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破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小楼内的寂静。

    景春所居住的屋子在寒蝉宫的正中央,是一幢高两层,金瓦绿檐边的卷棚顶小楼。小楼共有五间房,都位于二楼。而一楼,则是五个前后敞开的门洞,平日里供人饮茶赏景之用。

    自从乌力罕识破了景春的身份之后,这间小楼就被重兵把守着。除了福伯可以进出外,别人都被禁止通行,包括景春。

    现在,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正朝楼上跑来。

    景春终究没有用下午饭,他搁了碗筷,心想:还是来了么?

    “簌簌,簌簌”

    士兵们整齐的步伐,一字在景春和福伯的面前排开。十几个士兵中间,出来了一个带头的:“景春公子,我们可汗有请!”

    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恐怕也就知道了自己的来历。

    景春微微一颔首:“麻烦带路。”

    福伯在一片惊慌中看着景春被那些个士兵带走了。他顾不得其他,紧紧跟在那行人后头。。。

    景春被士兵带离了小楼,穿过一楼的门洞,却并没有离开寒蝉宫。

    五间开的门洞之后,是一座由假山装点的小院。那些假山形制奇异,摆放错中复杂,一看就是被乌力罕精心设计过了。如同迷宫的假山之中,有一处小小的亭子,绿顶三角攒尖的凉亭。景春以为,乌力罕该是在那凉亭之中了。没想到,景春刚想停下,又被士兵带向了凉亭的后方。

    这下,景春知道自己会被带去何处了。

    修建寒蝉宫的时候,宫殿里一共由三个小院组成,共分为三进。

    第一进,是放置原先“景差”棺木的正殿。那个地方,景春是再也不想踏足了。

    第二进,便是景春所居住的小楼。

    而这第三进,是一座二层高的小阁。

    这座阁楼的底下,便是那条两次救了南宫淮性命的秘道。景春猜想,乌力罕应该不会发现秘道的才对!可是,这么大费周章地带着自己过来,又会是为了什么其他原因呢?

    景春百般猜想,都没有答案。

    直到进了小阁,方才明白过来。

    这座阁楼,在修建的时候张禹给它起了一个别称——“迷楼”。

    迷楼一词,由来已久。但,赐名给这座楼,还真是实至名归。

    小阁的外景是一座四角攒尖的门楼,除了高有二层外,每一层还修制了长廊。长廊间,挂落割据,隔扇间断。那些挂落、隔扇还有屋檐上的壁画,漆彩斑斓,错落有致,有如乱花迷人眼,直叫人分不清虚实。

    阁楼之下是白玉石的须弥台,阁楼之上,是宝塔般的宝顶。

    所谓塔不是塔,楼不是楼,是为“阁”。

    这并不是最为玄妙的地方。

    阁内的景致,才真正算得上是“诡谲”。

    为了防止外人参破阁内的秘道,张禹特制了许多大小不同,高矮有致的房间。每个房间之间,还特意建造了梯楼。数十个房间之间的楼阶交错接壤。让初进此楼的人根本无法找到出楼的方向。

    此中设置,便是“迷楼”的真意。

    那些士兵押着景春进了楼内。却是驾轻就熟地上了楼道,找到了二楼中最为宽敞的房间。

    房门大开,乌力罕正坐其中。

    “可汗,人带到了!”

    属下复命之后,将景春往前一推。景春一个猛力向前,差点摔倒在乌力罕面前。

    还未等景春站直身子,乌力罕已经到了他的身前。乌力罕手指一勾,景春的下巴被迫地抬了起来。

    “景春?这个名字,不错。”

    乌力罕的似笑非笑,景春已经无数次领略过了。景春压制住心内微微的害怕,也回了一个笑脸:“承蒙可汗夸奖。”

    “你猜,本汗是从哪里知道的你的姓名?”

    乌力罕的问话,景春压根儿就不想去接。他看着乌力罕的面孔离自己越来越近,皱着眉头挣扎了一下。

    “秦筝?这个名字你可熟悉?”

    景春不懂乌力罕话中的意思,但,跟秦筝有什么关系?

    乌力罕看着景春的脸色。先是从看到自己那一刻时的厌恶,到此时听到“秦筝”名字的疑惑。乌力罕笑了笑:

    “无妨,过不了多久,这个名字你也会忘记的。来人!”

    乌力罕的一声令下,门外士兵便端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走了进来。

    乌力罕接过那碗不知是什么的药汤,举到了景春的脸前:“喝了它!”

    景春垂眼看了看。那碗里的东西味道刺鼻难闻,形状粘稠暗淡。景春向后挣了挣,想要远离。。。

    “别怕,不是什么毒药。”乌力罕凑近景春,瞳孔里泛着森森的光芒:“小子,做我的景差,可好?”

    景春抬眼和乌力罕对视,似乎明白了那药的含义。

    正在两人对峙的时候。

    “小公子!小公子!”

    不知道何时,福伯闯了进来。。。

    可是,福伯一个老人家,哪里抵抗得过守卫的士兵们。他才刚刚靠近门栏处,就被几个士兵围了起来,架在了门外。

    “景春,你不吃的话,那个老头子。。。”看景春没有什么反应,乌力罕也用上了威胁。

    “呵”

    景春却是笑了出来。

    “何必用一个老人家来做筹码。”

    景春眼里的笑颜,刺得乌力罕一时无话。

    “谢谢可汗,景儿我早就想要忘记了。。。忘记自己是谁!”

    景春抢过那碗东西,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

    迷楼深处几人家,风过草木惊。怕是明月又伤人,团圆遥无期。

    寒蝉宫的迷楼内,每到半夜,总会传来一阵铁链的“铮铮”声。

    若是你可以有幸从寒蝉宫假山间的凉亭向上看,便会看到一位公子矗立在迷楼二楼的外廊中。

    月色入楼,抚照在那位公子的衣摆上。绿袍淡淡,称得明月皎洁。

    ☆、第三十四章 浮生梦(1)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乌力罕之父疯颠发狂,迷楼内景春无奈被囚。

    (这周让我偷个懒吧,似乎只能更这么多了。。。呜呜呜)

    推歌,这一章写的时候一直在听一首歌,觉得很合适:沙宝亮的《听见》。筒子们也可以试一试哦!

    1

    夏日苦暑,炎炎烈日当头照,只晒得人头晕目眩。空气如同被煮沸了的水,腾腾地冒着热气,粘腻着每一寸的肌肤。实在让人不能忍受。

    木仁在皇宫里住了没几天,已经完全无法适应这样的天气了。回想起在草原上的日子,风吹草地见牛羊,处处和风吹细雨。惬意非凡。

    所以,这淮南国的夏日才开了个头,木仁却已是抱怨连连,“心力交瘁”了。

    “不知何时才能重回草原!”木仁一边想着,一边在皇宫里找着可以纳凉消暑的地儿。

    正巧,在木仁寝宫的外面,有一泓清池。池水接泉,故水流湍急,潺潺不息。

    湍流之上,廊桥一座。檐阁画栋,红柱雕壁。走入廊内,席风阵阵,凉爽宜人。

    木仁看到此桥,心动不已,立刻起步上前,决心要一享桥内凉意。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