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眼前这好整以闲地让他撞了个满怀的人,可不正是刚才还远远站在床边的沈冰弦。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人不仅力气大地要命,速度好像也惊人地快,子宁在脑海中回放了一下两人见面时的情景,然后便郁闷地想起了自己被人提着在空中飞起来的事情,难道说,眼前这个美得让女人都觉得羞愧的男人,就是传说中可以踏雪无痕,甚至可以轻轻松松在水上漂一漂的武林高手?

    “沈大哥”,子宁往后退了一步,认真地看着沈冰弦,“我知道你很厉害,如果你存心不让我走的话,我一定连门口也碰不到。”

    “给我一个你走的理由。”沈冰弦站在门口不动如山,完全没有半点要否认自己很厉害的意思。

    “我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留在这里也只会连累你。”子宁挺起胸,努力地想要表现出几分大丈夫敢作敢当的气势,却在说完这句话后不自觉地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有点儿担心这个答案无法使对方满意,沈冰弦看起来并不像是个轻易就会放弃的人,尽管直到现在他也还不能确定这种强烈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果然,人家压根不跟他废话,在听见子宁的回答后,沈冰弦弯弯嘴角,低下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只问了三个字,“什么人?”

    子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如实回答这个问题,即使从一年前那场狗血闹剧算起,他跟眼前这人也只是第二次见面,实在称不上有什么深交,当然也就更没有达到可以交托性命攸关秘密的熟悉程度。

    然而,这个看起来懒散无比的人身上却有着一种十分强势的,让人情不自禁地便想要深深信服的力量,作为一个不思进取安逸地生活了十几年,小事靠兄长,大事靠家长的标准纨绔子弟,子宁虽然在最近接踵而来的各种灾难**件中强撑着没有倒下,却也早已有些不堪重负。

    此刻,眼前,近在咫尺的地方就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坚强臂膀,只要伸过手去就能碰到,只要开口就能得到。

    在心中天人交战了一个回合之后,子宁最终郁闷地发现,要拒绝和放弃这样巨大的诱惑对他而言实在是件太艰难的事情,明明是刚被自己信任的人无情地背叛过,明知道随意相信他人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我可以信任你么?”子宁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的沈冰弦,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然而夏日午后炽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门窗,模糊了这个男人漂亮的面孔。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子宁在心中对自己这样说着,在这个世上,恐怕还没有任何一个骗子会向其他人承认自己是不可信的吧。

    “可以。”沈冰弦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就答出了十分简短的两个字。

    “嗯?”子宁的眼神有点儿迷茫,明显是还没反应过来。

    “我在说,你可以相信我”,沈冰弦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认真答道,“从现在开始,不论何时何地,你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信任我!”

    说完这句话,沈冰弦的嘴角又慢慢浮现出了那惯常所见的懒散笑容,“这就是我给你的承诺,请问,能令你满意了么?”

    “我…”子宁一句话噎在了嘴边,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提出的白痴问题会得到回答,不仅如此,对方还给出了一个听上去相当掷地有声,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想要大哭一场的美好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

    ☆、养鸟的人

    “所以,那人到底是谁?”沈冰弦果断地无视了子宁那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的表情,锲而不舍地再一次把话题拉回正轨。

    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没被人骗过,就算再上这人一次大当,应该也惨不过现在家破人亡,举目无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流落街头的窘境了吧?子宁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决定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我得罪了现如今正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嗯,其实那人你应该也认识的,就是去年在酒楼里想把你带回家豢养的那位仁兄。”

    “你说那人是南朝的皇帝?”沈冰弦眯起眼睛,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人的容貌特征。

    嗯,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细长眼睛,直鼻薄唇,看起来就是个阴冷深沉的性子,他当时就觉得这人是个背景深厚不太好惹的主儿,但却没猜到那毫不避忌地在大庭广众下生事的人竟会是个皇子。

    “嗯,他当时的身份只是二皇子,但前不久已经升作皇帝了。”子宁对眼前的人稍微解释了一下赵隆最近身份的变化。

    见沈冰弦沉默着不说话,他的心中不知怎么地竟觉得有些失落。明知道这天底下不会有人敢去和一国之君作对,明知道即使把话说出来事情也只会演变到这个结局,在听到沈冰弦给出承诺的那一刻,子宁还是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美好的幻想,幻想着眼前这人真的无所畏惧,幻想着他能陪着自己度过这段难熬的时光,这样的美梦多让人开心!

    可惜的是,黄粱一梦注定了会破灭,而冷酷的现实又总是回来地太早,人在这世上活着终究还是要老老实实地靠自己才行呢…

    “其实现在让我离开这里也没有关系的,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没有必要把自己也牵涉进来。”子宁用尽可能漫不在乎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然后伸出手碰了碰对面那人,打算给双方都找个台阶下。

    “咦…”没扯动,那人竟然没像他想象中那样乘势让出门口的路?

    “呃,你在干什么?”沈冰弦在头脑中习惯成自然地整理核对了一遍与皇帝赵隆及其主要势力集团有关的各种资料后,发现子宁正在满眼幽怨却又强作镇定地扯他的衣袖。

    这人竟然根本没听到他苦心酝酿了半天才想好的,既不会打击到对方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太可怜的话!

    “我是在说,就算再厉害的人也没办法斗过权势滔天的一国之君,这个我心里十分明白,所以,你现在根本就没必要勉强自己来把我留在这里!”子宁有点儿炸毛了,他暗暗地向手上加多了几分力气,在心中失落与沮丧交加的情况下,他实在没法儿再把之前那委婉动人的话说出第二遍了。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子宁的那点儿小力气对来说沈冰弦就跟挠痒痒似的,完全产生不了半点影响,在意识到眼前这小家伙因为自己无意中的沉默而产生的误解后,他噗地一下差点儿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当然,身经百战阅人无数的沈冰弦是不会容许自己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的,在看到对方眼中陡然窜起的小火苗时,他立刻强压下了心中的笑意,迅速摆出了一副诚恳而严肃的表情。

    “对不起,是我的错,刚才在想一件别的事情,没能注意到你在说什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沈冰弦的认错速度十分迅速,态度也相当的端正,那双好看的眼睛中写满了诚意,让人忍不住就会相信此时要是递根荆条给他,他就一定会插在身后跪下来好好地请罪。

    这样诚恳无比的道歉让子宁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松开了手,小声嗫嚅道,“喂,我说,得罪皇帝可是件大事,搞不好就会像我一样弄得自己家破人亡哦,你真的不怕么?”

    “皇帝有什么可怕的,别担心,我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会反悔”,沈冰弦拍了拍子宁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现在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了,你乖乖地留在这个院子里,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们再来好好谈谈怎么解决你遇到的这些问题。”

    对于自己真的乖乖听话留了下来,在从艳阳高照直到日薄西山这段漫长的时间内,连院门都没有踏出半步这件事情,子宁真心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尽管沈冰弦临走前细心地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令他没法找到诸如“我要渴死了,必须马上出去弄两口水来喝”,又或是“我快饿死了,必须立刻出去找点儿东西吃”这一类出门的借口,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就应该什么也不做,呆在院子里傻等着这个与自己仅仅有过两面之缘,不论身份还是行为其实都相当可疑的陌生人吧。

    话说回来,这所小院子的简洁风格与里面的房间简直就是如出一辙,既没有嶙峋多姿的假山怪石,也不见缤纷绚丽的奇花异草,除了有株清香扑鼻的高大槐树外,唯一的亮点恐怕就只剩下院中所养着的各色雀鸟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