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婉儿不知了。”说着垂下头噘了嘴。
“呵呵,你不是不知,是你不想。如果你想,你就知道借谁人之力了。可是朕告诉你,旦如果成为守成之君,他一定会丢掉李唐天下,一是因为他太聪明,二是因为他不比朕,朕有媚娘。至于媚娘,她为朕做了什么,帮了朕多少,朕都清楚,所以她纵使有过,对朕,她功大于过,朕不会怪她。”
“是,天皇所言即是,天后英才天纵,婉儿诚心佩服。”
“对,因为你已经臣服于天后了,所以就算是朕把你赐给旦,让你辅佐他,你能象天后一样除权臣,但你不能与天后对立,自不能从天后手中夺回权利。是朕把你耽误了,如果朕早把你带在身边,你也可以成为第二个天后。不是朕不知,是朕不忍,不是因为怕伤了你,是怕天后伤心,朕不能再亏待她了。天后对你的心思朕是清楚的,你在朕走了之后,要替朕保护她,就算负尽天下人,你也要护她周全。但朕也要你辅佐好显,显听得进谏言,而且善良忠厚,他不是贤,他不会伤害他的母后。贤的事,朕也清楚,你也明白,朕是不想他再当这个太子了,因为就是他登上大位,弑母也是难成仁君的,与其让他伤了天后也坐不稳江山,还不如让他当个闭人,也能保全性命。”泪顺着天皇的嘴角滴到了前襟,似有呜咽在口中,轻轻叹息,诉说着帝王家的无奈。
“天皇,”婉儿的眼里也泛出了泪光,拿起丝帕为天皇拭泪。天皇疼惜地把婉儿抱在怀里。
“天皇。”天后进门正看到这一幕,脚步和声音都一时停顿在了原地。
“婉儿给天后请安。”心知天后心量的婉儿立即起身,转身就拜倒在天后面前。
“婉儿,天皇近来龙体恢复了许多,你功不可没呀。”天后依然温柔地说。
“刚刚天皇教婉儿~”婉儿心下只想她的天后别误会自己,如果可以她就会吻着她的唇告诉她。
“好了,婉儿你起来吧。天皇,臣妾来给天皇请安。最近您身体恢复得很快,臣妾也就放心了,明日起臣妾就隔日再来给天皇请安吧,最近朝堂事多,又忙着天皇吩咐的嵩山封禅之事,又离过年近了,婉儿虽是帮我掌管后宫之事,但她如今又要侍奉天皇,我真不忍再让她如此劳累了,臣妾会亲自督办新年的准备事宜,让她多陪陪天皇吧。”天后强压下心里的委曲,一连气说完了这些。
“哦,媚娘,刚刚朕教婉儿一些帝王心术,想她日后能更好的帮你,也能更好的辅佐显,显的才能,你是知道的~”天皇也知妻子的心性,赶紧解释。
“好了,那就有劳天皇了,天皇还要多注意身子,别太劳累了。另外婉儿年前这些日子,先不用跟我上朝了,你太辛苦了,都瘦了,”顺手摸了婉儿的脸一下,“年前四方也都安定,入冬了各地的事情也不多,你先以照顾天皇的龙体为重吧。天皇继续教婉儿吧,臣妾就先告退了。”说着,没等天皇应声,转身就走出了寝室。
“天皇,婉儿,婉儿想~~”看着婉儿花容失色的样子,天皇摆摆手,示意婉儿去追天后。
“天后~”婉儿紧紧追着天后的身影,呼唤着她的天后。天后将脸上的泪吞进口中,未停下脚步,那声声呼唤,揪痛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啊~~”婉儿跑得太急,被地上的融雪滑倒,正面亲吻了宫道上的石阶,嘴角立即有鲜血流出,“天后~”她多想天后停下来,就差一两步就可以抱到她了。婉儿托着刺痛的腿,一手扶着摔在石阶上的胳膊,继续走向天后。天后听到婉儿摔倒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她无奈,无奈自己已经千锤百炼的心居然瞬间融化。
转身就有婉儿跪在面前,雪地里一行鲜红的血迹,脸上被她的小手摸成了花猫。天后微闭目轻转头,就有泪水溢出眼框,“雁菱,你们把才人扶回去。”天后不忍心让她在雪里再跪上哪怕一小会儿,这里到自己的寝宫还有段距离,把她送回天皇那里,哪怕自己心里再痛,也要让她马上得到医治。
“不,天后,婉儿送天后回宫。婉儿想跟天后回宫。”婉儿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想到眼前人的怀抱中,回到她夜夜梦回的凤榻上。
“你就这样跟我回去,人家还以为是我把你打成这样的了,你还怕我挨得骂少?如今你是众望所归,我可不敢伤了你。”酸了罢,醋也好,疼才是要紧的,心中只想说,你还不快起来。
“天后~婉儿没事,婉儿自己擦干净,”说着就找雁菱要丝帕擦嘴上的伤,“嘶~”嘴上传来巨痛,天后一把拉住婉儿的手,“还不传御医,”天后喝斥了一旁的侍女。转头面向婉儿,“我送你回去,你这娇媚的脸要是留了疤痕,天皇可就不爱看了。”天后无奈,对这眼前人无奈,搂住婉儿的肩膀,婉儿的眼一直看着天后,她一眼也不愿意离开,血已经染红了胸前的披风,天后看着这“气人”的样子,俯身在婉儿耳边说,“你就一会儿也不能让我省心,如果你的唇有了伤,我就再也不亲它了。”婉儿的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嘶~”一笑嘴唇好疼。“现在知道疼了?”天后阴晴不定的声音。
“只要天后要婉儿,婉儿别无所求。”婉儿的谨慎在要失去那人时,荡然无存,她什么也不怕,现在不怕,以后也不会怕。
“傻孩子,我不要你,天皇要你,呵呵。”天后看了如此胆大的婉儿,知她是拼了命今天也得让自己要她,拗不过她,奈何不了她,什么都能容忍她,天后感觉自己是疯了,要不就真是天皇说的,老了,惜子了。
“天后~”“好了,别说了,说话嘴就不疼了?晚膳我在天皇这边吃,顺便让他们给你做点你能吃的,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胖点,瞧现在瘦的,都格手了。”天后好象感觉今天的天气也不是很冷。
婉儿听了天后的话,依在天后怀里,也不怕是否会沾污了天后的锦袍。
回到天皇寝宫,御医已经到了,因为天皇龙体需要随时诊治,所以偏殿就成了御医的办公地点。
“哟,才人这是?”御医忙上前观察婉儿的伤势,侍女们早把热水打好了,天后亲自给婉儿擦拭唇边的血迹。“是我打的。”天后还不打算饶了婉儿。
御医一惊,知天后素日对婉儿如何,自也不信。“天后,您打不成这样,臣还是先给才人治伤吧,这好象是摔倒被异物所伤。肘与腿均有伤,这~~”御医请天后示下,是否要到寝室医治呀?
“亏了有你说句公道话,要不天皇还不定怎么骂我呢。”天后扶起婉儿,向婉儿的寝室走去。
“朕知你舍不得打婉儿,但婉儿也是因为你受的伤,你还是要负责的。”天皇走出来,正听见天后说自己。
“天皇,您怎么来了?”“怕你打婉儿。”天皇没好气地跟天后说。
“臣妾这不是?好了,您自己小心,你们侍奉天皇,天皇我先带婉儿去治伤?”天后被天皇听到了,背地里说天皇的坏话,也不想再多辩驳。
“快去吧。哦,婉儿在这边也没人照顾她,她都摔成这样吧,你带她回去,也让她休息两天。”天皇顺水推舟,就是追你摔的,你负责到底吧。
“天皇可真是,婉儿能侍奉您的时候你就叫到身边,这刚~”天后还想跟这个不讲理的天皇分辨。“天后,这又流血了。”婉儿因嘴受伤声音有点含混。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天后搂了婉儿去寝室了,小妖精,回头再跟你算账。
风光无限,暗流汹涌
就要过年了,婉儿忙着试穿天后设计的新服饰,忙着跟天皇学下棋,忙着跟太平去宫外,带回讨天皇开心的小物什,忙着回府邸“昭示”天皇的恩赐,当然顺便也与狄仁杰品茗,听他断案故事,回去好讲给天皇听。实在是忙得太“累”了,太“乏”了,所以冒险一次“忙里偷闲”地把天后“偷”出宫,带回家,怡情小聚一番。
她的“闲暇时间”都是在天皇寝宫,接待几乎隔天必到的太子和裴炎。这两人目前对婉儿很满意,因为婉儿通过向天皇学习帝王心术,学习治事哲学,眼界“豁然开朗”,在几番推脱之后,答应了天皇,在显登基之后辅政。裴大人对学生的进步,是深深地赞许,因此更是爱护有加。
婉儿现在可是天皇身边的“红人”,须有足够的“气派”,就算不是前呼后拥,就算不是颐指气使,至少也得举步有人搀,出声有人应呀。于是四位侍女,两个侍从是时时不离左右。除了婉儿为表示谦恭,在天后来请安时,主动上前搀扶天后,为天后奉茶以外,基本是没有“染指”天后的机会了。
只是天皇的龙体,在完成了,对婉儿的培育,对李显的嘱咐,与裴炎的恳谈之后,更加疲惫虚弱了。他的人生因了独特的智慧,而成就了享乐的一生,也许这与他深谙老子的学说有关。命运也眷顾了他,承贞观之治,享太平盛世,有妻如天后,有女如太平,要走了,还有称心可人的婉儿。只是这身体没能给他太多时间去总结回顾。
婉儿现在无论到哪里都好不气派,举一步皆有众人随行。加上天后的设计,开始使用明亮的颜色,使她在宫中行走就象一抹移动的风景。令人驻足,引人遐想。婉儿也迎合着大众的诉求,顺水推舟,享受着她一生中最“闲适”的时光。读懂大众的心理,引领诗风,带动潮流,让众人倾慕,她是轻车熟路;不必多久,众人就会认同了她的美好,忘记了她的毒性,放下曾经的防备,接受她的观点,欣欣然让她潜移默化思想,惶惶兮追随她的脚步,真真实现了“尤物移人”的功用。而天后就是能成就她,能无限放大她的美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天后将这一“上天的恩赐”运用得收放自如,也真真令人钦佩。
上午刚跟天皇学了几招棋路,现在天皇正在小憩。于是这“移人的尤物”决定,在各种如炬的目光注视下,去天后寝宫,“挑战”天后的棋艺。在向众人炫耀吹嘘一番之后,流光溢彩地进了天后寝宫。雁菱首先对婉儿如今的神采,在心中鄙视了一番,她的才人怎么了?她何时才能变回月下的仙女,所以当婉儿一行到来之时,她挡了才人的驾,主动通传于天后,婉儿却也笑而不语。有时她是喜欢让人感觉神秘的,毕竟是才女,有没有恃才傲物只有她心里明白。
天后对此倒没有什么不适应,有机会欣赏她的另一番姿态,不也快哉?人是自己一手□□的,收了这妖孽不过是时间问题,“举手”之劳。
“天后,婉儿棋艺是否提高了不少?都是这些日子侍奉天皇,天皇教婉儿的。”婉儿显得有几分夸张的得意,使天后心中一转。她知道郑氏的教育,她的婉儿是有底蕴的,她即如此,定是要自己注意她,她要说什么呢?
天后吸了一口气。想想自己这个丈夫,除了抱怨他风流成性,身体虚弱以外,还能抱怨什么呢?他有足够的智慧,却也容忍了自己太多;她救自己出了苦海,还给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力。自己的棋艺虽是跟太宗皇帝学习了一些,毕竟还是跟他学得更多,自己现在已经常能胜他了。难道他还有保留?居然教给婉儿,让婉儿来对付自己吗?不,不对,婉儿是爱自己的,怎么可能来对付自己?如果她要来对付自己,依她的心智,怎会今天非要以棋挑战自己,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呢?对了,她是来告诉自己什么的,她要告诉自己什么呢?是天皇说了什么,她又不敢明言吗?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急着来通知呢?亦或是天皇要她做什么,她不敢不做,但又不愿意做,而来暗示我呢?
天后抬眸看着婉儿的眼睛,婉儿也毫不回避地看着天后的眼睛,在外人看来,就象是棋局对战双方的心理战。她们再一次无言地通过眼睛进行着灵魂的交流,天后从婉儿眼中看到了坚定,那说明不是现在就有危险,但又看到了祈求,她祈求自己什么呢,还有悲伤,悲伤?天后现在心里很乱,还是要问问婉儿才好。
“婉儿,你今天为什么跟我下这盘棋呢?是不是平日里你输了不服气,今天从天皇那里新学了棋路,扳回一成,挽回颜面呢?”
“是呀,天后,往日婉儿输天后太多,天后对婉儿这样资质愚钝的孩子,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还是早上天皇教了婉儿两招,果然就灵验了,还是天皇厉害。”一旁天后的侍女,婉儿昔日的“拥趸”,已经无不为婉儿如今的张狂,捏着一把冷汗了。
天后听得明白,婉儿刚才说这一番,应该是要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平日输天后太多,是指天皇的示弱的姿态,资质愚钝的孩子是显,不放在眼里,是说天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新棋路,肯定是天皇想出了制住自己的办法;灵验了,天皇厉害,是说婉儿觉得自己很危险,天皇的办法对自己有威胁。
“那婉儿今天可是扳回一成了,满意了吗?”天后知道了情况,要听婉儿的办法。
“天后今天是政务繁忙,本不想与婉儿下棋,是婉儿硬要天后与婉儿对奕的,婉儿就是要用天皇教的棋路来胜天后。天后素知婉儿胜不了天后,今天又为了快些结束这局棋好处理政务,所以连压数子,气势如虹,就是战局不利时,稍做调整,一步“退”就可扭转局势,天后都不肯,一定是太小瞧婉儿了,呵呵。”
“好了,就数你调皮,你胜了,高兴了吧?那就回去侍奉天皇吧,机灵着点,天皇可不是我,陪你下棋还让你数落一顿。”天后听明白了,那就得马上让婉儿回去了,天皇的疑心可不在自己之下。
婉儿的话让天后知道了,自己最近专心朝政,没顾及天皇的病情,天皇以为自己是准备夺位了。婉儿说自己这盘棋只求速战速决,太急功近利了,是让自己退一步,天后明白了,婉儿可真是及时地提醒了我,真是我的好婉儿。
“天后,婉儿告退,天后保重。”婉儿起身,面对天后,眼中无限留恋。
“我,你就放心吧。婉儿,今天太忙了,我明天过去给天皇请安。以后你就不用如此辛苦地替我服侍天皇了,你毕竟还小,我还是亲自侍奉天皇才放心呀。也不能让天皇再教你下棋了,要不你还了得了。”说着宠溺地刮了婉儿的鼻子,任谁看了都一派自然,这妻妾也太和睦了。
“太好了,天后,那婉儿可以随侍天后身边吗?看天皇天后下棋,婉儿可以学习更多。”
“好吧,就你花样儿多,也别说,没你在身边,我确实也…”天后没有说下去,‘确实也太难过了,好想你,婉儿。’“好了,快回去吧,可不能让天皇等着你。”天后提醒婉儿,不可让天皇心中升起半点疑虑。
“婉儿告退。”婉儿说完跑回了天皇寝宫,一路彰显着“得胜还朝”的喜悦。她自知天皇午休时间快到了,自己来这一趟,时间不短了。虽说自已身边有人寸步不离,天皇可能也会怀疑,一路想好如何应对。
天后坐在御案后,执起茶盏,陷入沉思。‘我的好婉儿,退一步,我就得让显儿登基,如果显儿登基,而我没有一点权利,成了后宫的活死人,谁能护你周全?显儿是不会杀你,但他会毫不犹豫地抢走你。不!婉儿,为了你,我不能放权,直到你真能保护自己的时候。婉儿我对你的爱,自己已经说不清了,真的好复杂,你已经占据了我心里太多的位置了。婉儿,你那天给我划定了疆域,我知你亦胸怀四海,那就让我们一起拥有我们心中的天地吧。为了你,我不再去奢望儿子们和众大臣的同情、理解了。只要我一天不是这天下的主人,你就一天要被人窥伺,我们就得随时面临分离,我不要,我要一直抱着我的好婉儿。’
天后心里再没什么纠结了。既定下了目标,该如何计划,如何去实施,对于天后,从来都不是难事。
婉儿心里的声音不断地告诉她,选择天后,选择天后。虽然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