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潘智欣猛然跪地,目光似有痛色,凄然道:“陛下,您近年来东伐西讨,百姓流离失所,老母痛失爱儿,妻子失去丈夫,孩子从此成为孤儿!还请陛下勤於民生建设,莫要再开疆辟土!”

    “放肆!”君绕绝狠狠拍裂龙椅的纯金扶手,厉声喝道,“潘大人此言莫不是指责孤暴虐寡德,有违天道!”

    “陛下如此,天地不容!”

    此言一出,众朝臣齐齐跪地,高声道:“陛下息怒!”

    君绕绝眯起阴鸷的眼,视线似凝成实质直直盯著昂首回视他的潘智欣。

    殿内呼吸沈重,团团白气模糊了视线,百官俯首,莫敢抬头。

    “潘大人,”君绕绝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收回你之前的话。”

    潘智欣应声道:“微臣以下犯上,命浅福薄死不足惜!还请陛下深思熟虑,还天下太平!”

    言罢霍然起身迎头撞上殿内柱梁,鲜血飞溅半空,连成一道血红丝线洒落满地!

    王镜言倒吸一口冷气,眼里红色还没消去,尸首已被拖出,殿内地上擦拭洁净如新。

    他看向清明帝,君绕绝面不改色,神情一如既往,环顾脚下匍匐的臣子,忽而冷笑道:“还有谁想死?正好能和潘大人做个伴。”

    王镜言心中一寒,料男儿到死心如铁,也不过一柸黄土。

    君绕绝言罢迈步离去,朝臣齐齐唱诺。王镜言眼角扫过百官脸色,泼了漆似的五颜六色。

    王镜言跟在君绕绝身後,才出殿门,君绕绝驻足,迎风半晌,冷声道:“你们下去。”

    王镜言依言後退,被君绕绝拉住了手腕:“你留下。”

    他抬眼,又低下,道了声“是”。

    只余他二人,王镜言始终跟在君绕绝後三步,君绕绝走走停停,不自觉又入了东北角的梅林,深冬老树枯枝,灰压压一片,君绕绝像是忘了时间,立了好一会儿,又举步向里进。

    “陛下。”王镜言唤了一声,君绕绝没理,便又唤了一声,“陛下!”

    君绕绝没停亦没回头,轻声道:“王镜言,孤错了麽?”

    王镜言一怔,不顾雪已及膝,当下跪地,垂首道:“属下不敢。”

    “孤是问你孤有没有错,不是问你敢不敢!”君绕绝浓墨般的眉梢一扬,回头看他跪在地上,莫名怒气顿生,抬脚踹上他肩窝,踹了个跟头,“你就这麽爱跪!”

    王镜言立刻又爬起来,还是未起身,重复道:“属下不敢。”

    “你!”

    “但是属下敢听陛下的心事,”他仰首,眉毛都挂上了寒霜,“属下愿为陛下分忧!”

    君绕绝怔忪看他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气体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处可寻。

    “你终究不是他……”

    王镜言一怔,深深皱起眉:“陛下说的是谁?”

    说的是谁?

    君绕绝又是一愣,回身继续向梅林深处行去,眼前仿佛换了番天地,粉嫩的花枝一簇簇缀在枝头,三十年陈酿的花雕香气与梅花纠缠的难舍难分,月华如练,依稀箫声缱绻。

    “陛下?”

    说的是谁已经忘了,只记得,那人白衣,那人乌发,那人笑意清浅,那人眉目清雅,那人爱梅,流连梅间,轻把梅花嗅,那景象,如画。

    君绕绝双目微合,猛然睁开:“我们回去。”

    王镜言垂首让路,心底的某一块儿总是不舒坦。

    他看了看渐行渐远的帝王,默默跟上。

    ……

    出征鈚奴,钦点大元帅戎狄将军莫旗、副将沈墨盛,率军二十万西行,边关阳关、文西、凉州三城倾力支援。

    王镜言问:“陛下何不以怀柔安抚?”

    君绕绝随手把宋澜杰送来的一堆美人画像推到地上,腾出位置放奏折,闻言愣了愣,方道:“孤杀伐成性,再加上一条穷兵黩武,也不为过。”

    王镜言心里像有一根针扎著,若有似无的痛感蔓延至四经百骸,成了习惯。

    鈚奴的事情解决之後,轮到了礼部作威作福。宋澜杰每天差人往勤政殿塞美人图,美人们的祖宗八代相貌品行查的比自家老婆有多少根头发还清楚,於是王镜言每天又多出了一个工作:把美人图抱走自行处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