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里的高僧来得快,小游赶紧迎上去:“苦慈大师,你快给我家少爷看看吧!我……”
小游在苦慈大师耳边低估几句,觉得他家少爷许是受惊吓过度,伤了心智,叫大师仔细看看,一回头,却见他家少爷直勾勾地看向这边,看的小游打了一个寒颤,再定睛一看,高一清看的是小游他身後的大师。?
高一清动动唇,艰难道:“每每见到大师,鄙人都是如此狼狈模样,真是……”?
苦慈大师与高一清是老相识,高一清两次死里逃生都乘大师相救,缘分确实不浅。?
大师脸上安然,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眸子明亮而深沉,看著总是慈祥让人安心。苦慈大师把挣扎要起床的高一清按回床上,念了一声佛号,给高一清压好被褥,一只手搭在高一清的脉上。
高一清刚才说话有些急了,现在正粗喘著气,看得小游心里害怕,担心好不容易醒来的少爷又晕过去。
高一清气好不容易喘匀了,问道:“与我一同落水的那位夫人可有什麽大碍?”?
小游听高一清居然还关心那个心肠恶毒的妇人,又听那大师说了一句无什大碍之後,心里堵的慌,很是不痛快,跺了跺脚说了一声去看看药就跑了出去。?
苦慈大师把脉很是谨慎小心,许久才把高一清的手放开放入被里。
“她没事就好。”高一清依稀还记得在水中如意夫人似乎是受了伤,衣裳下一片血色。
“高施主仁厚”,苦慈大师在高一清身边坐下,“那位女施主正好拜托贫僧一件事,怕让高施主有些为难了。”?
高一清有些讶异,如意夫人居然回头来求他,是因为没和他同归於尽而来亡羊补牢吗?幽碧的水中那双渗人的眸子窜出高一清的脑迹,高一清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
“大师说吧!”也不知他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高一清对如意夫人的心思很是复杂,以前现在皆是如此。?
在只有二人的屋内苦慈大师压低声音,道:“贫僧刚才女施主那儿来,得知女施主原是有身子的,只是这一折腾却添了恶果,那已经四个月大的孩子没有机会出世……业转因果,因果才有报应。”
苦慈大师最後悠叹息一声,却寥寥几句话让高一清心里起伏不定,心中先是一凉,再细细一掐日子,却觉得蹊跷,高一清和风擎来京都不到两个月,这孩子……
突然一下子都明了了,这灾祸许是真的有几分天定在其中,让高一清巧合的赶上了。就算不是用这次失足落水为幌子,就算不拿高一清做挡箭牌,这个孩子注定是生不下来。
整好高一清出了门被钻了空子,两个人一同落水,自然是风擎放在心尖儿上的人重要些,如意夫人才好蒙骗过去。
高一清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反胃,总觉得换了乾净衣裳的身上自然带著血腥味。
“大师放心,既然我与那夫人都无事,失足落水也只是的小事而已,还请大师多多照看那位夫人。”?
苦慈大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而後道:“高施主也要多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虽然比贫僧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底子补回来一些,也是要多加注意的。”?
高一清点点头,脑仁里尖锐的疼,却不大想闭上眼,想来是湖水太凉有些风寒了。?
“诸佛菩萨,无时不在,因果相依,高施主务必要好好善待自己,鄙寺菩萨赐予的是得子的福气,莫要辜负了上天的好意。”?
高一清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充斥了太多的东西,一朝之间失去的又回来了,像是经历前世今生,混乱间,他对苦慈大师的话没有反应过来,复问道:
“好意?什麽好意?”?
“贫僧是听煎药的徒弟提起的,高施主的脉他拿不住,刚才特地把的仔细一些,高施主是有孕了,也是一桩喜事。”?
话音刚落,门外“啪”一声的脆响,小游失手落下的药碗破碎的声音把小游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对屋内叫道:?
“我不小心打碎药碗,我再另外换一碗来。”
小游步伐慌乱地离开了,杂乱的脚步一如高一清混乱的心绪。
厨房炉子上还温著药,没一时小游端著药碗又回来了,苦慈大师已不再屋内了。他家少爷半睁著眼面色苍白怏怏地躺著。?
“少爷,喝药吧。”小游给高一清背下垫高,拿著调羹将汤药一点点吹凉送进高一清口中。?
“方才烫著了麽?这麽大的人怎麽还这麽毛躁。”本该苦涩的药喝起来却没有多大味道。
小游呐呐答道:“不知怎的外面开始零星下起雨了,没注意脚下就把碗给打了。”
高一清没再说其他,他现在困乏得很,天色已经黑了,小游收拾药碗准备离开时,高一清才开口:
“刚才大师说的,你都听到了吧?”
小游犹犹豫豫地应了一声,显得有些无错,模样很是可怜,高一清心中怜惜,小小年纪跟他经历了这麽多,还得假装一切安然,真是难为他了。
“我已经和大师说了,这件事他会为我保密,小游也不要再告诉第四人的好。”
小游重重的点头,眼里噙著泪,他还记得他家少爷失去第一个孩子时的场景。
“你歇著吧,既然下雨了,这山咱们就不下了,明天一早你差个人回去知会一声,让老编修大人帮忙招待王爷王妃……至於其他事,等明日我精神好些再说吧!”
☆、(8鲜币)行道迟迟93
高一清夜里发热,烧得胡话连篇,小游不敢去细听,只在塌边仔细照料,几乎一夜未合眼。夜幕四合,落起的那点小雨,在高一清睡下之後立即变成滂沱大雨,人们才惊觉原来夏季已经来到了。
被大雨拦了行程的香客,也羁留在观音庙,直到入夜庙里依然有些动静,加上劈里啪啦声势浩大的雨声让这夜总不那麽容易入眠。
高一清再睁开眼时,天空正挂这明晃晃的太阳,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高一清两眼浮肿的厉害,和小游昨个哭了一天的眼睛没多大差别,让进来送饭的小沙弥不禁多看的几眼。
午膳时高一清简单喝了一些米粥,庙里没什麽好滋补的东西。小游漫不经心地戳著碗里的饭,时而往嘴巴里扒上两口。
打一早睁开眼,小游就忧心忡忡,昨天过得提心吊胆的他,脑子里一根弦绷著,没机会想其他,他家少爷几句话就把他安抚了,可现在脑子清醒,才觉得事情并不如说得那麽容易,他少爷腹中的孩儿……
小游抬眼又看了一回高一清,心里著急得很,自己又没主意,可又不敢随便打扰他家少爷休息。
“小游……”
“啊?是少爷。”在床上闭目假寐的高一清唤了一声,把神游物外的小游拉回了神来。
“待会儿估计得有人来,你只说我昨天淋了雨,不小心风寒了,在庙里养几天,过几天便回去。”
小游应了一声,高一清拉下窗幔,看来是真的睡了。
小游心里半信半疑,就坐在屋里等著,果然在午後听到了轻扣门的声响。
来的确是风擎派来的人,小游按照高一清的意思一一把话回了,还像模像样地说道:
“少爷和寺里的师傅有几分交情,留下来叙叙旧是少不了的,让你主子那边放宽心便是。”
“不知高公子有定几时回去吗?我也好回去负命。”
“三四天是少不了的吧。”
“那高公子的风寒可严重……”
小游本想三言两语打发了,可来人不好好糊弄,和他纠缠了好一会儿。
高一清卧在床上,外面的说话声时不时传进来几个词句,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过软枕盖在耳朵上,但却也无济於事。
到底高一清对风擎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至少他对风擎对他的真心还是信的──只是拿了他的真心来做自己的筹码算计风擎,高一清觉得自己和风擎之前所做的也没有多大差别。
下意识地摸自己平坦的腹部,高一清叹息了一声,一些想法还是扎深了跟,毫不动摇。
高一清在山上休息了三日,期间苦慈大师会经常来看看他,给高一清带了医书,高一清虽在之前对医理有些涉猎,却不精通,这次向苦慈大师请教了许多。
高一清也从苦慈大师那里得知,如意夫人也依然在山上修养著,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下山的,高一清也没有要去看望的心思,他俩之间并无什麽瓜葛。
到了第四日清晨,高一清带著小游下了山,马车已经等在了山下,除了赶马车的小仆还多了一个风擎派来的下人。
马车不紧不慢微微摇晃地上路,小游一直不断探头看著车外,低声问道:“少爷,我们这是真的要回去吗?”
高一清摇摇头,道:“不,我们去王府。”
从京郊进了城,马车半路停了一回,高一清带著小游挑了几件像样的礼品,吩咐马车改了道去了王府。
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小游先行跳下车去,然後托著高一清地胳膊请他小心下来。高一清抬头看看王府高大的门脸,对两个小仆道:
“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小仆互看了一眼,一个站出来就恭敬问道:“公子什麽时候回去呢?”
高一清一挥宽袖,道:“跟你们爷捎个话,说我不回去了。”
两小仆又是面面相觑看了对方一眼,眼睁睁地看著高一清进了王府,哪里又敢拦著,没想明白高一清说的话是真是假,回头上了马车赶紧往风府回话去。
风擎隔了四五天没见到高一清,心里想得紧,又听闻高一清得了风寒,心里紧巴巴得盼著能早点见著面,没想法派去接高一清的马车没回编修府上,直接上了他的宅前,只是车内空无一人而已。
听了两个小奴捎回的话,一时脸上表情精彩,又恼又怒,却也担心疑惑,立马差了人去山上打听打听,这几日在寺里到底发生了什麽。
☆、(11鲜币)行道迟迟94
高一清找高游文时,恰好赶上王爷下朝,官服未脱,陪著高游文在院子里吃点心,两人新婚又有尚未出生的孩儿,浓情蜜意得好得不得了。
所以王爷见了高一清就有几分不郁,看著高一清没说话。
“王爷安好。”
高一清先见了礼,自从高游文入了王府的门後,武岩那个名字便从未被提起,岩爷的称号没自然没人叫了,荣王爷的司徒岩的名讳不是一般人能提的。
高游文戳了一下荣王的腰眼,警告地看了一眼,荣王才不痛快地回礼:“高今日来得兄早啊,快坐,来人看茶。”
荣王爷这话客客气气地也夹枪带棍的,这是在恼高一清打扰他的好事,高一清也不跟著脾气,坐下後笑道: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