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儿,你别怕,别怕。”婉儿对弱势一方的同情心,一直与她的政客身份成反比,随着她权势日盛,这种比例关系还在不断提升。也许是因为做了太多,看了太多,也算是一种心灵的补偿吧。
“你且与显同去,我会为你们安排好那边的生活,你也知,我能帮到你的有限,太平会给你们更多的帮助。安全你放心,只是日子过得清苦,切不可再张扬生事,你明白吗?”婉儿低声安慰着韦氏,让她不要失去生的希望。
“明白,婉儿,我明白的。”韦氏对婉儿的嘱咐,听得明白,做得出色。如果她有功,功在陪伴鼓励显14年,在均州和房州的生活清苦,却满怀希望。如果她有智慧,这也是她一生智慧的集中体现。
“她,她没有伤害你吧?婉儿,”韦氏是知武后手段的,“我,我昨日用印的那份诏书就是赐死自己的。”
“啊~~婉儿,”废后只让韦氏愤怒,而这句话,却让她落泪了。
“是她宽容了我,你知她~。”婉儿暗示了韦氏,人人皆知的秘密。
“我懂,我懂,婉儿,只要你好好的就好。”韦氏抚上婉儿的秀发,她对于这个太娇弱的“情人”还是眷恋的。感觉只要她能好好的,也是分安慰吧,毕竟她也是死里逃生呀。
在显与韦氏谪贬均州之时,于洛阳城外十里长亭,婉儿和太平为显这位仁厚无能的大哥哥送别。当然这次婉儿是特意向太后请命前来,为此她还得回去接受太后的“无理取闹”,怎奈她甘之如饴,别人也没必要扼腕惋惜了。
“婉儿见过庐陵王,王妃,”见婉儿于路边施礼,两人先后下车,四人之手两两相握,彼此都有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显哥哥,你且与韦妃前去,太平会派人随后前往,只是此人尚不能与兄嫂谋面,所以兄嫂还要多加珍重。”
“你们谁是护卫首领?”婉儿一身女官服侍再展英姿飒爽。
“回上官大人,在下便是。”任人都识得,着一身女官服侍与公主同出入的,是上官大人。
“嗯,你看看这可是你们随行护卫的名单?”上官大人随手递上一份名单给护卫首领。
“回大人,正是。”
“庐陵王及王妃安全抵达谪迁之所,你随即回来为你们一众护卫领赏,如果有闪失,你们必死无疑,我还会亲手送你们的家人与你们同行。听明白了吗?”婉儿正面火力全开,倒是让显,韦氏,太平开了眼界,每个人心中都浮起了母后的影子。
“是,上官大人,在下等一定效死命,护送庐陵王及王妃安全到达。”护卫首领必须明白,最好不死,或是挑个不由这女人掌管的死法。
“这是我在宫中的身份名牌,你带上,回来领赏时还我。如在路上遇到宗亲或是朝臣欲延缓庐陵王行程,亦或欲图不轨,你以此牌示之,告诉他,上官才人在宫里候着他。”
“是,在下明白,请上官大人放心。”护卫首领拱手退下。
“庐陵王,王妃,天色不早,请速上路吧,婉儿就此别过。”再向二位施礼。
“婉儿~,何时才能再见到你呀?”韦氏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上前搂住了婉儿单薄的身躯。
“婉儿只知还会见到王妃,至于何时于何处,就要看庐陵王和王妃的作为了,婉儿言尽于此。”
婉儿再次先于太平,奔回了乾元殿,“婉儿拜见太后,”只要那人在那儿,她的马就比太平快。
“起来,还知道你该站哪儿吗?”太后恢复了对婉儿独有的“威仪”。以身或是以身份压她,是太后的法宝,屡试不爽。太后很自信,也庆幸于自己的果决,让她早早地习惯了让自己压着,要是让别人抢了先,再想压她,非再压出一个上官仪来不可。所以初始化是很重要的。
婉儿乖顺地站到了太后身侧,太后看了一眼婉儿,很满意。她进宫后还忙着去换上了,自己喜欢的宫装。太后想想后怕呀,这刚一不管她,她还真差点弄垮了个大唐。这个事虽然于自己有利,但原则问题,不能放,还是要再调&教调&教她才好。
进入书房议事的顾命大臣们,重新审视了这位,再次立于太后身侧的深宫才人。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清新可人,铅华弗加,代之以妩媚妖娆,冠带奢华,而面对太后时,尽显温柔多情,趋炎附势。大家心下狠狠地认定,这是李显造成的,先帝在时,那孩子还是高洁的佳人,经过了显这一帝的洗礼,就成了如今的模样,这个废帝真真是“毁人不倦”。
裴炎自是明白,自己参奏了婉儿,太后肯定严加教导了,结果就成了太后身边乖巧讨喜~~,具体是什么,凭他的才智阅历还真难定位。
太后对婉儿的宠信倒是有增无减,“婉儿呀,你承蒙了先帝的教导,又辅政多日,与顾命大臣们力保朝政清明,社稷安定,功不可没,以后就在我身边,我会教导你更多的处事之道。你毕竟年轻,还要向大臣们多多请教,务以天下百姓富足,社稷安宁为已任,不得丝毫懈怠,不得恃才傲物,轻慢僚属,懂吗?”说着拉上婉儿好久都没让自己拉的小手,婉儿也就乖巧地跪在身侧,“裴相及顾命大臣们,务以朝堂大局为重,细心教导婉儿,帮助本宫,一起辅佐新皇。”婉儿的“新任命”已经说清楚了,想御阶之下的那些老臣们也都听明白了。此情此景,让一些老臣们仿佛看到了太宗带着李治在身边的样子,心里浮起了一丝惶惑。
“是,太后,臣等必忠心辅佐新皇,鞠躬尽萃。”
“好了,咱们议议相王登基之事吧。裴大人,是你的主意,你说说吧。”太后已经摆了好久“无为而治”的姿态了。
“臣以为相王仁德有智,儒雅谦恭,可为守成之君。”裴炎也就是把成事再说一下儿。
“婉儿,你有什么想法呢?”太后特意在立新君的问题上问婉儿意见,是特别向朝臣昭示,对婉儿的才学的肯定和重视,为以后让婉儿进一步“引导”大臣们的思想方向做足了铺垫。
“婉儿与相王素无往来,故不敢妄议册立新君之事。婉儿全听太后的。”婉儿就着尚未起身,索性轻轻贴上了太后的腿。“哦,哈哈~~~”太后大笑出声,腿上舒服了,身上心里都舒畅了。哼,你跟相王的关系,可以回去再“审”,现下你可是真聪明呀,好样的,婉儿。
众大臣中,有些听了婉儿甜腻的声音,又见此等无耻邀宠的表现,挑眉,捋须,轻咳。但裴炎突地明白了,她的动作叫作“依附”,她的学生在告诉她,太后才是未来的主人,让他别在费心自找麻烦了。
“明立策立旦为新君,同一天,把他的王妃刘氏立为皇后;长子永平郡王成器立为皇太子,同时改元文明,大赦天下。”太后给出了早就想好的方案,果然现下跟大臣们商议,就是走走过场,听大家说说罢了。聪明如我们婉儿,连说都不说,不当那个演员,也不捧那个场,直接依附了。
“旦儿,你明日登基就是新君了,你开心吗?”朝臣走后,相王觐见,太后笑着问儿子。
旦确实儒雅也有智慧,确是个不错的守成之君。但他可能亦如婉儿,早早地看透了母亲的心思,所以对权谋国政全无牵挂。“儿臣全听母后安排。”旦谦恭俯首,莫敢直视母后。
“你?唉,你们兄弟几个就不能用心,为大唐的江山社稷挑起重担吗?”太后也是无奈的,这几个孩子,贤还算有心,可是想杀她,其余的孩子好象认为江山不姓李,或是他们不姓李。
“儿臣未曾为太子,故从未涉猎治国之道,所以还请母后万勿推辞,担起社稷朝纲,让母后辛劳,是儿臣不孝。”言毕赶紧跪拜,面上惶恐惭愧。
“好了,你起来吧,明天起称朕,登基,临朝听政。我会随你一起上朝。”太后感觉自己是不用退休了。
“是,母后。”
“你下去吧,明日登基事宜,婉儿随后会去东宫,与你商议。”商议两字说得比较重,想旦是能听明白的,旦唯一让母后高兴的就是,理解力强,不用废话。旦也是唯一一位从进门到告退,没有把目光集中到婉儿身上的,这点太后也满意。旦对婉儿的心思,太后一样清楚,只是做什么,不做什么,心中要有分寸,行为上要有尺度,才能为人中龙凤。只是婉儿对旦的心思,等她从东宫回来,自己还要亲手考量考量。
太后这种“虐人虐已”的想法和手法,几番下来,婉儿明白了,那是太后“享用自己”的一种方式,同时也是经历了背叛的女人,统一的毛病,那自己也经历了,是不是就可以也如此行为一番了呢?不,经过“深思熟虑”,聪明的婉儿感觉,与其“虐人虐已”,倒不如娱人娱已(愚人愚已),于是从东宫回来…
婉儿约了太后在自己的府邸小聚,这可是让依然心有戚戚的太后喜形于色的好事。
“婉儿,我的好婉儿,”太后难抑的渴望使呼吸变得灼热,喷洒在婉儿的脖颈之间。太后搂着婉儿精雕细琢的娇躯,感觉着她跟自己真差不多了的身高,还有那日渐丰满的圆润。婉儿已经太久没有依偎在太后的怀抱里了,已经想不起曾经的温柔了,不过只要被这双手撩拨,她的身体就会回忆起,那些让她无限沉沦的感受。
池水清波,绿柳拂动,草香蝉鸣,宫灯斑斓,无不映衬着主人的心情。太后与婉儿一同走上那凤凰于飞的拱桥,行至衔接两翼的宽阔桥身之上,月正明,凤揽月入怀,再配上两人的身影,美轮美奂,令人心醉。
“太后,婉儿今日有进贡的美酒一坛,想跟太后畅饮,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婉儿的酒量,我~”太后对婉儿的“酒后无德”还是有所忌惮的。
“那就太后饮酒,婉儿为太后献舞可好?”
“婉儿会跳舞?”太后不能不惊讶。
“是呀,再不跳,婉儿倒是要忘了。”
“婉儿真是非凡之人,你还会什么?”太后真是感觉自己很快就要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太后想知道?”婉儿不明所以的笑,浮上了唇角。
“不急,不急,还是一样样来吧。”太后对婉儿太热情的表现,是不适应的。不过,太后是想好了,只要不给她太多的酒喝,自己就是她那幅身子的主人,这一点在手,还担心什么呢?
“来,你们四个为太后把盏,婉儿只敬太后一杯,”婉儿玉腕擎杯,太后笑看着佳人,随即举杯,却只饮了一口。婉儿满饮,放下杯,看了太后一眼,也未理会。
“婉儿于先皇近前侍奉时,宫宴之上本是想与公主共舞的,想‘剑器舞与绿腰’珠联璧合,只是婉儿的舞,尚未有人看过,所以婉儿想留给太后一个唯一。”婉儿史无前例地,大大方方地,表述着对太后的喜爱之情。就是从这时起,她留给了太后更多个唯一,所以太后就对她再难舍弃,所以她们就会形影不离,分秒不舍,所以她的幸福就与太后的幸福绑在了一起,所以她的性命从只属于太后一人,悄然成为两人彼此共掌。
逐步接掌了自己的性命决定权,婉儿作为一个20岁的智者,该有扼住命运喉咙的觉悟。
“哦,你们四人先下去吧。”太后听到没人看过婉儿的舞,立即命令四位侍女退下。
“太后~~”四人可不依了,她们是好不容易盼到的呀。“不准~”太后也不依,平日里自己那么忙,婉儿还不是天天便宜她们去鉴赏。
婉儿对太后的霸道也只能无奈颔首。“那太后为婉儿抚琴可好?”
“好,我当然愿意为婉儿抚琴。”
太后坐于琴凳之上,只等她的美人指定曲目。悠扬的乐声从桥下的船上传来,同时也亮起了船上所有的灯盏。‘六幺’乐曲前奏响起,天后随即玉手拨弦,扬起主旋律,节奏由慢到快,婉儿起舞,舞姿轻盈柔美,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停顿回眸一笑,旋身即是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太后欣赏着婉儿的舞姿,心念着婉儿的诗句,婉儿的诗与舞,真是堪称世间双璧呀。不觉眼中竟有点点晶莹,想起险险失去如此美妙的佳人,心中真是万千感慨。
婉儿舞罢,太后即离坐迎前,紧紧揽婉儿于怀中,“我对婉儿,真真是‘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婉儿,你懂了吗?我一直在等婉儿明白。”轻抚婉儿飘散的秀发,眼中噙住的泪水瞬间滑脱。
“太后,婉儿再也不离开您的怀抱了,是婉儿不好,婉儿确有恃才傲物,处事也尚欠思量。”说着自己将小脑袋向太后脖颈间蹭蹭,“好婉儿,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放开婉儿了,我曾想过还婉儿女儿家的幸福,可是世上没人能配得起我婉儿。”
“太后~,您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婉儿小蚊子似的在太后耳边幽怨上了。
“当然记得。”太后扶起婉儿,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一颗璀璨的夜明珠就出现在两人面前。“婉儿永远是我的明珠。”不久以后,这句话就会改为“婉儿永远是我皇冠上的明珠。”
“婉儿谢太后,婉儿如珠,需沐太后之光辉,婉儿如月,需映太后之明媚,婉儿只有在太后的身边才是婉儿,婉儿懂了。太后予婉儿的恩泽情义,绝非常情可比。”婉儿拜倒,将自己投入太后怀中。婉儿明白,太后给予她的情,非单一一种,如母亲,如挚友,如师长,如恋人,万般复杂,又如此浓烈。
太后抚起怀中的婉儿,拂去她脸上的泪滴,“我不要婉儿再和我分别,我不能再承受日升月落之苦,所以我要婉儿与我一起,如日月当空,来,婉儿。”太后拉起婉儿,走到几案边上,拿起侍女们准备好,等上官才人赋诗的纸笔,写下一个字:曌。“婉儿,我用这个字做我的名字,以后你就叫我的名字,好吗?天下第一才女,认得这个字吗?”太后欣赏着婉儿开始浮现几分专注的侧脸,“那婉儿就妄度圣意了?日月当空(照)曌。”“哈~~~聪明,我婉儿真真是冰雪聪明,这是我创造的字。婉儿喜欢吗?”
“婉儿喜欢,太后睿智,婉儿~”奉迎之辞,如数被太后堵在口中,吻上那娇艳欲滴的唇 ,好柔软,独有的微凉,太后贪恋着,吸吮着,玉手轻轻滑入婉儿轻透的纱衣,“婉儿,我一直记得你的绿罗裙呢,”“太后~,嗯~”婉儿早已忍受不了了曌的这般挑逗,“婉儿以后只着太后赏赐的衣裙,”“此言当真?”太后必须确认一下儿,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把那件,勾去了自己心神的绿罗裙藏到哪里去了。唉,太后这“虐人虐已”欲真是随时需要安抚呀。
“太后,婉儿的身心只属于太后,一直都是,婉儿想您,曌。”婉儿已情难自抑,就算是求欢,也还要坚持委婉。不到完全的丢盔弃甲,她还是不放弃自身格调的。
“嗯,婉儿乖,婉儿这算是向我求欢吗?”怎奈这有人就是非得“逼才女为妖孽”呀。
“曌,婉儿,我,要了婉儿吧,求您了~。”太后的坏手始终掌控着自己呢,嘴硬身软是没意义的。
“哈~~,婉儿向我求欢,我怎会不允呢?,婉儿,只要是你求我的,我都会应允。”太后抚起婉儿,向自己亲手打造的,只属于自己与婉儿的爱巢走去。
太后给婉儿的承诺,是她的真性情。幸好婉儿是才女,是相府千金,否则一代昏君就即将诞生了。
缱绻爱巢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