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紫茵欲言又止。

    任江流道,“别看这个地方小,却着实不错。我现在身体不好,又怕冷,又怕热。这座湖底镇着寒冰石,石头是从荣涧取来的,非常稀有。他现在被安置在那处,寒气带着水意蒸腾,不干不燥,不冷不热,我用着很合适。可惜别处都没有,所以我很少出去。”

    萧紫茵听到后来才明白他是在向自己解释近况,微微一笑,抓住其中一个词,道,“身体不好?”

    任江流没说话,萧紫茵想到四年前自己昏倒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便不敢再说什么,眼中的光一寸一寸暗淡下来,嘴唇动了动,觉得自己无颜见他。

    任江流看不了她这幅表情,但让他自己说自己现在很好,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想了想,又开始问她现在外边的情况。萧紫茵一件一件跟他认真的说,表情也逐渐恢复过来。

    后来是萧紫茵发现他哈欠连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依依不舍的要告退离开。

    任江流心中遗憾,点了点头,见她走了,直接动也没动,靠着桌子闭上眼睛。

    ☆、客栈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任江流抓住盖在身上的薄被握了握,抬眼四处看了看,远处有清淡的香味传来,发出的响声的附近坐着一道朦胧身影。

    “睡醒了?”梁京墨放下茶杯,坐到他身边道,“茵茵来过。”

    任江流本来也没想过能瞒住他,点了点头,道,“你何时来的?”

    梁京墨瞥了眼桌上的茶,道,“我来的时候茶都凉了。”

    任江流没说话,梁京墨道,“为何我从来不知道你会泡茶?”

    任江流想了想,道,“师尊……”

    梁京墨看着他。

    任江流抿了抿嘴唇,道,“师尊喜欢茶……他……嫌我太吵,教我静心,让我泡茶。”

    梁京墨听出他声音牵强,将水递到他唇畔。

    昨日的茶已经不能喝了,这是梁京墨自己煮的。

    任江流喝完觉得嗓子好受不少,撑起身子看了看外边天色,道,“阴天啊……”

    梁京墨笑了一声,“是啊。”

    任江流难得主动下地,洗漱完毕,规规矩矩的穿好衣衫鞋袜,打开柜子拿出一把伞,走到梁京墨身边,道,“走吧。”

    梁京墨笑道,“你这话没头没脑的,是要干什么。”

    任江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邀你出游。”

    梁京墨看着他,“就你我二人?”

    任江流点头,“偷偷溜走,你会怕吗?”

    梁京墨道,“激将法越用越拙劣了。”

    任江流道,“你现在身份不同,独自出行,所承受的风险不能同往日而语。所以这并不是激将法,是真心的担忧。”

    梁京墨将他落到身前的头发拨到后边,道,“怎么会是一个人,你不是在陪我吗。”

    任江流略略扬眉,“你想让我保护?”

    梁京墨笑眯眯的道,“你会保护好我。”

    递过去嘲讽的一眼,任江流觉得还没等出去,就已经很累了。梁京墨起身,笑道,“难得你有兴致,偷溜也不错。”

    官道之上,一辆宽阔华丽的马车轴转而行。

    梁京墨放下车的帘子,遮住车夫怨念的脸色,轻笑道,“是想去哪呢?”

    任江流口中叼着不知从何处折下的小草,透过马车的窗子看着窗外,闻言转过头来,道,“随便走走。”

    “哦?”

    “随便走走,带你开阔一下眼界。毕竟皇帝都当了,自己的领土又不知只有皇宫那一亩三分地,当然要微服私访一下。”

    “这么简单?”

    看他明显不信的语气,任江流没有说话。

    梁京墨眯起眼睛,道,“茵茵和你说什么了?”

    任江流微微皱了皱眉。

    梁京墨便笑了,低声道,“知道吗?当时她醒来之后,是如何问我关于你的消息。”

    任江流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干脆不说。

    梁京墨盯着他的眼睛,“我说‘不知’,她听到之后只想了想,就不再问了。”

    他看任江流的神色,笑容逐渐扩大,揉了揉人的头发,压在他耳边说,“莫要忘记,那是被我养大的孩子,虽然柔软可爱,但是本性,早已冷酷如斯。”

    “你……”

    任江流闭了闭眼睛,“不用拿她刺激我,也不用拿话来试探我。我说四处走走,就是四处走走,无论你何时感到了不悦,都可以随时可以叫停。”他吐出口中草梗,言语也不再含糊不清了,道,“曾经在大夏的时候,出去逛过吗?”

    梁京墨低头想了想,笑道,“经常啊。”

    任江流问,“那你都看到了什么呢?”

    梁京墨眯起眼睛,淡淡道,“百姓愚蠢庸碌,浑噩度日,腐朽破败的气息透过奢靡直冲灵魂。我走在那群人之中,感觉自己从一群空壳中不断逆流而上。”

    “但是除此之外。”任江流道,“你应当也看见百姓安居乐业,合家团聚,幸福安康。眼前场景繁华热闹,于闹市之中井然有序,一切制度皆有规章。”

    梁京墨看着他,“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呢?说我……做错了?”

    任江流闭上眼打了个哈欠,“我可没有,少来揣度我的心思。恩……我困了,先睡一下。”

    他说着,闭着眼睛往后一靠,瞬间进入沉眠。

    梁京墨看着逐渐漆黑的天色,放下小窗的帘子,免得冷风闯进来扰人安梦。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他们在出城之前买了灯笼,车夫满肚子不解,颤巍巍的道,“陛、陛下……还要走吗?这……都快出皇城了,再走下去……又没带个护卫……”

    “恩……”梁京墨摸着下巴看了看在内中熟睡的任江流,没听车夫再说什么,手一挥,道,“继续赶路。”

    上车之后,马车再次咕噜咕噜走了起来,梁京墨挨着任江流的肩膀,不知是在跟他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又想干什么……”转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瞧着他的脸,轻笑一声,“何时变得这般贪睡。”

    任江流闭着眼睛,脸上面无表情,道,“养精蓄税啊,不然这场戏少了我,谁陪你看下去。”

    梁京墨扬眉,“阿江好兴致,特意演戏给我看吗?”

    任江流微微扬起唇角,“我负责陪你看戏,今日的主角不是我。”

    尚未想通他说的是什么,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大黑,到了正常入眠的时间。

    梁京墨自然不困,单手撑着脸侧,另一只手从马车的夹层内取出美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任江流舔了舔嘴唇,道,“出城多久了?”

    外边车夫道,“启禀大人,方才而已。”

    任江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意外突然发生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车夫毫无预警的勒马停车,梁京墨身形没动,手中杯里的酒略略泛起波纹,回身单手扶住任江流,蹙眉道,“怎么回事。”

    任江流也皱着眉,刚刚他撞到车墙上,滋味可不怎么好受。

    “你们是谁!你们——啊!!!”

    惨叫声传来,任江流与梁京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不好’。

    帘子还没打开,车夫的血一丝一丝流了进来,马车的轮子被木棍别住了,许多手拿武器的人站在车外,将他们的马车完全包围起来。

    任江流擦了擦头上的汗,嘀咕,“下手真狠。”

    梁京墨带着他往后一闪,道,“真没料到?”

    任江流点头,“没料到一句话也不说就动手。”

    ‘哐哐哐’刀背敲打马车的声音传来,外边的人大喊,“喂,里边的,出来。“

    任江流看着梁京墨,“出去?”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