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燕州尘世(1)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景春与朱云“正面交锋”,南宫淮与夏侯浅一席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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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州城池。

    临近盛夏,燕州城中的草木慢慢地繁盛起来。可是,却依旧抵挡不住来自北方的黄沙。七月中旬,燕州城内的大小街道上,依旧是风尘仆仆,沙尘漫天。

    一阵乱风中,沙土便迷了人眼。

    一架牛车缓缓地从城内的主干道向城门驶去,驾车的是四个年轻的男子。他们是从别的城池中被抓派到这里来帮助修筑城内防御工事的。要说为什么不用城中的其他男丁,这个问题在燕州城内绝对不允许讨论。

    牛车到了城门处,四个男子纷纷下了车。然后,两两一组,将牛车内的圆木运往城楼高处。

    守城的士兵通通都是燕赵人,短鼻子,小眼睛。脸上的皮肤久经风霜雨露,变得干燥皴裂。甚至,只要稍许的阳光照射,便会发红蜕皮。

    抗着沉重的圆木,四个男子行进地异常困难。上了城门,最顶端是“烽火台”,此时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表明着在几个月前燕赵国向淮南国宣战的日子。

    打头的人,向着一个士兵觍着脸笑说:“军爷,这批木材是要搬运到哪儿啊?”

    守城的士兵不屑道:“上面,上面!这点小事不知道长眼睛看吗?真是没用。”

    打头的那人一边点着头称是,一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位士兵。

    踏着台阶再往上,就到了目的地。为了防止淮南国士兵的入侵,特别在城门处加高了城楼和加固了城墙。

    四个人将圆木搬放到城楼最左侧的一处阁内,正准备去搬运剩下的。

    正巧,城楼阁内有两个人的谈话被这四人听了去。

    城楼处,一个官员相貌的人花白着胡子,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石忠全大人,已经确定万俟禾烈是与南宫淮等人是一伙的。看来,万俟那小子是不会再帮助我们了。今后,我们该怎么办?”

    石忠全苦皱着眉毛,嘴上的两撇胡子呈八字展开:“看来,我们当真上了他南宫淮设好的圈套。现在,燕赵国的官兵这样大举入侵了淮南国,淮南国的百姓们莫不对他们恨之入骨。而我们这些帮助他们的人,等于成了叛国的千古罪人。”

    石忠全身边的人怕是也觉得事情如此,也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石忠全从城楼处远望,几千里的山河都被卷入了战乱。他的眼睛隐藏在一堆浓密的花白眉毛间,闪烁着点点的泪光。

    一己私利,终是落了个千古骂名。

    “石大人?”身边的人看石忠全沉默良久,提醒道。

    石忠全双手扶着城墙的石壁,想到了上官鸿和上官鹂两兄妹。还有逝去的甄大人和魏大人,石忠全连连叹气。

    他们和自己仅仅是固执地守着一方江山,奈何江山易主,无力回天。如若这坐江山的人也不屑于它,自己又何苦搭上性命相护。

    “看来,如今之计,只有协助燕赵国,一错再错下去了。我们不能回到南宫淮身边,如若回去,他定当诛杀我们全家。”石忠全双拳紧握,下了决心。

    旁边的人也只能无奈摇头,恨声称是。

    “那么,石大人。昨日木仁将军所说之事?”

    经提醒,石忠全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木仁说得对。这满城的淮南国奴役实在是个威胁,他们如果造反,对我军损失严重。就按照木仁将军的法子,你带人去东边小沙坡,挖好坑,隔几日衬着天黑,便动手。”

    “是。”

    那四个躲在城楼中的人,待石忠全等人走后,在敢走了出来。

    刚才打头的人已经是吓得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另一个也面如死灰白,嗫嚅道:“他刚才的意思,是要将我们像原先燕州的男丁一样,全都活埋了么?”说道“活埋”两字,他更是闭上眼睛,吓得不敢再睁开,仿佛已经是临死之际。

    还有一位,是他们之中个头最高大的人,听见那两人的话,顿时慌张起来:“不行,不行。我家里还有妻儿和老父要照顾,我不能死在这里。”

    最后的一个,个头最小,也最显淡定:“你们都不要忙着在这里慌乱。如今看来,我们只有逃出去了。”

    “逃?怎么逃?这周围都是燕赵人!满城的士兵,连一个百姓都没有!!简直就是座死城!”个头高的人道。

    个头矮的人听了,悄声说:“我认识一个老乡,晚上专门负责运送白天干活累死的人的尸体去乱葬岗丢掉。我可以拜托他把我们运到那里,我们再乘机逃走。”

    另外三个人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商量再三,决定跟着这个小个子试一试。

    果然,小个子用了几量银子,便买通了他那个老乡。他的老乡是个赌徒,只要见着钱,什么都是“身外之物。”

    夜里,这四个人运完了最后一批圆木,便借口去茅房,从劳役们居住的房间中一齐跑了出来。茅房边的守卫最松,他们四个人蹲在茅房内等上了半个时辰,终是等到了轮换守卫的时候。

    乘着空隙,四个人得以跟哪位老乡汇合。

    哪位老乡推着一两木板车,车上推积着十来具尸体,都腐烂发臭了,还有一堆苍蝇嗡嗡地围在上面。

    个子高的人看到这样的景象,呆了:“这是今天死去的人么?怎么这么多?”

    那位老乡想必是刚喝了酒,满身酒气道:“这才哪跟哪?这是今晚第一批,后面还多的是。燕州城现在正忙着修筑,房子要加固,还要挖掘地道,还要运送粮食和马匹。哪一样用不上苦力!这一天下来,百十个人的性命是没有了的!”

    这四个人瞧着眼前的景象,唏嘘中又有一丝庆幸。如果顺利,今晚他们就能“逃出升天”了。

    “老乡,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矮个子说。

    老乡听了,只挥手笑笑:“不了,不了。我一个人,没有家人也没有亲戚。死了就死了。再说,在这里干点活计,还能挣几个铜钱买酒喝。不亏,不亏!”

    那小个子看老乡心意已决,也没有多纠缠。四个人爬上了木板车,躲在了那堆尸体的中间。老乡一面拉着车,一面道:“你们小心一点,路过城门的时候,守卫会进行检查。到时候屏住呼吸,千万别露馅了。”

    到了城门处,守卫例行检查。当查到四个人所在的这批板车时,守卫们起了疑心。就在这耽搁的一会儿时间里,这四个人当中的一个憋不住气了,他脸色涨红,鼻子间全是让人受不了的尸臭味。他心里道,看来“天要亡我”,于是,准备大吸一口气。

    “小爷,这批女的是送到木仁将军帐里么?”

    居然这时,来了另一批人。这批人驾着马车,车上似乎载着几名少女。

    “是,来人,送送。”

    检查木板车的士兵被派去送卫那辆马车去了,也就放行了四人的木板车。

    老乡推着木板车,惊得一身冷汗。一面走,还一面听到守城的士兵道:“这木仁将军每天抓回来这么多的女子,他消受得起么?”

    “嘿嘿!要你管这许多。反正我们无福消受!”

    老乡停了车,那四人赶忙从尸体间爬了出来。他们一下车,只管在路边大吐特吐,吐得仅剩胃里的酸水和口中的唾沫了,还停不下来。

    老乡没时间耽搁,催促道:“就从这个地方跑,穿过乱葬岗,再穿过一座墓地,再翻过一座小山,就可以看到路了。”

    四人谢过老乡,目送着老乡远去后,就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是这边,这边!”个头高的人方向感极佳,一路走下来,没有迷路。后面三人跟着,一面走,一面警惕着朝四周望。

    “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其中一个人刚说话,个高的那人就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后面的人问。

    “你。。你。。你们看!”

    个子高的人仿佛看到了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一个劲得哆嗦,话也说不利索。

    后面的三人好奇地走上前。

    “啊!”

    三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面前是一片黄沙覆盖的秃地。地面上成片地堆积着不知名的尸首。在这成片的尸骸中,男女老幼,都有。

    四个人在尸体间穿梭,看着这些面目腐烂的尸体,还有一些只剩下残骸。更可怕的是,这些尸体引来了附近吃腐肉的动物们,以至于,大部分的尸体都成了动物们的晚餐。

    那位矮个子路经的一具尸体,正被一只黑色的大鸟所肢解。鸟儿从尸体上啄取了一块肉片,瞬间就吞进了肚子里。

    他们四个人心上泛恶,又不住地干呕起来。

    “快看,这边!!”高个子的人又有了新的发现。

    三个人赶忙上前。

    原来,在这片尸海中,有一片特别的可怖。

    在一片荒地间,成千座的坟墓伫立在其间。

    “听说,这就是之前被活埋的人的墓地?”其中一人道。

    “老乡说了,穿过这片墓地,就可以看到那座山了。”

    “对,穿过它,就可以逃出去了!”

    四个人互相加油打气,从这一座座的坟墓间走过。最后,当他们抵达前方的山林时,脚步最后留下的印记,是一座刻印着“小豆丁”的三字墓碑。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