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沈推推他,道:“你不饿么?”

    秦楠道:“我倒是饿了。”

    张沈道:“那你在干什么?”

    秦楠道:“你看前面那个人。”

    张沈顺着他的目光寻去,看到一个白衣青年,正坐在前面的桌旁,正抬头对一个中年女人说着什么。中年女人正是这家店的老板娘。青年似乎在想什么,他深深凝着眉,不凡的面容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看,他很俊俏,也很年轻,只是眉宇间多了许多成熟的淡愁。这个人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公子。

    张沈沉声道:“他是什么人?”

    秦楠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张沈变色道:“你说他是凌孤月?”

    秦楠点头道:“不错。”

    张沈不禁皱眉:“无星宫的人怎么会来这里?难不成他们也知道了那个消息?”

    秦楠道:“我不知道,我只希望千万不是。”

    张沈道:“为什么?”

    秦楠道:“无星宫的武功,只怕不会比那本书上所记录的差。”

    张沈道:“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厉害?”

    秦楠沉了沉眼神,没有再说话。

    一家淳朴的小摊子开在街道边。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也许前夜还没有,第二日早上就会卖了热腾腾的早餐的小摊子。这种摊子的老板大都很和善。现在,凌孤月正坐在的这家也是一样。

    老板娘是一位颇有年龄的中年妇女,她的身材臃肿,脸上早已生了很多皱纹,用陈旧的发饰盘起来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了。

    她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她一生都在劳动,也许还从未享受过这世界的什么。

    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带给了世界很多,自己却索取得很少;有些人是向世界索取了太多,自己却吝惜着,还觉世界对不起他;又有些人,是带给了世界很多,向世界索取的,也并不少。

    第三种就是所谓的成功人士。

    凌孤月不知道自己属于哪种,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无奈的很。其实,人本身也并不能选择自己成为哪种人,他的外在由父母决定,他的内在却是他所处的环境,所遇到的事所影响的,所以一个人只不过是这一切的结果与反映罢了,这实在无能为力。如果不是自己,换另一个人是无星宫的少宫主,也是无异的。那么他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凌孤月”的存在不过是因为凌天和无星宫的存在罢了,其实无星宫,也是因为凌天。一切都是他一手创造的。凌孤月不知该庆幸,还是觉得这本就很无聊。

    “如果人对自己的生命轨迹无能为力,只是按照已注定的路走下去……是不是很无趣?”凌孤月喃喃道。

    “这人吧,自然是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的,所以就算提前发现一点,也还是会预料不到,所以就算注定了又管什么用?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凌孤月听着,恍然抬头。

    面前的女人已经历了岁月的沧桑,她的几道皱纹很深,却仍爽朗地笑着,对自己说这语重心长的话。

    凌孤月忽然感觉很美好。

    他轻舒了修长的眉,微笑道:“您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老板娘笑道:“当然,咱们从来不骗人!”

    凌孤月又笑了,他的嘴角深深勾着。

    无论老板娘说得是不是对的,她都很热心。对一个陌生的,也许永远不会熟悉的青年,就像安慰一般,耐心地规劝。对于自己疑惑,凌天从来都会告诉自己事实的,他不会安慰自己。如果,自己像普通人一样有一个娘,她也会温柔地对自己讲吧,即使有些并不真实,却并不会残忍。凌天当年可是对八岁的自己说他会死。究竟如何是好的,并不肯定,但有时就是会有一种需要,所以人才有父母双亲。

    凌孤月又皱起眉。他这几日已对这些事很敏感了,毕竟对于不存在的未知人总是会有各种幻想。而幻想总是美好的。对于母亲的幻想,现在已被重提,以前只有唏嘘,如今却有不甘。

    他现在十分渴望将二十年前的事查清楚,并且他也发现,这个镇子并不像它看起来那么平凡。后面两个人已经盯着这边许久了,凌孤月低了低眼眸,忽然轻笑一下。

    他霍然站起身来,背对着背后的两个人走了出去。

    是夜。

    空旷长街上灯火微明。凌孤月踏着星痕,来到这沉寂了日间喧哗的街道。

    二十年前,这里也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这几日他已看遍了这里。他发现这里有很多古老的店面,不少已有了二十年的历史。

    如果二十年前这里就是如此,怎么会有那场灭门惨案?

    凶手要杀死的,又是什么人?

    昏黑的围墙低矮,一道白影轻轻闪现,又坠入那道围墙。

    凌孤月环视着宅子的内部。这个宅子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院子里几棵老树已有几抱粗。它们一定清楚这一切。只可惜不能让他们说出来。

    凌孤月忽然侧目。

    夜总是不能清净。

    秦楠和张沈自知已经暴露,便也不再躲闪,便一同走了出来。

    秦楠道:“今晚的月色不错。”

    张沈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样,只好应道:“的确不错。”

    秦楠又道:“不知少宫主是否也觉得这月色实在不错?”

    凌孤月走近了秦楠。

    出乎秦楠的意料,凌孤月道:“无论你们在做什么,我想我们并不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

    秦楠笑道:“那实在是太好了!”

    凌孤月仍是冷冷的看着他,却丝毫没有走开的样子。

    张沈道:“凌公子为何而来?”

    凌孤月道:“你们是否知道这个地方以前发生过什么?”

    秦楠道:“我们自然不知道。可是也许嵩山派的人清楚。”

    凌孤月道:“为什么?”

    秦楠道:“因为他们的前任掌门护法就是死在这里。据说是为了一本绝世的武林秘籍。”

    凌孤月道:“这件事是否发生在二十年前?”

    秦楠道:“不错。”

    凌孤月道:“他恐怕就是死在这个地方。”

    秦楠道:“为什么?”

    凌孤月停了一会,道:“因为这个地方的其他人家。都已很多年,只有这一间那时曾易主。”

    秦楠道:“你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凌孤月忽然转过身。

    这意思很明显,秦楠和张沈都懂得。

    于是他们识趣地离开了。

    走在空旷的街道,张沈对秦楠道:“你为什么将那些事情告诉凌孤月?”

    秦楠笑道:“我也觉得少宫主不是为了那件事而来。”

    张沈冷冷道:“你怎能确定?莫不是你对那人很有好感?”

    秦楠忽然正色道:“不是。我是在想,如果无星宫想知道这件事,恐怕过不了多久也会知道的。而如果他们不想,就是说了,也没有什么坏处。”

    张沈道:“你倒是很信任他。”

    秦楠忽然道:“其实你知道我是绝不可能对凌孤月有好感的,那种人虽然好,却已不像个人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有喜怒哀乐的人。”

    张沈道:“是么?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六

    白日。

    凌孤月亲眼见了这日太阳的升起。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