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易晴用完餐后随侍女外出消遣,走了一半感觉侍女突然松开了挽着自己的手,正奇怪,手臂便又被人挎住。易晴心思微微一动,并不做声。
荧玉一挽上易晴,心中顿时懊恼。
她在屋内看见易晴,便鬼使神差般走了出来。四日不见,她看起来似是精神了许多,面上也无那么多颓唐之色了。她在人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偶尔踢到东西,人便往后一缩,摇着脑袋咯咯讪笑,竟又像是初初认识时那般调皮的神色。荧玉不觉看得呆了,情不自禁的示意那侍女退开。还未多想,自己已经挽住了易晴得手。她恍然,莫非被牢牢吸引住的人,不是易晴,而是自己?
有多久两人没有这般静静相处了?借着月色,踏着青石路,耳边是蟋蟀若隐若现的叫声。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一曲毕,易晴笑。
那一番又一番的顾虑和愁思,竟然在她的歌声和莞尔一笑前化作了青烟。荧玉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易晴问。
久久无人作答。
荧玉见易晴脸上的困惑渐渐消去,红晕一层一层的布开了花,便凑了上去。
“对不起。”只轻轻一吻,她便离开了易晴的嘴唇,轻声道。
世事本就如此,道理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一回事。情人之所以为情人,便是多了这一层情不自禁,少了那一层是非对错。有情人间,原本便不该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文 还是要往甜了写才和谐
☆、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
一张长案,两盏清酒,正对盈月。
荧玉甚少饮酒,但自诩酒量不差,只是今日,不过饮了两爵便似醉了三分,神情竟有些倦怠,有些慵懒。她盘腿斜靠在墙上,一眨不眨的望着易晴,嘴边挂着抹清淡的笑意,“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
易晴拍手叫好。
“别顾着叫好。”荧玉撑起歪斜的身子,将原来就满了七八分的酒杯斟满,推到易晴跟前,“也该你喝了。”
易晴笑答,“哪有你这样耍赖的,说好只是小酌几杯,怎么回回都多出许多来?”
荧玉托腮,沉着眼笑道,“那又如何,你若赢得了我,也轮不到你喝。”
易晴瘪嘴,低头沉吟片刻,抚掌道,“惜花须检点,爱月不梳头。大抵选他肌骨好,不负红粉也风流。”
荧玉闻言,立时羞得满脸通红,将酒杯端起伸到易晴跟前,“饮酒。”
易晴讶异道,“为何还要饮酒?难道我行的不是花了?”
“上一句我将酒和花都行了,你却只行了花,依旧输我一招,所以当喝。”
易晴无语,将头往后一缩,“你有理,我脾胃却没了舒服,这岂是行酒令,分明便是用了强。说好只是你吟酒,我吟花,何时又多出那么些规矩?如此便也罢了,为何每次我饮都是满满一爵,你却只喝十之五六?不妥不妥,这爵无论如何我都不喝。”
荧玉放下酒杯,挑眉道,“既是不胜酒力,直说便是了,方才喝得,现在便喝不得了?整那么多七七八八做什么。”
易晴摇头,“休用话激我,我不吃你这套。”说完捂住耳朵,面上有了几分得意。原本等着荧玉反唇相讥,但耳边只听到酒入杯爵的哗哗声。不过半会儿,竟然响了三次。易晴忍不住问,“你喝那么多酒干嘛?”
“你不作陪,我只能自斟自饮了。”说罢,荧玉再次将酒倒在角落,装模作样的又满了一杯。
“好重的酒味,你背着我喝了多少酒?”易晴犹在发愣,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戏弄了。
“不多不多,刚好一壶罢了。”
“你疯了,这可是赵酒,你当是宋酒那般温和嘛?”易晴一急,“待会儿可要泛头疼了,有你好受的。”
“明知赵酒凛冽,你偏要上,若是醉了,自然赖你身上。”狡黠一笑,荧玉又满上了一杯,“这杯酒便是罚你的,喝。”
易晴已经很有些犯浑,自知再喝下去便是宿醉,奈何荧玉花样百出,她心中疼惜,不忍心计较许多,就又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好了,不许再喝了,晓得不?”
“你再喝一杯,我便不喝了。”
易晴真想翻白眼,她小手一挥昂首道,“不就是想灌醉我嘛,统统拿来,省的你一次次倒酒,我接的也累。”
荧玉刚想说好,便见她脑袋一歪,竟直直睡了过去。
“晴儿?”她低低唤了声,见对座那人鼾声均匀,不似作假,便蹑手蹑脚的移到了她身边,抚了抚她通红的脸蛋,“小傻瓜。”
***********************************
倒了水,试了水温,勉强将一身酒气的易晴擦拭干净,又将她的寝衣换上。从未伺候过人的荧玉忙活了大半夜才将易晴收拾妥当。拖着疲乏的身子泡完热水,差点在浴盆内睡着,但一沾上床沿,看着易晴恬静的睡颜便再也没了一丝睡意。
榻上那人睡得极是安稳,哪怕折腾了半宿也不曾扰到半分。若不是疲惫以极怎会睡得如此之沉?目盲之人最是怕静,想来他人熟睡之时,她却是怕了一宿又一宿。
苦涩的泪液顺着脸颊淌进荧玉的心里。这一日,当她下定决心要和这人分开时,她没有脸流泪,后来看她强颜欢笑,她不忍心流泪,适才替她擦拭,看到她瘦骨嶙峋的身体时,她又心惊的忘记了流泪。
荧玉擦干眼泪,默默地凝视易晴,良久,和衣在她身侧躺下。“晴儿。”她哑口唤了句,并未出声。半响,她往易晴的怀里靠去,蹭了个舒服位置,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睡着时是她靠着易晴,等醒来,却变成易晴靠着她。荧玉见时辰不早,便想挪开易晴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刚一动,怀里那人便轻声问道,“醒了?”
荧玉的动作顿了顿,原本打算拉开易晴的手顺势盖在她手背上,“嗯”了一声后,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身上的那只小手。
“你身上怎么没酒气?”
“昨晚洗干净了。”荧玉忍笑道。
易晴闻言翻身而上,撅嘴道,“你欺负人。”
“没有。”
“就有。”
“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要试试,才知。”易晴红着脸说完,慢慢的俯身而下。
“这是鼻子。”
“……”
“这是下巴,你要试什么呢。”
“你闭嘴,啰嗦死了,我自己不会找嘛?”
看着易晴气急败坏的样子,荧玉终于笑出声来。她左闪右闪,就是不让易晴如愿,易晴的唇便跟着荧玉不断在她脸上游移,两人在嬉闹间激起阵阵涟漪。荧玉侧过脸,本不想再和易晴胡闹,谁想那人一下含住了自己的耳垂,舌尖顺着耳廓往里顶了进去,彻底让荧玉本就发软的身子化成一滩春水。喉间忍不住溢出□□,她难耐的缩摆着脖子想躲避易晴,挣脱后又揽住了身上之人的脖子,将娇唇送了上去。两片红唇终于相遇,让易晴的身子一紧,舌尖再一次的纠缠,让易晴的呼吸一滞。就在这难舍难分之际,易晴的脑中却突然闪过几幅画面,她的胸口一阵剧痛,缓缓的将舌尖从纠缠中收回。
荧玉环着她的腰,知她心结未开,不由黯然。
“荧玉。”
“怎么?”
易晴久久不语,就在荧玉忍不住发问时,她突然笑道,“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荧玉怔。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你是我命中的坎儿,”易晴伏在荧玉身上,颤声道,“我却不愿……将你迈了过去。”
轻轻拍抚着易晴的背,荧玉道,“傻子,你迈不过……也无需……迈过的。”语毕,枕巾已湿。
***************************
洞香春的布局,中央一座三层主楼,后面的园林中则隐藏着几十栋精致至极的庭院雅室。主楼是聚酒清谈、饮茶交友、传闻论战的场所,也是洞香春的中心。庭院雅室则是达官贵人和学问巨子、外国大商常住或隐秘聚谈的地方,寻常时日似乎冷冷清清的,然而恰恰这里才是洞香春真正的生财之地。今日,主楼第三层已被人包下,在这宽敞而又华贵高雅的大厅中,有几张长案围成一个圆形安置其中。席间,白雪、赢侯、景监、荧玉、易晴等人依次坐开对饮,正南方的主位空着,却不知在等何人。
午时方过,吱呀声便顺着楼道向宴厅传来。人未至,一股粉色香气已袭面而来。易晴微怔,摸索着抚案而起,耳边听见众人或惊讶,或了然的唤道“王妃”,跟着恭敬的向香气传来之处拱了拱手。
“丫头,眼睛可好些了?”狐姬掩嘴笑问。
易晴脸颊微红,又施了一躬,“承蒙王妃记挂,晴已可见得到些许光亮,虽不能视物,但比之原先已是大好了。”她抿了抿嘴,“听闻王妃因为在下之事多受旁人诟病,晴深感不安。”
荧玉一惊,跟着一喜,但只是一瞬,心中又是一涩,她看了看身侧的易晴,目光便又落会案前。
狐姬笑吟吟的环视全场,视线在荧玉身上微微一顿,清秀淡雅的容颜让狐姬眼前一亮,她嫣然一笑,“好。”说罢,踏着拖沓的步态走向自己的席位。
众人皆以为狐姬这声“好”是应的易晴,但若易晴能视物,定然知晓狐姬所指何意,只怕会有几分不自在。
狐姬坐定,拉着动听的长音慵懒道,“本王妃要留几个人在宫里,也是旁人可以管得?丫头不必为此介怀。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无事生非罢了。”
易晴拱手。
荧玉端起案前美酒起身道,“久闻王妃赛若天仙,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可尽信。”
众人齐齐朝荧玉看去。易晴的眼睛能好转全赖狐姬,大家自然知道荧玉不可能出言羞辱这位大恩人,只等着她将后话托出。但见狐姬一挑眉毛,好整以暇的看着荧玉,“哦?如此说来,阁下是认为本王妃的容貌比之传言逊色,亦或更胜一筹了?”
荧玉微微一笑,将酒杯恭敬端起,“世间赞美女子,往往偏重其容貌,再者便言其贤德温良。如王妃般妖娆不羁,快意自在的,却是无人称颂。若非今日得见,荧玉险将王妃入了俗见,只当一般女子看待了。”想起她与残月间的种种,荧玉不禁感叹,“人行一世,枷锁无数。敢想敢为,方是英雄。王妃,这一爵,我敬你。”
不等狐姬说话,白雪已经笑着举杯回应,“原来公主才是王妃的知音,敬王妃。”
“敬王妃。”众人齐齐举爵。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