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缓缓地走过来,他眼中只望着凌孤月,没有看白晓一眼。
白晓知道,此时他如果不做些什么,只怕一辈子也不会再有机会。
他一辈子的目标,也再不会实现。
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只能这样做,既迫切,又有些许无奈。
“不许动!”架在凌孤月脖子上的刀紧了几分,白晓大吼:“凌天!你如果不想他死的话,就找我说的做。”
凌天这才抬起头,望着白晓。
白晓大声道:“退后!你知道他中了什么毒,我现在杀死他并不费力。”
凌天又看回凌孤月。
凌孤月略微无奈地低着眼睛,并不看他。
凌天心中一沉,表面上却毫无变化,平静道:“你是什么人?”
白晓狠狠道:“呵,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白梅庄么?”
凌天顿了一下,道:“我不记得。”
白晓道:“你!”
凌天语气仍是淡淡,听不出情感。
白晓却急了。终于找到了仇人,可是仇人却早已忘了自己的大仇,只有自己记得,还为此付上一切的代价!这不只是一种悲愤,一种耻辱,更是一种委屈。
白晓已经很难受,现实却告诉他,这还是一种失策,一种危险。
他能如何呢?只能让敌人想起来再说。
白晓突然拉了凌孤月的手,将刀架得更紧。凌孤月轻呼了一声。
凌天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
白家?白世清。
凌天忽然想起了当年的错手,只是这个人,却并不算错。
凌孤月的眉头紧蹙着,好像忽然非常痛苦。
白晓想要松些手,但终是没有放松。
只听凌天缓缓开口道:“你想怎么样?”
白晓听了,立刻道:“你杀害我白家满门三十一口,必须归还!现在,你先废了自己的武功。”
见凌天不应,白晓又要使刀,就在此时,他忽然惊讶地发觉手臂上有了些触感,随即一股力生生将自己的刀震开。
刀飞了数丈,落在地上。
凌孤月已转过身,看着白晓从容道:“不必了吧。要无星宫主废去全身武功实在是有些过分的要求,你换一个如何?”
白晓震惊着,只吐出两个字:“孤月?”
凌孤月静静地望着他。
白晓道:“为什么?你没有中毒。可那碗药你明明喝下去了。”
凌孤月只是摇摇头,冲他笑了笑。
白晓忽然想起许久前,那个夜晚,凌孤月面对三个魔教教徒时的,似乎也是如此。
雕虫小技,何登大雅?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本不愿意这样对你……”凌孤月苦笑着,缓缓伸出手。
“孤月。”凌天忽然揽过凌孤月的肩膀,轻轻拥他入怀。
凌孤月愣了一下。
凌天担心了么?他该信任自己的武功。
可是担心是不由理智的。他甚至怀疑凌天会不会真的就那样做了。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凌孤月听得无比清晰,因为这声音就来自他身后。
这是白晓的声音。
凌孤月忙挣开凌天,转过身来。
无论谁看到都会震惊的一幕:白晓鲜活的身体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原地缩倒了下去,轻激起尘埃。
凌孤月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一会才睁开,沉声道:“父亲,你……”
“什么呢?难道你留他活着?”没有一丝感□彩的声音,凭谁都无法感觉出他前一刻才送一个活生生的人离开这个世界。
“不。”凌孤月摇摇头叹道。凌天的冷酷,始终令他无奈。
白晓的尸体渐渐变成一抔黄土,凌孤月捞起一把,散于空中。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实在有些恐怖,但凌孤月此时只觉得悲愁。
其实还有疑惑。
他知道凌天的深仇大恨并不多。武林中都惧他之名,无敢进犯。为什么白晓家会惨遭灭门?
凌天的表情仍是如常。
自己孤高脱俗的父亲,对他人一向无动于衷。
刚起去的人的气息犹在。
凌孤月想劝凌天多些悲悯罢,恐他日有所因果,但又觉无用,最后终于只是说:“我要南下了,你回宫吧。”
“嗯。”凌天抚摸着凌孤月的肩膀,柔声道:“记得回来。”
凌孤月离开了。
凌天却仍站在原地。
身后的风吹动他身边的草木,他却白衣伫立,纹丝未动。
棱角分明的脸上修眉深锁,不似以往的淡然,他的表情竟然很复杂,似乎担心,又似乎另有深意。
作者有话要说:
☆、六
你有没有见过最美的夜色?
那是一种蓝色与红色糅合成的炫彩。地面上金烛点点斑驳,路上尽是尘嚣,唯你一人立于幽默角落。你不是冷漠,只是将自己的热爱都给了夜色,世间再没有你的魂魄。这,便是最美的夜色。
凌孤月正仰观着这样一空夜色。他并不在阴影中,窗边烛光照着他的脸庞。比起夜的冰凉,他仍不显得温暖。
这寂寞的小阁,便是无星宫在外的联络之处。
凌孤月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景象,便决定置办下来。只因为这里,能看到和无星宫中一般的夜景。
长夜似乎无尽。
今夜无月,不能千里婵娟,不知那人是否也在对凝夜嘘叹。
风声传入耳,对目悄展颜。
来的是韩若钏。
凌孤月微笑道:“怎么了?”
韩若钏道:“有客人来了,少宫主。”
凌孤月微讶。
这个地方,什么时候来过外人?
恐怕今天是头一遭。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