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要问我?”空旷大殿,凝滞空气,只悠悠回荡着这句低沉问话。

    “你觉得你胜了吗?”

    江待一身子倏地一僵,只觉得很羞愧,下意识低下头,默然不语,也实是无言以对了。

    “哈哈……”吕王突兀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张狂,嚣张又带着绝望,又从高台之上缓步走到江待一面前,“你觉得耻辱是吗?是汉人耻辱是吗?”

    江待一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齐王围着江待一踱步道:“你以为不说话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这一年多,本王虽不是说胜,但也没让你占到便宜,要不是你勾结羌人,前后夹击,你今天进了本王幽州吗?亏本王还以为你也算上是英雄豪杰!”

    “我没有!”江待一吼道,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我没有勾结羌人”。

    “你没有?那那个姓吕呢?小人一个,他也配称王!本王知道,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本王无话可说,可你心里舒坦吗?为了报自己家仇,折腾这么久,后还得冒着背上一个汉贼骂名风险才赢了本王,现只问你一句,值吗?”

    江待一咬着下唇,慢吞吞吐出了两个字“不值”,倒吸了口气,幽幽说:“有些事发展也是我所无法预料,但我从没有忘了自己是汉人身份,我就给你个承诺,一定让幽州羌军全部消失,不会让你幽州子民再受到戕害。”

    齐王停江待一面前,高声道:“好,本王等到就是你这一句话,不要因你我之间恩怨影响了你判断力,希望如你说言,切勿忘了你是汉人,你我都是汉人。”

    江待一心里也是五位杂陈,自己这仗打双方早就是民劳兵疲,若不是羌人趁虚而入,给自己一个机会,还真不知道能何时走进这齐王宫呢?都忙着打仗还没有功夫琢磨羌军是怎么进来,可刚才经齐王这么一说,心里还真有点犯嘀咕,莫不是真是如齐王所说,是吕王勾结羌人?微微晃了晃脑袋,换了个话题,问道:“且不说这个,你还欠我四条人命,可记得?”

    “怎么不记得,本王时时刻刻都记着,本王悔呀!”

    “哼……”江待一冷哼一声,“后悔有什么用?能让他们复生吗?能让惠羽……”说到文惠羽倏地一怔,已经好久没提到过这个名字了,只是每个深夜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然后将思念深深埋心底,带着绵长哀伤愁绪道:“让惠羽语原谅我”。

    “哈哈……”齐王又莫名其妙笑起来,“你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呵……要是让你将士们知道他们主帅发动这场战争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你猜他们会怎么想?还有,本王悔不是灭了文家,而是没有杀了你!”

    江待一面上一冽,眉峰轩起,“我也后悔当初没这王宫里杀了你!”

    “那这个恐怕会永远成为你遗憾了,天家之子命是你也够资格拿去吗?”说完,便一个闪身到刀架前,拿起跟了自己几十年九龙宝刀,横于颈前,冷森森说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让几十万大军为你战场上拼命,让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也让你自己一生中留下了私通外敌污点。你给我记着,本王固然是输了,但你却比我输惨,惨!”

    哗地,血溅三尺,齐王自刎于金漆王椅前,失去重心身体倒了王椅上,刀也咣当掉了地上,血还顺着刀刃流,好像还没有离开主人血管。

    江待一还呆原地,久久才回过神来,缓步走到齐王已经冰冷身体,拔剑割下了他首级,装入备好木匣之中,然后一步步向门外走去,轻触门栓时他又缩回了手,回头环视了一圈大殿,低低说了句,“哪里开始就哪里结束吧,就让一切都归于尘土吧”。

    刚一推开门,吕王就上前道:“怎么这么久?没事吧?再耽搁一会儿,我就要带人冲进去了。”

    江待一牵强勾起了个笑容,“没什么,齐王首级就这里,我们还是接管下幽州吧。”

    吕王打开木匣看了一眼,又合上盖子还给他,应承道:“贤弟说对,我们还是先安抚民心,入主幽州。”

    江待一正色问道:“吕大哥,我有一事不明,还想向您问个清楚。”

    胜利之后吕王心情很好,笑着说:“何事不明?怎么这么严肃?”

    “羌军是怎么进来幽州?据我所知,幽州对于边境一直防范非常严格,羌人一直都没有齐王这得到过一丝甜头,怎这回如此之易?”

    吕王面上笑容瞬时一僵,只含糊道:“还不是因为郭承明那个老匹夫只顾着跟我们交战,而疏于防范边境,反正都已经得胜了,贤弟家仇也报了,还去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每一个神态都落入了江待一眼中,正色道:“请吕大哥据实相告,您说我们是朋友,难道基本信任与坦诚都没有吗?”

    吕王看着他认真神情,叹了口气,“是我借道给羌,让他们从灵州绕道到幽州侧翼。”

    “吕大哥好糊涂!”江待一眉头深锁,直摇头道:“你这样做岂不是置我等于不义之地?”

    “我也不想这样,可咱们这仗打了这么久,底下将士们都吃不消了,我也是别无选择无奈之举呀!不过贤弟你可以放心,羌军早就落入我算计之中,我不会让他们得到一城一池,我汉人土地可确保无虞。”

    江待一深深看着他,良心和道德底线终究还是败给了利益权利,任他如何如何粉饰装裱,良心上终究还是过不去。

    江待一知道事已至此,再多加苛责也是徒然还会伤了两人之间和气,只怅然叹道:“与虎谋皮属不智,通羌入幽属不义,万望吕大哥好自为之。小弟心愿已了,不日就带兵回了,幽州一切就交托给您。”言罢,行了个只有对兄长才行大礼,算是拜别,便带着亲兵离开了齐王宫。

    江待一不知道吕王,李莽和玉豹子是怎么瓜分幽州,也不知道吕王整套计谋是怎样,只听说是收买羌王宠臣进谗言,让羌王发兵趁幽州混乱之际举兵进攻,而后种种就不得而知了,但后真如吕王所言,羌兵什么也没得到就灰溜溜回去了。如此,江待一也就放心了,算不得失信于已死齐王。章影说,这也算是兵不厌诈,无伤大雅,可他只默然不语。

    走到那一天,吕王亲自相送,赠与了江待一满车金银珠宝,毕竟齐王为了当皇帝积攒了不少财富,可江待一连幽州一寸土地都不要,又怎会乎这些钱财,便当即把它们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作为战死将士抚恤金,一部分作为有功将士赏金。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点结束这段,回去见惠羽吧

    ☆、第76章 和亲路

    行军一月有余,不日便可抵达江州,将士们思乡之情也愈发强烈,江待一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每每想到就要见到日思夜想那个人,反而有些近乡情怯。

    江待一拉了下缰绳,“吁”了一声,抬手发令道:“停!今夜天色已晚,就此处歇息,明日再继续行进。”

    大军停下来安营,江待一和紧随其后章影也下马,进了营帐。

    月色正浓,大都士兵也都歇下了,就这时,一个略显娇小女子,急匆匆闯进军营,直呼有要事要见江待一。

    “报!”一副将进账行礼道:“将军,营外有一年轻女子求见,自称是您师妹。”

    “靓儿?”江待一挑眉看了一眼章影,好像是问是不是你把她招来,章影无辜耸了耸肩,摊手道:“我可是一点都不知情”。

    江待一说:“先请进来再说”。

    副将点头“是”了一声,退出营帐,把李靓请了进来。

    李靓白了一眼副将,不屑道:“我就说我是你们主子师妹,你还你不信,通报个屁呀!你去钱塘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李靓!”说着还拍歪了他头盔,大摇大摆走进了营帐。一进去就大喊:“大哥,二哥,想死我了!”

    “都听到了,门外就听见你好不神气训斥我副将了。”江待一坐榻上笑着说。

    “谁叫他那么凶拦我来着!”李靓抱着肩膀,一副气鼓鼓样子。

    章影轻拍着她肩膀,笑道:“好了好了,说说你怎么来了?”

    李靓脸色少有严肃起来,“二哥,你可要有心里准备”。

    “没头脑说这话是甚意思?”章影狐疑道,心里隐约有种不好预感。

    李靓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他道:“咱们江州早不属朝廷,下发告示也从不派发过来,这张告示我也是我前几天去外面玩无意间看到,一看到就一路打听来找你们了。”

    章影看过告示内容,脸色霍地变白,拿着告示手缩成了一个紧紧拳头,身体都开始发抖。江待一暗觉不妙,拿过他手里告示来看,只见纸上赫然写是:举国欢庆长公主若兰大婚,与蒙古王子喜结连理,襄朝与蒙古结为兄弟之邦,永不开战,特此昭告于天下。

    看完告示内容,江待一又扫了一眼落款日期,蹙眉道:“是月前告示,这个时候公主殿下怕是已经去往蒙古路上了。”

    李靓跺脚道:“何止呀!眼看就要到蒙古了!”

    “蒙古蛮夷戎狄之地,茹毛饮血,不通礼仪,这样日子叫她怎么过!”章影脸色苍白,喉头好像被大石堵住,哽咽说道。

    江待一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我即刻率人启程去蒙古夺亲!”

    李靓赞成道:“二哥,你先歇息一会儿,我和师兄去挑选士兵。”

    章影木讷点了点头,他现心里只有一个声音狂喊着,兰儿,等我,不要去蒙古!不要!

    李靓跟着江待一出了营帐,并没有去选兵,而是拉他来到一安静无人之处,神秘兮兮说:“师兄,这次蒙古你就不要去了”。

    “为何?二弟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你先别急,耐心听我说,兰姐姐她是公主,皇帝女儿,而你是反王,水火不相容,她见到你不是火上浇油吗!再者说,你也好久没回家了,家里还有好多惦念你人呢,还是早些回去看看吧。”

    江待一细细听她道来,确是很有道理,沉吟道:“你说不错,二弟与若兰公主走到这一步,我确有不可推卸责任,我想公主见到我只能激起她恨意,适得其反。那你抢回公主后又有何打算?”

    李靓成竹胸样子,笑一笑道:“这个我都想好了,二哥和兰姐姐是郎有情妾有意,不能一起无非就是立场问题,我打算让二哥隐退,两人抛开世俗恩怨,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哉!连她们隐居地方我都想好了。”

    “无忧谷!”两人异口同声道。

    “哈哈……”李靓抚掌大笑道:“果然是师兄了解我心意!”

    江待一捏一捏她鼻子,“我还了解,以你这个粗枝大叶性格,怎么会筹划如此详细致,说,是谁教你!”

    李靓揉了揉被捏有些发酸鼻头,不好意思笑道:“嘿嘿,还是瞒不过师兄你,是桐儿告诉我。”

    “果然,我一猜就是王姑娘教你,王姑娘真是心细如发呀!如此,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务必给我把她二人安全带到无忧谷。”

    李靓双手掐腰,自信满满说:“你就放心交给我吧,走,我们挑选精兵去!”

    “我这可只有几千残兵,没有精兵。”

    “没关系,我只要几十个跑得人就够了。”

    李靓和章影带着几十个人,拜别了江待一,深夜启程。望着绝尘而去小队人马,江待一只有送上心底诚挚祝福:真情莫再辜负了,希望二弟你不要再错过,不要留下遗憾。

    江待一和众将士都是归心似箭,日夜兼程,终于踩夏天尾巴回了钱塘。一回钱塘,江待一也没有再留将士们,直接让他们各自回家去了,而自己却迟迟没有回家。

    钱塘江府

    “小姐,军队早就回朝了,可姑爷不知搞什么名堂,到现也没有回来。”小月打了一盆水进来,嘴里碎碎念道。

    文惠羽坐于梳妆镜前,古朴铜镜映衬着她消极神情,依旧是倾城绝色容颜可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寒意,有一下没一下梳着长发,施施然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就不必再重复了。”

    军队回朝消息府里上下早就传遍了,为了迎接少主子回来,下人们府里收拾焕然一,可主角却迟迟没有出现。

    “小姐,姑爷这样做真是太过分了!”小月撅着嘴,恼道。

    “别再说了,帮我梳妆吧。”文惠羽甩了甩长发,微抬下颌道。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