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只得无视眼前尬尴的气氛,对四人笑道,“是否白雪来的不巧,打扰了四位?”
“白姑娘说的哪里话,来的正是时候了。”易晴淡淡插嘴,“不知白姑娘可记得同在下的约定?”
“白雪到此,却也为了此事。”
“如此,劳烦白姑娘了。领我借一步说话吧。”
“你要去哪儿?”荧玉和林青冶同时开口。
易晴朝着林青冶的方向偏了偏头,“说些事,一时三刻便回来。白姑娘。”
白雪会意,赶忙上前搀扶易晴,向其他人致意后便带着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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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姑娘,你托付我的事,为何不让她人知晓?”待走远后,白雪不解的问。
“说句不怕白姑娘笑话的话,易晴只是不想让他人插手自己的事罢了。我师兄的事,白姑娘作何打算?”
白雪对易晴七分敷衍三分实情的回答一笑了之,并未放在心上,“放心吧,对白氏而言,寻找一个卫鞅绝非难事。刚才有人来报,狐姬三天前随魏王回到了安邑。易姑娘,这次也算歪打正着了。”
易晴默然,心中却因白雪的话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希望。沉默有倾,她朝白雪拱手道,“还望白姑娘多多相助,此事,不要对旁人提及。”
“却是为何?”白雪惊讶的问。
易晴没法对其他人解释,她将林青冶等人撇开的原因,只是不想让她们看到更多自己失意的模样罢了。如果她的眼睛有救,那自然再好不过,但如果没救,她也不希望有一干人围着自己安慰,不希望她们用同情的眼光,宽慰的话语,周到的照顾来对待自己。她可以自己面对一切,无需她人的分担。于是。她只是拱了拱手,“待诸事了却,易晴还要求白姑娘再办一事。是了,安排见狐姬的事,也劳烦白姑娘多多担待了。”
“好。”见易晴不说,白雪也不再追问缘由,“如此,不如易姑娘现下便梳妆更衣,随我入宫吧。”
“如此甚好。”
托白氏寻找卫鞅,那是在出发前她摆脱白雪的事。但白雪却拒绝了,按照她的说法,白氏虽然有这个能力,但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一个人。除非对方有恩于白氏,或是当今名士,能臣百工,有极高德行和散士豪杰。易晴虽然自认名士,但到底只是她个人和周边一些了解她的人的看法。没有切实的根据,精彩的辩论,根本不能证明她的才干学识。
在民宿的那一番辩论,是她有意为之。白雪果然为之心折,请她到洞香春的论战堂手谈,若是易晴能够在论战堂中众生群士的辩驳中立于不败之地,她便愿意帮易晴这个忙。其结果,当然大大的出乎了白雪的意料,易晴对时势敏锐的洞察力和剖析力让她心生仰慕,此时此刻,莫说是一件事,哪怕是一百件,只要白氏有这个能力,白雪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这便是白氏的家风,对极具才干的人总是顶力相助。若那人不仅身怀经天纬地的之才,还具有极备的道德涵养,白氏即便倾尽全力也会助他成就一番大业。
作者有话要说:
☆、取名无能001
魏王宫很大,大得占了安邑城的几乎四分之一,比同时从晋国分出去的赵国韩国的宫殿大过两三倍。其所以如此,是因为魏国的宫殿是三代国君扩建了三次。魏文侯分晋立国成为诸侯后,将父亲魏桓子原有的简陋宫室大大扩展。魏武侯即位国力增强,又将魏文侯时的宫室大大扩展了一番。魏惠王即位称王,觉得原先的宫室和王号不配,就在即位第二年大兴土木,在原有宫室外重新建了一大片金碧辉煌的王宫。三代宫室相连,直是层层叠叠望之无边。
绕过巨大的影壁,第一进是环形排列的二十三座官署,每座官署六开间。第二进是魏王专门召集重臣议事的两座小型殿堂,东西各一。第三进是魏王处理日常国务的书房、出令厅、掌书厅等枢要重地。这一进不能从中间穿过,而必须从东西两侧的拱门进入再向后。第四进是一座精美的庭院园林,亭台楼榭,绿荫幽幽,池水粼粼。穿过园林,最后一进才是占地三百多亩的魏王后宫。
后宫一大半是一片湖泊,魏王的寝宫在湖中半岛的树林中。初夏艳阳,绿树碧水映衬着金黄的屋顶,幽静得恍入梦境。
宽阔豪华的寝宫,格调奇特,华贵侈糜,具有一种神秘的诱惑力。最显眼的是一面巨大的铜镜立在卧榻对面,卧榻区域的一切活动都在镜中呈现出来。卧榻的左方是一根酷似男根的挺拔闪亮的铜柱,显赫而孤立,右方是一个几类女阴的高高的卷边铜花盘,使人一望即生非非之想。四周各色纱帐长垂曳地,风吹纱动,扑朔迷离,使人飘忽神醉。
若非易晴双目俱芒,否则见到魏王的奢靡定会被深深震撼。
“白姑娘,怎么亲自来了。”狐姬柔媚的俯卧在榻上,见到白雪带着个青衣女子进了寝宫略感诧异。
“许久不见王妃,白雪特来问安。”
“易晴拜见王妃。”易晴跟着行礼。
狐姬闻言笑得媚若野狐,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易晴,“这位姑娘是?”
“王妃,这位姑娘是我的手谈至交,可惜年纪轻轻便盲了双目。白雪四处访寻名医想为其诊治,却皆无所获。白雪冒昧,请王妃相助一二。”
“这有何难。”狐姬竟是想也不想便应了,她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挂在腰间的夜明珠,“将她留下便是,我让太医瞧瞧。若是不济,便广招天下名医。只是,我可不保证能医好她。”
“多谢王妃。”易晴和白雪异口同声道。
“应该的。”
“还有一事,也想请王妃相助。”白雪拱手笑道。
狐姬也跟着笑了起来,“小丫头,一并说来便是。”
“我想请王妃找寻一个人,此人名为卫鞅。”
“卫鞅?”狐姬一愣,随即又笑道,“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师兄。”易晴抱拳回答。
狐姬看了一眼易晴,“我倒是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你们要找他可得赶紧了。”
“此话怎讲,还望王妃言明!”易晴赶紧问道。
“这个卫鞅,是公舒丞相府上的一个中庶子。今早魏王还提起他。说是公舒丞相举荐这个卫鞅当丞相呢。”
易晴闻言不禁愣住。
“不过魏王没理会公舒丞相,”狐姬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公舒丞相也是病糊涂了,竟然举荐一个二十三岁的中庶子当丞相,举荐不成,竟又让魏王杀掉他。”
“什么?!”白雪吃了一惊。而身侧的易晴却面色如常。
“小丫头,卫鞅既然是你师兄,怎么闻及他或将遇害却并不挂心?”
易晴浅笑,“王妃,魏王既然不听公舒用他之言,又怎会听他杀他之言?”
“你这丫头,倒是鬼精鬼精,”狐姬赞许的点了下头,“卫鞅目下就在国事府,公舒丞相刚走不久,听闻后世都是他帮忙料理的。你若是要见他,我可以叫人带你去。”
易晴精神一震,连忙拱手,“有劳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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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书房在前院第二进,在国事厅的跨院内。国事厅是公叔痤处理政务的正厅,也是丞相府的中心。国事厅向西有一个月门,进得月门是一座精致的小院。院内一片水池,绿树亭台,分外幽静。过了水池,有一排六开间的砖石大屋,这便是丞相府的书房。战国时代丞相的权力非常大。这种“大”不是代替君主决策,而是独立开府行使日常的行政权力。所谓开府,是指丞相的府邸就是独立的国府官署,丞相有权不入王宫而在府邸召集官员议事并发布指令。而其他官员,除了国君特许外,都必须在自己所属或执掌的官署处理公务,府邸只是单纯意义上的住所。公叔痤是魏国老丞相,而魏国又是最强大富庶文明的大国,丞相府便更是非同一般。就说这丞相府书房吧,非但藏有天下有名的上古典籍和春秋战国以来各学派名家的文章抄简,而且藏有洛阳王室、各大战国、诸侯国的政令抄简,至于魏国变法以来的政令典籍更是应有尽有。所谓学在官府,说的便是官府拥有民间所无法比拟的藏书和主要的知识阶层。公叔痤的丞相府书房设有六名少庶子和一名中庶子管理。少庶子多是年轻的文墨吏员,实际上是做日常大量的整理、修缮和刻简事务。中庶子是成年的文职吏员,通常是开府重臣的属官,可掌开府大臣指定的任何具体事务。在公叔痤的丞相府,中庶子历来专门掌管书房。
侍女来到书房时,长大的书案前坐着一位白衣人,低着头神色专注的翻动竹简。侍女走进来他根本没有察觉。
“中庶子,有客来访。”
伏案白衣人闻声抬头,点点头便豁然站起。他身材修长,一领长长的白布衫几乎要盖住那双轻软的白布鞋,连头发也是用白色丝带扎束,一支白玉簪横插在发束中。他虽很年轻,但却有一双锐利深邃的眼睛,脸庞棱角分明,与中原人常见的浑圆脸庞大是不同,沉稳的举止中透出一种冷峻高贵,与丞相府小吏的身份相去甚远。他便是易晴的师兄卫鞅,执掌书房的中庶子。
“是什么人?”
“不知,不过是王妃差人领来的。”
“王妃?”卫鞅沉吟片刻,“带进来吧。”
跟随小吏步入书房,方才站稳,便听到一声惊讶的叫唤,“师妹,怎得,是你?!”
那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称呼,竟让易晴恍然落泪,口中喃喃,“师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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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书房方坐定,卫鞅便急切的问道,“晴儿,你的眼睛?”
易晴默然有倾,缓缓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一一道来,只听得卫鞅一时诧异,一时感慨,“这世间,竟真有怪力乱神之说,若非师妹亲口到来,鞅怕是尤为不信。”
“师兄可知晴儿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卫鞅默然。
“师兄可是准备留在魏国,助魏国成就霸业?”
“晴儿俱实相告,鞅也不会隐瞒。”卫鞅淡漠的说,“我看魏国气象不加,其势不足以一统天下。”
“何解?”
“魏国没有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经天纬地之才,也没有一个具备高绝的为政品德,不至于给国家酿成后患的脊柱之人。公舒丞相为政期间,德行操守自是有口皆碑,但丞相却缺乏成事之才。如今魏国的担子落在上将军庞涓身上,而上将军却缺乏成大事的器局和大德大谋。同是名将,庞涓与吴起相比,明显的逊了一筹。这一筹就是高远的志向与绝不向衰朽陈腐妥协的坚韧意志,就是老晋国时候祁黄羊那种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的大公和开阔。庞涓可以为将为帅,但不可以为相总国。否则,魏国必然要倾覆在他的谋划中。”
易晴闻言调皮一笑道,“魏国,不是还有师兄?”
卫鞅哈哈大笑,“晴儿啊,魏王不会用我的!”
“何以见得?”
“一则,魏王即位以来好大喜功,不务国本,醉心炫耀国力。如此国君,对魏国衰退并无洞察,对治国人才也不会有渴求之心。二则,魏国官场**过甚,实力竞争之正气消弭,趋势逢迎之邪气上长。魏王被**奢靡浸淫,如何能超拔起用一个小小中庶子?三则,上将军庞涓已经成为魏王的肱股重臣,他的战功使魏国朝野已经被表面强盛所迷醉。连同魏王,没有人会想到魏国的实力正在日渐萎缩,更没有人想到魏国需要第二次变法,第二次登攀。时势如此,魏国如何能急迫求贤?”说到这里,卫鞅叹息一声,“魏国不会强大很久了。卫鞅留下,也是无用。”
“如此,师兄作何打算?”
卫鞅神色间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忧郁,“卫鞅在丞相府中五年,读遍天下名典,且跟从公舒丞相精研政务,受益匪浅。卫鞅铭记丞相大恩大德。丞相膝下无子,鞅已决定,自请替丞相守凌。”
“师兄可知,公舒丞相曾向魏王举荐你为丞相,魏王不纳其言,他便要魏王杀你。”
卫鞅默默的低着头,大滴眼泪滚到脸颊,“鞅自然知晓,丞相向魏王进言之后,便嘱咐鞅快些逃走。杀我,用我,丞相都是为国尽责,劝我逃走,是了却朋友情分。”
易晴闻言也跟着低下了头。
“公舒丞相知我至深。可他没有回天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国滑进深谷。”
“丞相无愧于国,无愧于友,自当安息。”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