挥开她的手,“骆紫夜,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又在乱什么?”
紫夜突然嘴角一弯,激动地瞧着少年将军的面具,“我突然对他,或者是她很感兴趣!”
“你在说什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想办法回去!”祁洛急急地将她往后一拉,“你就别乱惹事了!我们快走吧!”
“我不走!”紫夜裹紧了身上的红袍,满是深意地看着兰陵王的背影,“弄不明白这件事,我可就白来这里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解开一个谜!”紫夜说完,便仰头看着副将,“我们无路可去,这里又兵荒马乱的,不知道兵哥哥能不能指条明路?”
副将心中一热,面对轻眨眼睛的紫夜有些为难地瞧向了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调转马头,仔细瞧了瞧紫夜的衣着,当目光落在了她的左手上面的黑玉戒指,突然定定地深深看了一眼紫夜,又侧脸看了一眼祁洛,嘴角忽然一弯,开口道:“留下她们,待我救援洛阳之后,我再做问询。”
“这声音……”紫夜听着这个朗润的声音,若说是男子之音,却又少了些浑厚,若说是女子之声,又多了一丝硬朗,最最令她惊愕的是——这个声音她听过,就在严风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瞬间,那个一直喊她名字的人。
“诺!”
祁洛无奈地一叹,“这次可真的是走不掉了!”
紫夜笃定地点头,“别说是走不掉,就算是要走,我也不会走。”目光定定落在少年将军身上,“因为,我们哪里都去不了,在这个时代,我们凭自己是活不下去的。”
祁洛第一次看见紫夜脸上的严肃,回想方才她救她多次,没来由地心中一片莫名地温暖,呆呆地看着她的侧脸,“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第五章.鏖战前
齐,河清三年(公元564)冬,北周武帝派遣柱国大司马尉迟迥、雍州牧宇文宪等率领十万精兵,围攻洛阳,雍州牧宇文宪、同州刺史达奚武、泾洲总管王雄在邙山驻扎。
洛阳告急,兰陵王高长恭受齐王高湛之令救援洛阳,率领这五百铁骑已经奔袭了一天一夜。入夜时分,长恭吩咐就地扎营,稍作休息,准备明日会师邙山口,一举围援洛阳。
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的紫夜与祁洛颤巍巍地爬下了马儿来,抓了整整一天的缰绳在手心之中勒住了一道深痕。
祁洛站在地上的双腿忍不住颤抖着,抬手揉了揉腰,只觉得一片酸痛,就像要断了一样。祁洛双手合十吹了吹手,只穿了一件t恤的她,差点就被冻得僵硬了。
紫夜裹紧了身上的红袍,脚掌落在地上,那里的伤口虽然已止了血,可是就这样站在冬天的冻泥上,只觉得又痛又冷,一刻也站不下去。身子经过这一天的颠簸,已是要散架一般,要想脚掌不冷,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再次骑回马背上去。一想到马背上的颠簸,紫夜不禁觉得难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骆紫夜,我瞧你最该的就是好好找双鞋穿上!”祁洛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脚,心中生出一丝怜意,俯下身去,扯了扯垂在地上的红袍的袍角,垫在了地上,“你踩上面会舒服一些。”
“没想到你还会关心人。”紫夜抿唇一笑,踏上了袍角,确实比直接踩在地上要暖和很多。
“真是奇怪了,我又不是冷血动物,怎么可能不会关心人?”祁洛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况且,是你把我带来这个鬼地方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把我带回去,我要不粘你,我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呵呵,奇怪啦,你又不是我老公,你粘着我做什么?”紫夜促狭地笑了,伸出手指又去卷动她的发丝,“小洛洛,老实交代,你粘着我有什么居心啊?”
祁洛脸上一红,打开了紫夜的手,“你少来撩拨我!骆紫夜,我警告你,别再对我毛手毛脚!”
“毛?”紫夜低头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我可没那么多毛,咦?说不定你的毛比我多呢!”说着,紫夜便笑着要来拉祁洛的手腕瞧。
祁洛彻底对这个女人无言,慌乱地往后一退,却撞在了一个坚硬的盔甲之上,回过了头去,迎面而来的却是那个骇人的面具,让祁洛惊愕了一下。
“我说你可不可以走路有点声音啊?突然就这样站在我……”祁洛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周围已有五百双满是怒意的眼睛瞪着自己。
长恭轻轻摆手,示意众将士继续休息,“你等好生休息,明日一鼓作气,冲过邙山,我们便到洛阳了。”
说完,长恭拱手对着祁洛道:“白日瞧见姑娘身手,确实不凡,长恭若救援洛阳成功,必然向姑娘讨教。”
“你别对我说那么文绉绉的话好不好?”祁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问问你,有没有多的衣裳,我好冷啊!”
长恭点头一笑,道:“是长恭少思虑了,委屈了两位。”说完,长恭转身走到了白马边,从白马的一侧骑囊之中取出了一件棉裘,走了过来,递给了祁洛。
祁洛急忙接了过来,几下穿在了身上,论大小,这棉裘确实是长了略微一些,可是那肩宽确实差不多相同,终于身上温暖了一些,祁洛刚想开口道一声谢谢,只见长恭已走到了紫夜身边。
“你别……”祁洛下意识地想去保护紫夜,可是话没说完,便看见长恭将紫夜一抱而起。
紫夜被长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想做什么?”
“姑娘莫怕。”长恭温柔地说着,“长恭不是登徒浪子,并非想轻薄姑娘,只是冻土伤足,长恭不愿姑娘多站这里,免得伤了双足,落下什么病根。”
紫夜怔然看着长恭面具后的双眸,确实清澈无比,不带一丝的邪念。紫夜的脸颊靠在长恭的银甲之上,觉得冰冷刺骨,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长恭轻轻一笑,对着祁洛道:“请这位姑娘也进我营帐休息吧。”
“咕咕……”
紫夜的肚子突然饿得响了一声,不由得窘然低下了头,“我……我……”
长恭忍不住笑道:“我许是饿了。”说完,长恭抱着紫夜走入营帐的瞬间,对着副将道,“去煮点东西,让将士们吃饱,今夜卯时,我们拔营出发。再多准备两份,给这两位姑娘。”
“诺!”副将看了一眼祁洛,有些迟疑。
长恭淡淡一笑,“她们二人虽然穿着异常,可毕竟是女子,我还是应付得来。”
“王爷小心便是。”副将点头退了下去。
步入了营帐,帐中已有小兵生好了火,熏得一个营帐之中满是暖意。
长恭将紫夜放在了军榻之上,拱手歉然一笑,道:“长恭方才失礼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呵呵,你这样都叫失礼的话,那在现代真不知道多少人失礼了!”紫夜忍不住噗嗤一笑,深深地瞧着长恭的身形,若说瘦弱,可是方才能将她一抱而起,这身子骨绝对不弱,即使他比紫夜高了半个头,与其他小兵一比较,还确实是少了一分魁梧。
长恭惊然上下打量着紫夜,然后又看了一眼祁洛,道:“看二位姑娘打扮,确实不像中原人士,不知道二位究竟是从何而来?”说着,长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紫夜的黑玉戒指上。
“这个我们说不清楚。”紫夜突然抢先开口,让祁洛收住了要说的话,“你就把我们当异族人就行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