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活该!”林芝嘴毒呀,不饶人地讽刺,“你们俩才认识多久?成了亲那是要过一辈子的,这一年算什么呢?是不是?”

    “可是!——”李棉见她不松口,气急了,干脆豁出去了,“我有了他的孩子!”

    “什么!!——”林芝同冯洛焉一道,惊诧地叫了出来。

    何平脸色发红,没想到李棉会直接说出来,“小棉,你怎么、怎么说了出来?”

    李棉满不在乎道:“那怎么办?一年后孩子都掉地了,亲还没成,这是要笑话死左邻右舍嘛?”

    林芝脸色发青,连说三个好,“好,好,好,李棉你这崽子有种——”

    李棉捂着平坦的小腹,幸福地笑道:“我是有种了呀……前几日大夫刚诊出来的!”

    冯洛焉见这场闹剧越演越烈,马上要无法收拾了,赶紧打圆场:“既然生米都成熟饭了,林芝你也不好拦着了,我看就……十天后吧,十天后成亲!”

    李棉惊呼:“阿冯姐姐,你不是说推一段日子嘛?”

    冯洛焉也是被她弄得焦头烂额:“再晚些,再晚些你这肚子都要显出来了,还是赶紧嫁了算了,去你夫婿家安胎吧。”

    林芝就算再怎么不服,也无法忽略李棉肚子里已经有了何家血脉这一事实,真要一年后等孩子都呱呱坠地再嫁人,她怕是要成千古罪人了,罢了罢了,随她去吧。

    “那就十天后,我要你八抬大轿上门来娶,丫头说了,你们不要嫁妆,那我们就不要聘礼,怎么样?”林芝道。

    何平连连点头:“自然是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嫁妆咱不要,我会好好待她的!”

    冯洛焉不放心道:“这嫁妆不给真的好吗?你双亲难道不会嫌弃咱们穷?”

    何平道:“我与娘亲说过,她说,只要儿媳勤恳老实,安分地做何家少夫人,她就没啥话了。”

    冯洛焉见他都这么说了,也只好打消心中的顾虑,“那好吧。”

    李棉见事情妥了,便欢欢喜喜地凑到何平身边,小鸟依人地偎着他,满脸的幸福温暖,何平也是展露出宠爱的笑容,轻轻地揉了揉李棉的长发。

    冯洛焉艳羡地看着他俩,也十分感动,没想到最小的李棉却成了村子里最早成亲的,她年纪虽小,天真烂漫,但运气着实好,一下子就遇见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从林芝家走出来,一路上一直在回味他们之间甜蜜的感情,冯洛焉觉得自己也有些向往,有个人可以朝夕陪在自己身边,逗自己开心,安慰自己,照顾自己,想想就充满踏实与温暖。

    他摸了摸胸口,那支玉箫正熨帖在他心跳的地方,他想起了家中的那个男人,虽然那是个脾气糟糕经常让自己束手无策的人,但是有他在,冰冷的屋子似乎也有了暖意。

    推开门,夕阳的余晖随着自己溢进了屋子,床边上坐着的男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高贵神圣得仿佛是一位神祇。

    冯洛焉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17欲求英雄(1)

    晚饭时间,冯洛焉切了半只南瓜做汤,本想按照自己的口味来,手一顿,想了想,扭头对在桌旁正襟危坐的男人道:“萧大哥,这南瓜汤你要喝咸的还是甜的?”

    男人正出神,被他这么一叫,疑惑地转过头来,道:“饭桌上有喝甜汤的么?”

    “没有吗?”有时候他就会放糖啊,“那你要咸的还是甜的啦?”

    这么明显的口气难道还听不出来了?真是伤脑筋。

    “咸的。”男人老老实实答道。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冯洛焉抿唇一笑,欢欢喜喜地转回来继续做菜。他喜欢这样的氛围,有人在饭桌旁等待他的菜肴,这让他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换做从前,他每日都是随便做点,好吃难吃反正也是他一人解决,没有任何期许和劲头。而现在不同了,他可以问“好吃吗”、“喜欢吃这个吗”等等,登时多了许多乐趣。

    男人哪里知道冯洛焉在想什么,他双目失明,每日干的最多的莫过于冥思,他为自己的未来设想了许多可能,伤好后离开这里,去完成还未完成的事情,成全他的追望。只是,这眼何时才能复明呢?……

    正苦恼着,柴门被人啪的推开,男人猛然一惊,咬起牙关厉声问道:“谁?!”

    冯洛焉也吓了一跳,举着铲子回首一望,惊呼:“阿棉,你怎么来了?”

    李棉一手拎着一只老母鸡,一手搭在门上,没料到里头的人是这等反应,有些迟疑道:“怎么……了?”

    冯洛焉一下子头疼,却也不好赶人,那样做的话一定会让人起疑,于是只好放下铲子走过去把李棉拉进屋来,随手将门关上。

    “阿棉,你这时怎么会来?”

    李棉偷偷看了桌旁英俊冷面的男人一眼,道:“我是来道谢的呀,阿冯姐姐,要不是你劝着林芝姐,我这亲怕是成不了,所以阿何让我捉只鸡来犒劳你嘛!想不到你们已经要吃饭了?我能蹭一顿吗?”

    李棉这般单纯可爱,冯洛焉怎好拒绝,他想着反正李棉向他保证过绝对不外泄秘密,那么留她下来吃顿饭也是可以的。

    “饭快好了,你先坐着吧,这鸡放放门边儿上。”冯洛焉接过鸡,他本不应该受此谢礼,但为了看上去自然点,只好笑着接受了。

    男人没料到事情变成这样,这个叫李棉的丫头竟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篓子,只能静观其变了。

    李棉亲事刚成,对于男欢女爱之事颇感兴趣,她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对面的男人,发现他好像没看见她似的,什么反应也没有,这等直白的忽视,让她有些受伤。

    于是她只好有事没事找找话题:“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呀?”

    “他姓萧。”冯洛焉无间隙地接替男人回答了。

    “哦,萧大哥呀!”李棉虽然觉得奇怪,这男人怎么冷得像块冰,一动不动,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萧大哥哪村人呐?在阿冯姐姐家吃好晚饭天可就黑了呀,夜路不好走呢。”

    冯洛焉也是头疼,只好又替他回答:“他今晚……不回去。”

    刷的一下,李棉的双眼炯炯有神地亮了起来,略有失态地惊呼道:“萧大哥你过夜呀?!”然后挤眉弄眼地觑了眼冯洛焉,又道:“这屋可就一张床呀,呵呵,呵呵,萧大哥眼光好哇!咱们阿冯姐姐可是村上一枝花儿,模样那是一等一的俏呀,脾气也好,总是,什么都好,哈哈……”

    冯洛焉扶额,感到万分作孽啊,他后悔把李棉留下来了,这嘴像喷壶似的停不下来,哪里严实了?

    李棉浑然不觉,仍是叽里呱啦细数冯洛焉的优点,比如他的容貌多么多么美,比如他的医术多么多么牛,又比如他的菜多么多么好吃……

    此时,不止是冯洛焉,男人僵坐在那儿,深深地感受到了真正的乡下女人的厉害,此前他老是讥讽冯洛焉,真是大错特错,错到离谱,比起眼前这个嘴巴喳喳叫的小丫头,冯洛焉简直是贤惠温婉的代表!

    “我……知道……”男人冷不丁开了口,低哑的嗓音十分悦耳,“阿冯,是个好姑娘。”

    李棉惊奇地眨眼,男人竟然说话了,从他说话的口气,她一下就断定:这绝对是个好男人!长得英俊不说,声音还那么磁性动人!小丫头虽然心有所属,但仍是少女情怀荡漾了一圈。

    冯洛焉这下子却不插话了,他炒着菜,热气腾腾中隐约可见他发红的耳根。

    “阿冯姐姐是好呀,那么好的人,萧大哥打算何时上门提亲呐?”李棉想了想,又道,“虽然冯姨走了,阿冯姐姐孤苦伶仃一个人,没什么家当和底子,但是娶了姐姐,好比多娶了个大夫,可赚啦!”

    冯洛焉端着菜走过来,不客气地朝李棉的脑门弹了一下:“我可不是大白菜,便宜任人挑,不要瞎说了!”

    李棉佯装委屈瘪着嘴:“好嘛,我只是想要个姐夫。萧姐夫,啊,萧大哥,对吧?”

    男人接过冯洛焉盛的饭,径自吃了起来,完全不打算回答。

    冯洛焉尴尬地笑笑,心里莫名地刺痛一下,但他很快恢复过来,招呼李棉吃菜。

    这顿饭吃的滋味百般,面对李棉刻意到令人无语的旁敲侧击,男人岿然不动,只是中途“嗯”了几下表示他的魂还在屋里。冯洛焉几度插话,勒令李棉好好吃饭,废话真多。李棉只是觉得阿冯姐姐在害羞罢了,不甚在意,她对这个冷言少语的男人很是看好,一看身板就知道体力不差,何况脸蛋又俊,最关键的是没有废话!她为阿冯姐姐的眼光叫好,找人也忒准了!不出一年,她就可以喝上阿冯姐姐的喜酒了,哈哈。

    送李棉出门时冯洛焉简直就像是把她扫地出门,巴不得她赶紧闪人。

    李棉意犹未尽,推推搡搡地不肯走,被推到门外,这才小声窃语地讲道:“阿冯姐姐,你男人真不错,相貌好,脾气好,只是他怎么好像从来不看我?”

    面对此疑问,冯洛焉只好撒谎道:“他这人就是这样,不爱看人,你别在意。”

    “哪会儿呀?这才好啊,他不看人,就不会看其他姑娘,多专一呀!”李棉头头是道,“要我说呀,这种男人最好啦,话不多,安静,踏实,当丈夫最合适啦!”

    天哪……冯洛焉翻个白眼,他以前只知道李棉古灵精怪爱胡扯,没想到她臆想起来,这么恐怖。

    “你呀,别再想些有的没的,十天后就要当新嫁娘了,还这么大大咧咧,没个大人样!快些回去准备吧,漂漂亮亮上花轿啊。对了,我得送你些新婚礼物啊,我可是你的‘姐姐’呀。”冯洛焉忽的想起,不禁苦恼。

    对他的好意,李棉十分感动,“阿冯姐姐,你啥也不用送,你是我姐姐,照顾我那么些年,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收你东西呢?”

    “别推辞了,我也没有太贵重的给你,但是总要意思意思,是吧?”冯洛焉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个好主意,“这样吧,我给你绣块红盖头吧?绣对鸳鸯,怎么样?”

    鸳鸯,成双成对,寓意喜庆吉祥。

    李棉忍不住泛泪,她握住冯洛焉的手,激动道:“阿冯姐姐,你对我真好……我都不想离开你……”

    “傻丫头,女人总要出嫁为妇,再舍不得,你也要成为何家人了。去了那边,记得守好本分,做一个好妻子,知道吗?”

    “好,我会的,阿冯姐姐……”

    伤感的时刻来得快去得也快,冯洛焉见李棉娇小的身影淹没在茫茫夜色,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拭去了眼角溢出的泪水。有些事,对别人说总是轻而易举的,然而放在自己身上,却又是无可奈何的。

    转身推门回屋,只见男人坐在桌前,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他眉毛一挑,问道:“你男人?……我么?”

    冯洛焉心中大骇,没想到方才的话竟然被男人听见了,明明很小声的说,“什么你男人我男人?”

    男人冷哼一声:“你就是这么跟那个小丫头解释,劝她不要瞎说的么?我倒是觉得,明天全村的人都会知道,你屋里有个男人。”

    面对尖锐的质疑,冯洛焉不禁感到受伤,无论多么努力,男人仍是对他有着一种鄙夷和不信任,“那要我怎么说呢?平白无故房里多了个男人在洗澡,我还帮他擦背,你觉得我该怎么解释才好呢?你以为我想与你扯上那样的关系?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高攀你,我没那份心思,没那个能耐。”

    一句句的自我否定,让冯洛焉耗尽心神去维护柔软脆弱的心内,他这么大声说出来,不仅在向男人保证,也在告诫自己。

    然而男人却不甚满意,他感到无名的愤怒,猛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摸回床铺,自顾自蛮横地扯下衣物,卷起铺盖睡下。他不想和冯洛焉多争辩,每次听到他那种“我俩清清白白啥事儿都不可能发生”的言语,就气得头顶冒烟。不想和我扯上关系?那还每天窝在我怀里睡觉!一点点的矜持都没有!果然放荡!

    油灯快要燃完了,冯洛焉往里添了点油,灯芯重新亮了起来,将冯洛焉失落的脸庞照得通红。他朝着火光发了会儿呆,墨色的瞳仁里流露出郁郁的颜色。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