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伊春见他这般反应,知是不想再与自己深谈:“我刚去向张大人打听了,这新修的宫殿陛下给命了名,叫‘寒蝉宫’。宫体全由寒玉打造,看样子,是想让公子。。。”正斟酌着话该怎么出口。
“帮着景差守墓。”景春在这头儿却接得飞快。
伊宫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也好,如此看来,是真真地被打入冷宫了呢!”景春话完,便笑着摇手道:“姐姐快下去歇着吧,莫要扰了我读书。”一句话说得眉飞色舞,却含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伊宫跪了安,也就走了。
伊宫知道自己是着了魔了,为了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居然敢当着淮南帝的面求请。明知这情求不得,但无论如何,都不想看着这个顶着与自己弟弟相似面庞的人死去。那时自己跪在那天寒地冻的冰室里,俯在淮南帝脚下:“陛下,奴婢是万万不能让景春公子有生命之危的。”那时淮南帝只阴鸷着脸,没有看任何人。等到张禹也跪着求情时,他更是气得一脚踢飞了一旁的冰雕桌椅,喝了句:“好,好得很!!那便让他守在景差身边,当给景差陪不是好了。。。你,你们!真是。。。要逼死朕么!!”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事后,明月宫一夕尽毁,原本富丽堂皇的宫殿,只余灰烬。
2
深夜里,景春蜷缩在被褥间,也只是觉着冷。那日冰寒入体,听给自己把脉的大夫说,需得小心调理才可恢复。
正半梦半醒间,一个巨大的人影便压到了自己身上。只闻着气息,景春便知道是谁。那股子慑人的傲气,光闻着,也叫人胆寒:“陛下怎么得空儿上贱臣这儿来了。”
“废话。。。”一声令喝,景春的嘴就被人给堵上了。
一夜缠绵,床第间只萦绕着景春娇人的媚吟和南宫淮灼人的喘息。
事毕,景春全身酸软,连翻身也无力。南宫淮一边用手指揉捏着他的双珠,一边笑道:“你可真是‘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景春被他逗弄得全身轻颤,但眼皮却重得分也分不开。此一瞬间,他几乎只是下意识地拍开了南宫淮的手,有些孩子般的负气道:“臣这是‘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这一打,有些太过真实,动作和表情都没了力气去伪装。南宫淮却不知要如何应对。
半晌,景春才如清醒般地猛然睁开眼,只见淮南帝斜倚在床侧,直直地盯着自己。
两人对视数十秒,却是相顾无言。
临到寅时,要上朝了,淮南帝才开了口:“你此次做得不错,算是没被人识破了去。”
景春笑道:“陛下也总算兑了承诺,让贱臣见到了景差公子。”
淮南帝一听这话,“喝喝”笑了两声:“以后你可多得是机会见他,算是朕的特别恩典吧!”
景春依然是维持住了那笑意:“景春谢陛下。”
淮南帝听他话里毫无情绪,但面上又堆着让人猜不透的笑颜:“你进宫来,莫真的只是为了。。。”
虽然还是笑,一模一样,几乎找不出破绽的笑,但景春眼里却多了分亮光,直耀耀地射进南宫淮与他对视的眼里:“是,臣只想见见景差公子。”
依言烧了明月宫,让南宫淮借了这个由头贬了张禹和伊宫,也让对方松了防懈。做了这许多,的的确确只有唯一的这么个原因。
南宫淮盯着景春盯得出神,就连自己出手在他鼻梁上轻轻一刮自己也没发觉,更别提自己面上那时隐时现的宠溺的微笑:“你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南宫淮自己虽没发现,却吓得景春没了一秒的呼吸。
那样寻常般温柔的笑容,原来也是这个帝王能够拥有的东西。只是之前,却是藏到了哪里。
3
修缮宫殿一事,因着景春病了好几日,都交由了张禹一人手中。待景春病好了,寒蝉宫的修建也几乎到了完工的时候。
这日景春特地穿了官服,有模有样地去监工。却惊讶地发现,施工地上只有零星的工人在收尾,让他不得不感叹张禹大人的办事能力!
“张大人!”远远瞧见了张禹,景春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
张禹摒退了旁边的人,也算客客气气地回应了景春:“景春公子的病可大好了!”
“那是当然,区区风寒,要不了我的命!”景春只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张禹横了他一眼:“这次的事,陛下也已经交待过我了。我虽不知道公子靠不靠得住,却是相信了陛下的眼光。”
景春竖了大拇指,夸张地说:“陛下的眼光,那可是相当地准啊!”
张禹却无奈地笑着摇头:“原来听伊宫说,别看你在皇上面前一副娇揉造作的样子,其实只是个孩子。今一见,还真是!”张禹也算是六旬老人了,面上却几乎见不了皱纹,看上去却更像是壮年,此刻一笑,更显得年轻许多。
景春却只是“嘿嘿”地打哈哈,跟着张禹进了寒蝉宫主殿。
寒蝉宫其实并非通体由寒玉所筑,只是在平常木石间掺了寒冰,虽温度比寻常宫殿里低,却也不至于冻坏了人。只是主殿,却真真是全由寒玉所筑,殿内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口冰玉所雕的棺材。四周陈设摆饰,却更像是会见大臣的大厅。
景春一见着棺材,脚下像是生了风,一溜烟便跑了上去,对着棺材里的人傻笑。
“景春公子,你怎么见了景差公子就像见着亲人般!按年龄算,景差公子死的时候,你才至多十岁吧!”张禹走到一边的玉椅旁,却畏寒不敢坐下。
景春头也没回,真笑道:“我也不知怎么的,见着他心里就高兴。”
“听陛下说,那日你来求老臣带你入宫,其实就是为了见景差公子。”光听着淮南帝说,张禹心里其实半点也不相信的。
“嗯。”景春想也没想,就应道。
“这可更让老臣想不明白了。老臣是因为陛下连日未能入睡的旧疾才招见了公子,难不成。。。”其实张禹只想试试景春。没曾想,景春却一个轻巧的回身,但笑不语地看着张禹:“丞相大人,自从微臣入宫后,陛下可还半夜不寐过?”
在张禹心里,景春一席话犹如一记钟声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头。南宫淮夜不能寐之疾好说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若真如景春所言,他岂不是为了策划进宫一事而。。。
“张丞相。”正在张响思索之时,景春出言打断了他:“世上之事,往往看人心。有些事虽简单,里头却含了无尽的心思。有些事看上去虽像含了无尽的心思,原因却也简单得很。大人与其在简单的原因上下功夫,还不如往那复杂的心思里琢磨。”
景春说话时,挺直了身姿,发带夹着些许发丝在殿内轻轻摇曳,居然让张禹心中想到了四个字——浩然正气。他猛地醒悟过来,这次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老臣不才,请公子莫见怪。”张禹揖了一揖,景春也只是回了一礼。
3
景春和伊宫入住寒蝉宫大约是半月之后,虽说伊宫的确有想在景春身边贴身服侍的念头,但到底她是南宫淮的贴身奴婢,南宫淮趁着没人在意的空档,也就把人招回身边了。只是伊宫放心不下景春,时常去寒蝉宫照顾着
偌大的宫殿,因着寒气太重,淮南帝便下旨在朝日宫的西侧仿着明月宫的样子又造了一座宫殿。名字仍沿用了“明月宫”,往日明月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迁到了那处。
于是,寒蝉宫里,也就只住着景春一人。
朝上虽没人敢说些什么,但私底下,都流传着:景春圣宠,因与淮南帝赌气一把火烧了明月宫,更逼着淮南帝为其专修了一座寝宫。而丞相张禹据理力争,却落了个削官去爵的下场,最后更是被贬去监工寒蝉宫的修建,可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一句话,红颜祸水!
景春听了,也只是如此评价:“什么红颜祸水!张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男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太后(上)
1
晨熹微亮时,景春将门帘挑开,泛白的天空笼着层薄薄的雾气,什么也看不分明。他在单衣外草草披了件棉衫,脚踩着冰凉的石板,一路小跑出了自己所住的院落。所以,当伊宫送早饭来时,景春并不在屋里。
“我说公子你能不能安分点,大清早的又乱跑些什么?”一进院门,就能听到伊宫劈头盖脸的“骂”声。
景春忙换了讨好的表情,一边“好姐姐”“好姐姐”地叫着,一边去拉了伊宫坐到屋内去。
“一大早的,你这是跑哪去了?”伊宫仍微嗔薄怒,冷眼看着景春。
景春先是朝四周望望,仿佛在确定没人偷听一样。伊宫见他一副孩提样子,也不好再甩脸色,平复了心情,正正地坐好等景春的下文。
景春确定四周无人后(其实就你一人住,能有谁啊!小春子。。。),才在椅子上坐稳:“我怕是遇着鬼了!”憋了好半天,惊人地说了一句。
伊宫尴尬了半边脸,想景春定是跟自己胡闹:“哪来的鬼,怕你才是这宫里的鬼呢。。。”
看伊宫分明不信的脸色,景春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些:“姐姐若不信,明早跟我一起去看!”
“笑话!”伊宫瞪了景春一眼:“奴婢早晨要侍候陛下早朝的,哪有闲功夫陪你去捉鬼!公子也别瞎闹了,乖乖听话,吃饭喝药,然后去睡觉。”说罢,就将带来的饭菜一股脑儿塞到景春面前,然后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叫景春将饭菜直接倒进肚子里似的。
景春似笑非笑,就是不动,料定了伊宫拿他没辙。
果然,僵持了一会儿,伊宫败下阵来:“好好好,公子先吃饭,明早儿奴婢陪公子去。。。”话说到这儿,景春才缓缓拿起碗筷,吃起饭来。不过那眼角眉稍的得意,可是让伊宫看着一阵气结。
毕竟只有十七岁,正是孩子爱玩爱闹的年纪。伊宫如此想着。
2
早朝前,淮南帝正被人侍候着梳洗,在熟悉的宫人里却独独没见着伊宫。他心下难得好奇,便问了近身的太监:“伊宫呢?”
老太监一听到皇上的声音,身子低了好几级:“奴才听说,姐姐今早抱恙,请了假休息着。”
“哦,是吗?”皇帝的表情却异常的玩味:“那晚些时候,朕该去看看的好。”听皇上的口气,老太监一时分不清的询问还是陈述,只得低着身子候着,不敢乱回话。那低眉顺眼的奴才样看在淮南帝眼中,却是莫名地起了心火。
也是,伊宫虽然里外都安安分分地扮演着奴婢,却从未如此小心谨慎地对待过自己。
淮南帝嘴角一扯笑,甩了手。罢了,大清早地想这些作甚。
景春猫着腰在前面走着,脚踮得跟做贼似的。相比起来,伊宫则算正大光明许多,她跟在景春后头,笑着问:“你这是去抓鬼,还是装鬼啊!!”
景春回侧身,“嘘”了一下:“小声点,一会儿鬼跑了。”
伊宫瞧着这儿路向是要去主殿,心下脚步放慢了些。自从景差被堂而皇之地移来寒蝉宫后,她却是没见过一面。本不想见,又念想着,还不如像以前那样,藏在某处不得见的好。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