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埋白骨,冤魂无处诉。泪湿千嶂里,魂魄奈何无。

    ☆、第四十章 燕州尘世(2)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景春与朱云“正面交锋”,南宫淮与夏侯浅一席长谈。

    2

    “术赤,人活一世,最怕痴心一字。痴念缠身,一世不安。切忌切忌。”

    当乌力罕自一阵刺痛中清醒过来时,脑海中便一直缠绕着景差的这一笔书信。刚开始,乌力罕意识还很模糊,直到缓和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着上身,背脊朝上地趴在一堆干草里。起先,乌力罕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何自己会在此,然后随着一个少妇的推门而入,带回了乌力罕的记忆。

    从淮南国的皇宫里逃了出来,然后又在山谷夹道中甩掉了木仁。最后,自己一个人拖着一身的伤痛,朝着燕州行进。渐渐地,体力不支,然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公子醒了么?”

    那位少妇手里拿着刚浸了水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乌力罕的后背:“公子背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快好了。这几日会稍有一点痒,请忍耐。”

    乌力罕趴在草堆上,任这为少妇拿着手帕在自己的背上“肆意妄为”,怔怔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少妇站了起来,回身在一盆冷水中搓洗手帕,一边道:“前些天公子您晕倒在了我家门外的小道上。父亲看您一身伤,想必您是在前线打仗的淮南国士兵,便救了您回来。”

    乌力罕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原来是场误会。不过幸好自己有一副中原人的样貌,否则定会被杀死在这燕州城外。

    “那么,还要谢谢您的父亲了。”

    少妇听到乌力罕的道谢,笑道:“公子快别这么说,这附近战事频频,若不是公子以及淮南国士兵的佑护,贱妾以及贱妾的家人怕是早就性命不保了。”

    说完,那少妇提了一个篮子放在乌力罕的面前:“这里面是一些吃的,公子您不方便行走,就在这里享用吧。贱妾家里贫寒,只能让公子吃些面食,还请见谅。”

    乌力罕打开篮子,里面的确只有几个馒头和咸菜。不过,乌力罕肚子饿得紧,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公子您慢慢吃,贱妾先下去了。”

    等那少妇走后,乌力罕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自己的“晚饭”,然后勉强自己坐了起来,穿好了衣裳。他回想之前,自己本与木仁说好一起到燕州,结果半路自己逃跑的事情。不知道,木仁有没有四处在找寻自己的下落?

    这么一面想着,乌力罕一面走到自己所在的茅草屋的窗户边。从窗户向外望,天色已晚。

    “细细簌簌”。

    乌力罕窗外的草丛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窜动。乌力罕仔细盯了好一会,叫了声:“谁?”

    那个小小的人影被吓得不轻,猛地就没了动静。乌力罕也不着急,慢慢地等着。果然,那个小小的身影待不住了,露出了小脑袋:“你又是谁?随便待在别人家里?”

    乌力罕一看,是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定是这家人的孩子。

    “我是你母亲的客人。”乌力罕这般答道。

    “骗人,”小孩子却是精明:“我知道,你是爷爷救回来的人。”

    “好吧,骗不了你。小家伙,你爷爷在哪,我想去跟你爷爷道声谢。”乌力罕道。

    小家伙瞅了瞅乌力罕,满脸不信任地说:“爷爷在院子里纳凉。如果你走得动道,我便领你去,如何?”

    乌力罕觉得这小子真是个“人精”,不过自己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便走出了房门。

    “你看,我身体好着呢!快带我去见你爷爷吧!”

    小家伙见乌力罕行动自如,鼓着腮帮子思量了好一会儿。然后,走上前拉着乌力罕的手,道:“母亲说你伤得不轻,我怕你半路摔跤,还是拉着你的好。”

    小娃娃的个子比起同龄人高了一点,所以正好够得着乌力罕的手心。乌力罕哑然失笑,被这小子牵着往前一路走。

    “小子,看你个头高高的,定是个爱吃肉的娃儿!”乌力罕闲来无事,和小家伙“谈”起天来。

    小家伙嘴里“哼”了一声:“我个子高,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我父亲个子高大,比你都高几个头。才不是什么吃肉的关系!”

    看到小家伙的抗议,乌力罕觉得更加有趣。

    走了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座小院中。院子里有一颗大桑树,桑树的树根隆起在地面上,正好可以当做乘凉的座椅。

    此时,一个老人家正坐在上面,扇着扇子。那微微的风,吹动着老人雪白的胡须和碎发。老人的身旁,坐着刚才的那位少妇。此刻,少妇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对着月光品读。

    “母亲,爷爷!”

    小家伙喊了一声,那两人都抬起头来。

    “公子!”少妇最先发声,其次便是老人家:“公子的伤可好了?”

    乌力罕走到两人面前,深深地一鞠躬:“谢谢搭救,伤已经无碍了。”

    而那个小家伙,欢呼着跑到爷爷的怀中,嚷嚷着说:“爷爷,我们去地里摘一个西瓜来庆祝吧!”

    老人笑着抱起孙子:“你哪是要庆祝,分明是自己想吃。”

    “公子,您在这等着,我这个老人家去给您切个西瓜来解渴。”老人这么说着,和孙子一块儿到院落后面的地里采西瓜去了。

    乌力罕心有歉意,有不知道怎么道出,反而更是尴尬。

    那少妇看出了乌力罕的心思,劝慰道:“公子不用觉得麻烦,那东西本就是用来吃的。”

    乌力罕点点头,也坐在了那棵大树的树根处。

    “你在看什么?”乌力罕问。

    少妇有些不好意思,将手里的书递给了乌力罕:“我夫君原本是个私塾的教书先生。不过人长得高大,倒更像是个村野莽夫。”一边忆起自己的夫君,少妇笑得恬淡。

    乌力罕接过书来细看,书卷翻页处有一首小词: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

    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

    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

    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乌力罕觉得心内不平:“盛夏之日看这样的词,未免太过悲凉。”

    少妇一笑:“公子道的是。不过,贱妾思君心切,不免感伤。”

    听少妇如此道,乌力罕反而有些好奇:“是发生了什么?”

    少妇脸写哀愁,语气似泣:“公子不知,前些天燕州城里的士兵们来各家征男丁,说是要到城里去当苦役。夫君也。。。”

    话即此,乌力罕便明白了。他握着手里的书卷,握得有些紧了。

    正当乌力罕想说些安慰的话时,门外传来了大力的敲门声。

    “快快开门,例行检查!快快开门!”

    门外的人行为鲁莽,敲打着门扉,就似要强闯进来般。乌力罕正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可这边少妇早就吓得腿软脚软,瘫坐在树根上。

    而刚才去地里摘西瓜的爷爷和孙子,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公子,你快和我媳妇躲到屋里去。”

    老人家一边推搡着乌力罕,一边搀着自己的儿媳妇。

    “公子可不知道,这燕赵人每晚都要到各家搜罗壮丁和妇女。听说,这男丁要到城里去当苦役,而女的,则会被送到他们大将军木仁的府上。怕就怕,都是回不来的命。”

    老人家忙得团团转,可敲门声越发地大力了。

    “彭”还不等乌力罕和少妇进屋,外面的人便闯了进来。

    见到了兵士,老人家也吓得瘫倒在地上。

    这家的那个孩子,看到眼前的场景,先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后来竟被吓得哭了起来。

    一团混乱当中,乌力罕却是手握着那卷书,怒目盯着来人。

    “可。。。可汗!”

    前来的几个士兵当然认得自己的可汗,忙不迭地下跪。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道:“可汗,木仁将军这几日找您都要找疯了。几日前在这座小屋附近的树林间发现了您的马匹,还特意将这四周的屋舍都查了一遍。”

    乌力罕听着,“哼”了一声:“我怕他只顾着找女子,抓男丁,哪有空顾及本汗?”

    乌力罕的话明显藏着怒气,跪在地上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敢回话。

    乌力罕回头看着救了自己的这一家人,老老小小此时都吓得傻了眼,统统低着头,不敢看自己。

    “你说,你的夫君叫什么名字?本汗叫人给你将人送回来!”乌力罕道。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