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景春在一瞬间慌张的神态,南宫淮就这么笑了出来。

    自南宫淮发病以来,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大笑。只不过,景春并不知道缘由。

    这神女峰从外表看,也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峰。不过听闻,在山顶的绿树间,有一瀑布,而瀑布当中,藏着一座雪山。百年来,许多人慕名而来想要看这旷世奇观。但都因山峰太过陡峭,而没有成功。

    如今,景春望着这山口破损的木梯,望而却步。这木梯的建造,最初是用来通往山上的一座寺庙,可由于上山的路途实在太远,平常人需要半日方可上山。所以,使用木梯的人越来越少,山上寺庙的香火也越来越弱。

    木梯的台阶依着山体的陡峭而更显难登,又因年久失修而在步伐间发出了“吱嘎”的声响。比起景春,南宫淮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景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两人的速度缓慢了不少。

    暮色越发接近了,两人行进的路程却还不到山体的四分之一。景春看南宫淮汗如雨下,脸色发白,不忍道:“要不,先歇会儿?”

    南宫淮的确难受极了,一听景春的提议,连忙点头:“现如今的感觉,真是如同花甲老人一般!”说着,便一下子坐在了木梯上。

    景春瞧他的样子还真是年过半百的模样,无奈道:“老人家,要不,给你找点水喝?”

    南宫淮更是连连点头,弄得景春哭笑不得。

    就这样,景春让南宫淮留在原地,自己入山中寻找水源,给已经喝完了的水壶添些水。

    暮色临近,晚霞微红。

    景春在树丛间听闻一道水声,走进一看,果然是一道山涧。山涧自石缝间流下,透着清澈的香气。水流汩汩,景春急忙拔掉水壶的塞盖,前去取水。

    待水入壶,天已将晚。四下渐渐黑了起来。

    景春担心南宫淮的安危,想着快些赶回原地。可是,树林在夜晚的笼罩下渐渐黑成一片,景春则在这片夜色中迷失了方向。

    另一边,南宫淮看景春许久都不回来,也起了担心。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决心去寻一寻。

    四下里突然响起了野兽的嚎叫。

    “呜哇!呜哇!”十分骇人。

    南宫淮大叫一声:“景春!!”

    安静的夜色里,却丝毫没有给南宫淮一点的回应。

    ☆、第四十四章 山间落寺(2)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万俟禾烈篡夺西疆王之位,朱云夏侯浅青州解围。

    泉泉的流水声一刻不停地从地底冒出,顺着溪涧依势而下,缓缓流过景春的脚底。沉沉的呼吸,伴着景春鼓噪的心跳,越发紧张不安。

    景春定睛细瞧,果见那山林中有一双幽幽的眼睛盯着自己。他隐约听到了南宫淮的喊叫,可是他一动不能动,也做不到任何的回应。

    那双眼睛底下显然是一个庞然大物,虽不足人般高矮,但足以张开血盆大口将人裹入腹中。

    景春只需静静凝听片刻,便可轻易听出那双眼睛下面,来自鼻息间野兽的喘息。

    那野兽一旦盯住了猎物,决不会让他就这般逃脱。景春武力平平,脚程也慢,一时也当真想不出什么法子可救自己于危难。

    野兽低下了身子,匍匐状地靠近着景春。景春一步步地往后退,脚底的落叶“簌簌”直响。

    月光慢慢地移出了云影,那野兽的样貌也越发地清晰。棕灰色的毛发,强健的四肢,幽黑的双眼和硕长的鼻翼。

    景春喉头一动,心下不好道:“是狼!”

    素来,狼是不会随意袭击人类的,可如今这条狼来势汹汹,好似。。。景春只觉得异样,却又道不出来。

    他的步伐凝固在原地,那条棕灰的狼也是如此。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狼的神色越来越凶狠,甚至露出了自己尖利的牙齿。

    可是,那眼睛里的杀气,却越来越不是朝着自己而来。察觉到此的景春,反而更加警惕起来。他全部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的后方。若全神贯注,的确可以听到一丁点的声响。

    刀剑出鞘,血光之灾。

    景春一个屏气,拔腿就往前跑。这方向,却正是那巨狼的位置。而他的后方,在密林深处,却忽然现出两道人影,急急朝景春追来。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狼却不是向着景春而去,而是朝着那两名陌生人发起了攻击。

    景春匆忙之中回身一看,那两人一身燕赵士兵的打扮。看来,他和南宫淮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不好!景春一个哆嗦,想到南宫淮一个人被留在那木梯之上。他慌张之下丢了自己手里的水壶,只顾着向南宫淮所在的方向奔去。

    前面的景色逐渐逼近,他似乎可以看到不止一个人的身影。前方的刀光剑影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来得让人窒息,每一个人影的晃动都牵扯着景春的心脏。他此时才真正发觉,自己对南宫淮的心意早就随着时间的变迁而改变的模样。

    气喘吁吁之中,景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正前方,只有一个南宫淮的身影。那一方背影还是如同初见时一样,凄惶在夜寒之中,却又高大挺拔。

    景春挪动了一下步伐,心中一个声音说道:还好,他没事。

    可是,眼前的那个人却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而在南宫淮的面前,是一圈又一圈已经身亡了的燕赵士兵。

    景春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失去了呼吸。

    当景春走近南宫淮的时候,他的每一个步子都迈得举步维艰。他将南宫淮从地上转了过来,面朝着自己。

    然后,他清晰地看见南宫淮握着剑把的手,结满了冰晶。这些晶莹剔透的冰状物体,甚至蔓延到了剑把之上,将南宫淮的手牢牢地凝固在了上面。

    那冰面上撒着的鲜血,浸润了景春的视线。

    正当景春失神时,脚边却被一个柔软的物体所磨砂。

    景春一惊,回头。

    刚才那只野狼,却匍匐在他的脚边,等待他的抚摸。

    景春疑惑着伸手抚了抚那狼的头顶,野狼舒服得哼叫了几声,翻身四脚朝天地对着景春。这却叫景春更加疑惑起来。

    野狼“呜”地吼叫一下,站直四肢,回头看了景春一眼。

    景春虽不敢相信,却直觉那野狼是在让自己跟随他。

    “我一定是疯了。”景春无奈地想着,背起了南宫淮。

    ***

    月影徘徊,悠悠阶梯上。树声铺路,沙沙草木间。

    景春吃力地背着南宫淮,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那漫长的木梯间。前方的景色晃动,使得景春汗流浃背。

    景春一面抱怨着南宫淮的“体重”,一面却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松懈。

    背上的人呼吸冰冷彻骨,让景春恍然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被冻僵掉了。只是,若能有呼吸,便是最大的安慰。

    “景。。。春。。。”

    背上的人悠悠醒来,开口两个字,就叫进了景春的心里。

    景春忍住自己所有的情绪,将他们都封闭在了喉头。

    “景春,跟朕说说话吧?”

    那人恳切着,气息却一直弱了下去。

    景春猛然点头,差点要让南宫淮从他背上掉了下去。

    “噗嗤”,南宫淮一声轻笑:“你倒是悠着点。”

    景春没有说话,手上却更是使尽了力气。

    “景春,你瞒了朕这么多事情。有一件,可否据实相告?”南宫淮说的时候,眼睛里亮着光,映照出那一尺的月色。

    “什么?陛下不妨一问。”景春没有多想,只是注视着前方那野狼行踪。

    “景春。”

    “?”

    “你是何时。。。喜欢上朕的?”

    “缘起缘灭,花落花开。”

    “景春?”

    “月升月落,潮起潮灭。”

    “景。。。春?”景春突然而来的话语,居然让南宫淮惊住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