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走了,任江流怎么办?若是自己在他身边……
此时顾花君回想到当初的心境,唯有苦笑出声,若是自己在他身边,反而害他受制于人吧?
之后的事情发展的很快,大哥身份的变化,跟大夏的暗战最终胜利,登上皇位。与南楚打的这三年他作为将领时刻杀在最前方,一路打仗一路询问:你们谁见过任江流?
得到的永远是否定答案。
关于大哥的事情,他曾经问过,而且就算没有大哥的解释,他给武林盟和天行教当了那么长时间的老大,作为平衡势力的关键,他多少明白了一点,只是不敢深想而已。
这次大哥将所有的事挑明,当时任江流并没有真正杀了他,在风头过去之后,甚至冒险将他安排到朝廷,化名苏长楼,让他逐步了解朝廷事务。
而且这段时间不断放权给他,不断灌输给他知识,因此,他身份陡然变化,坐在那个至高之位,才能显得游刃有余,而不是手忙脚乱。
最后,顾长白感叹,少侠啊,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很明白。
但是却不断留后路。
比如当初进入武林盟,如果他一心辅佐,就算有波折,也能安然度过。他偏偏觉得这样不够,让顾长白假死,决绝斩断跟武林盟的一切,投身朝廷。朝廷定然觉得他在武林盟初露锋芒,就是为了某个一官半职,可若这是真的,吏部之中就不会出现一个苏长楼。
并且,他早就知道师无名的计划,与之周旋,牺牲,交易——种种事情太过复杂,哪怕是顾长白也不知道其中细节。
到了现在,他只能承认这人太过复杂,自己看不透。
在你被他算计的时候,只要相信他不会害你就好了。顾长白告诉顾花君,他很在乎你,又费力救你,万万不可丢掉自己的性命。
因为他在乎我这条命,我一定好好活着,等有一天,我一定亲口问他,问他……
顾花君望着眼前皑皑白雪,咬牙上马,道,“去南楚,出发。”
问他,可愿意将心事与我分享。
问他,可愿意将痛苦与我并肩。
问他,可愿意再次回到大夏。
他想念落银河旁边的那座小城了,那时他奉师尊之命去接初来乍到的师兄,那人衣衫偻烂的从里边出来,头发很怪,满是被刀割出来的痕迹。
但他笑着,眼中神色犹如快活的泉水,不曾停歇。
…………………………………………………………………………………………
☆、花君
顾夏的使臣要来,你帮我接待,好吗?
梁京墨问他。
任江流方才睡醒,听到后有些没反应过来。
梁京墨见他抿紧了嘴角,低头去亲他的耳朵,果然看见那里瞬间泛红,愉悦的笑了一声,道,“如何?”
任江流脑袋发晕,泛着一点耳鸣,懵懵的道,“……理由?”
“理由啊。”梁京墨皱眉苦恼的思索,忽然笑道,“就当做是补偿吧,算是你去帮助铁罗山脱困的补偿。”
他这么一说,床上那人果然没音了。
半晌之后语气郁闷的说,“你又知道了?”
听他这种语气,梁京墨又觉得气得厉害,分明那人的语气很好,态度也很好,他偏生看不得。
分明半年之前还对他视而不见,一个月之前只能勉强跟他说两句话,不过才见了茵茵一面,态度竟然变的这般迅速,甚至有心情对他淳淳善诱。
他笑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阿江是怎么想的,你究竟将自己置于何地?”
他见不得那人委曲求全,也忘不了是自己害他只能这般委屈。
任江流没有看出他神色,自从那日连夜回到皇宫,他这一个月劳心劳力,其实说到最后,还是老几样,轻赋税,重教育,加强纪律,完善刑法。还有,科举。
真是没有一件事是能放置,同样没有一件事是轻松的。
他身体大不如前,一个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听到梁京墨质问,手挨着他肩膀将人推远了些,才解释一般的道,“铁罗山已经在南楚境内,你们再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只是去书问问闫铁罗愿不愿意参军,有他镇守南楚与顾夏的要关,我也放心。”
“恩,他如何回?”
这人……怎么总喜欢明知故问?
任江流连着肩膀被人搂进怀里,他觉得肌肤被灼的厉害,皱了皱眉,吃痛道,“京墨。”
声音柔和,语气亲密,徒然让人心生不忍。
梁京墨将药碗给他端过来,碗内的药汁黑乎乎一片,光是看着就让人胃中泛酸,口舌发苦。这样的药,任江流每天都要喝,不能停。
“你放心,已经通知当地的守将与铁罗山交涉,只要他愿意,待遇从优。”
任江流面无表情的灌下一大碗药,手中抱着热水喝了几口,犹豫道,“顾夏的使臣……”
梁京墨笑了笑,“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到了。”
早在几天前顾花君率领一众顾夏人士便进入了南楚国内,又走几日,他们到达皇城。
将带来的物品送去礼部,礼部还礼期间,顾花君已经站在皇宫门口。
南楚的皇宫不若顾夏那般恢弘,新鲜的砖瓦,每一片都写满了鲜活。
顾花君参见了梁京墨,看着对方那张脸,他只觉得满心别扭,张口结舌。
梁京墨懒得理他在想什么,微笑着道,“没想到竟然是将军亲自前来。”
的确,这种外交事宜不管怎么说都跟顾花君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是他想来,他想,师兄当时就在这个人的手中,他有没有可能没死,既然自己翻遍顾夏都找到他的人,或者尸体,有没有可能在南楚找到他的踪迹?
但是这种私事,不适合在朝堂之上说。
自从见到梁京墨之后,就被他的脸勾出许多旧事,顾花君想上次见他的时候是在灵光寺,他行色匆匆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可是这次见面,他竟然成了九五之尊,可谓世事无常,无法预料。
别人说什么逐渐成了耳旁风,梁京墨看着他神情恍惚,轻笑一声,“两国交好,终止战乱,是百姓之福。顾将军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让人带你四下游玩一番,一尽南楚地主之谊。”说完,朗声道,“宣。”
单单一个字出去,满朝文武心中嘀咕,宣?是宣谁呢?
不等他们想通,解决的疑惑的人来了。
那人缓缓走入大殿,脸色依稀泛白,他走到与顾花君并肩的位置,拱起手,语气毫无波澜的道,“臣,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看着自己一手造就的画面,梁京墨心中啧了一声,愉悦的道,“接下来几日,要辛苦爱卿了。”
任江流还能说出什么?牵强的笑了笑,平静道,“陛下言重了,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而从他到来,顾花君就处于呆愣的状态,这个人,这等风姿,这样的声音。
仿若刻入骨髓,令他辗转反侧,念念不忘。
太过熟悉,太过相似,他一时间竟然如同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这真是他?
这真是他!
任江流!任江流!!任江流!!!
他终于开口,不需细想,大叫一声,“师兄!!!!!”
那人转过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腰臀,脸上的神情有些陌生,他记得自己的师兄不是像他这般死气沉沉,他……就算是难过之时,也未曾有过这般表情。
那人唇齿微张,道,“那么微臣,便带顾将军去游览一番,以观南楚恢弘盛景。”
就算他这么说了,梁京墨半点不肯放过,笑着道,“顾将军在说什么?莫非认错了人?此人是我南楚的人,名叫谢竹。他……也算得上家喻户晓,怎么可能是你的师兄呢?”
是啊,家喻户晓。
在顾花君晃神之时,同殿大臣也忍不住低着头不断用眼睛瞟着这个人,就是他提出哪些建议?就是他说轻赋税,重教育,固纪法,编刑律,善贤才?
这些话出来之后,整个南楚都抖了三抖,若真能将他所说的施行,别说南楚,就连顾夏和且弥都得跟着震荡。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从未在朝堂上露面。当时京都都炸开了锅,不断有人打听此人是谁,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这个人就是谢竹吗?竟然是……如此年轻的男子。
“什……”顾花君不可置信的道,“不是的,我不会认错。”他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看着任江流道,“你就是我师兄,虽然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但我绝对不会认错。”
“……哎?”任江流心中叹然,“顾将军为何这般坚持我就是你的师兄?……罢了。陛下,我二人告退。”
不知道他二人,之后要说些什么。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