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与二皇子诚亲王都曾不遗余力的拉拢过他。然此人过於耿直,把二人毫不留情面的拒之门外,恨得太子和诚亲王牙根儿痒痒。

    而此刻,中立的秦燃,兵部尚书,亲口提议要君绕绝出征前线,其中隐喻不言而喻。

    可那是三皇子、炙亲王!整日斗鸡走狗应付差事的纨!子弟!

    承泽帝微怔,又瞬间眯起眼睛。

    君绕绝垂首不语,感受到父皇目光如有实质,好像要刺透他的身体,把那颗鲜红的心脏牢牢掌握在控制之下。

    时间停滞,驻足观赏这场皇家百演不厌的戏码。

    承泽帝是踩著血和肉一步一步爬上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的,太过清楚兄弟阋墙父子相残是因为巨大的诱惑而抽丝剥茧出的最最真实的人性。

    君绕绝出列,俯身三拜,对秦燃道:“蒙大人不弃,本王驽钝,何敢轻忽守护大瑾的战士的性命!”

    秦燃刚欲回话,只见承泽帝挥手起身,旁边内侍高喊“退潮──”。

    恭送走皇帝,诸位大臣都迫不及待的离开压抑的乾玑殿。君绕绝看了看同样没有动的秦燃,心领神会,和他一起缓缓向殿外走去。

    刚出大殿,君绕绝问道:“不知大人何意?”

    秦燃举头凝望著被金碧辉煌的宫墙包裹住的四角天空,至少在这一小块地方,还是一片晴朗。

    太阳在两人的瞳孔中反射出微弱的光,秦燃道:“还请王爷移步寒舍一叙。”

    秦燃的府邸位於城西与市郊交界处,平凡无奇的旧宅,立在民宅间毫不起眼。

    君绕绝初而诧异,笑道:“莫不是父皇克扣大人工钱,连修修宅子都囊中羞涩。”

    “王爷说笑了,”秦燃甩甩官袍拖沓的长袖,“现下国库吃紧,为官者自是要以身作则,勤俭节约。”

    君绕绝细细咀嚼其中含义,总觉得秦燃的语气有些……愤懑。

    初春的风带著微凉缠绕在刚发嫩芽的绿意上,宅子内部一如它的外表朴实无华,但是多重的顽石给其添了些许趣味。

    君绕绝的目光逗留在一块卧狮形状的石头上,想那些达官贵人精心修刻雕琢的园林,没有那一种可以媲美自然赋予的本质外衣。

    次落的低矮瓦房围成四合,木质的横梁颜色深浅不一,边角处开始有了腐朽的痕迹,偏门前方用编织整齐的篱笆圈起,细细打量,竟是一方药圃。

    药圃里,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背对著他们,双腿跪在混著早春灰雪的泥土上,趴在那里不知道在捣鼓什麽。

    秦燃嘴角一抽,喝道:“晞儿!你又在做什麽!”

    被点到名字的小女孩无辜地转过头来,粉嫩的小脸上镶嵌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秦然,水汪汪的,如同阳光照进小潭,清澈见底,看的人心里都酥得能挤出水来。齐齐的刘海乖巧的覆著额头,但是两边的脸蛋蹭上了泥土。更让秦燃发指的是,她脏兮兮的手上还握著一只啃得乱七八糟的桃子。

    见秦燃满布阴云,小女孩扁扁嘴,软软糯糯地唤道:“爹爹……”

    “还不快过来向王爷行礼!”

    小女孩用胳膊肘撑起身体爬起来,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厚厚的红色小袄,摇摇晃晃地走向君绕绝,一边走还一边抓紧时间啃了两口桃子,嘴巴塞得鼓鼓的,支出了两个小肉球,含糊不清道:“王爷好。”完全无视她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秦燃深吸一口气,有点破罐子破摔:“王爷见笑了,臣管教不严,还请王爷恕罪。”

    君绕绝哈哈一笑:“令千金天真无邪,是个真性情!”说完弯下身子抱起小女孩,担在自己的小臂上:“晞儿刚刚做什麽呢?”

    小姑娘明显没有听出这句话的重点在哪儿,歪了歪小脑袋:“你怎麽知道我叫晞儿?”

    君绕绝大言不惭:“哥哥无所不知。”

    “那不是神仙?”

    “是啊。”

    小女孩先是兴奋,又突然撅起小嘴摇了摇头:“你不是神仙,晞儿见过神仙的。”

    “诶?那晞儿讲讲,神仙长什麽样儿?”

    君绕绝只当小女孩信口胡说,想逗逗她,没想到小家夥一脸认真道:“神仙哥哥可好看了!穿著白衣服,会吹好听的曲子,还给了晞儿一枝花,”大眼睛委屈地垂了下去,“可是花都谢了……”

    君绕绝仰头望天……怎麽听著……这麽熟悉……

    “晞儿在什麽地方见到他的?”

    小丫头想了想:“上一次和爹爹去皇宫吃饭,晞儿偷偷溜出去玩,迷路了,在一个全是花的树林里见到的,我还给了他一个我藏在口袋里好久的桃子,对了,”小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啊掏,掏出了一个形状诡异却没有变形的桃子递给君绕绝,“给你,哥哥。”

    君绕绝接过,笑道:“原来晞儿喜欢吃桃子,下次哥哥给你带好多好多来好不好?”

    晞儿眼睛刷的亮了,小脑袋自觉把笑得有诱拐小孩子嫌疑的炙亲王划分到“好人”那堆儿,伸出小指:“拉钩!”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