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无法取走精铁,我肯定伤心,怎么能继续淡然。”

    “也对。”任江流点头,拉风的事也不是谁都能做。他仰头看着高大的神殿,阳光刺眼,用手挡了挡,笑道,“好了,你回去吧,等着你任大哥和师前辈凯旋而归。”

    “。”

    “这个自然。”

    眼前的宫殿巍峨庞大,高不可攀。任江流方一踏入神殿便觉一股阴寒之气萦绕而来,他只当这里是背向阳光,所以阴冷。师无名却能感受到这里空气中有两股力气不断较劲儿,此时是阴寒压制炎阳,他们才安然无恙。

    “小心,这里不简单。”他提醒。

    大殿之中广大,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显得古旧,但也因为这样,难得保留了当初的流行风貌。粗糙坚固的圆柱形石头支撑着房屋,寂静排除了一切喧嚣,他们像是到了另一个空间,荒凉而恢宏,人在内中显得格外渺小。

    任江流伸臂挡住他,道,“你受伤了,走在我身后。”

    师无名眨眨眼,话后的安静让任江流一阵尴尬,摸着鼻子道,“不小心忘了,就算你没有武功也应该比我厉害,医毒双绝的谷主前辈。”

    “阿江说的哪里的话。”师无名笑的开怀,“师某的手可是断了,之后的路就劳烦你照顾了,如果遇到危险,万万不要忘记保护师某。”

    任江流臊的耳根微红,从喉咙里咕哝一声,算是回答。

    神殿内宏大,他们说话的时候不断有回音在响,走了几步,两个人都感觉到不对劲,再度加深戒备。

    太安静了,外界的声音完全传不到这里,荒废这么久的神殿,连个蜘蛛网也没有,此处既然是禁地,巫长留绝对不会找一个人来给这里扫撒。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某些原因,虫蛇鼠蚁这些活物,无法在这里生存。

    任江流走到一扇门前,暗暗提了一口气,对师无名说,“我要开门了。”

    师无名点头,微弱的阳光下,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根据巫长留之前提供的信息,日炎精铁就在这扇门后。任江流五指摊开,放在门上,半天也没有动作。

    师无名叫他名字,“阿江,是想到了什么?”

    任江流看了看他,手慢慢从门上滑落下来,“我在想,他们说有缘人,是只有一个,还是有两个。如果仅有一个的话,我们两个谁才是,若是被错的人拿到,可就死的冤枉了。”

    单是一股气流都能让人发狂,更别提亲手触碰,恐怕会立刻神消玉陨。

    还有更差的猜想,那就是他们两个都不是有缘人。

    任江流想到前几日的场景,那句‘潜龙于渊,四野臣服’在脑中浮现,自言自语道,“师弟……”

    师无名道,“顾小公子的确是最可能的人选,但是让他来,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你舍得让他涉险吗?”

    任江流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道,“那不行。”

    他的神色说不出的坚定,师无名轻笑,“你还真是爱护他。”

    任江流也笑了,“说的就像你不爱护你妹妹一样。”

    “有理。”师无名不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道,“不管如何,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万万没有中途退出去的道理,你若是心有顾虑,不如先在这里等等,待到想通了再继续前行。

    “这还是免了吧。“任江流讪笑,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门缓缓打开,他们入眼又是另一种景色。门内阵法遍布,许多繁复线条刻满地面,法器镇压四方,房间正中间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有一方锦盒,如果所料没错,日炎精铁就在其中!

    任江流没急着去拿,他觉得自己如果还有后悔的机会,那就是现在了。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想走。说不通的激动在胸口膨胀,叫嚣着快点,快点。

    只差一步,你就成功了。

    “走吧。“师无名比他淡定多了,率先迈步进去。

    任江流摸了摸下巴,果然,拉风的事老人家做起来比较顺手。

    他们谨慎的走向石屋中央,一路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任江流犯嘀咕,“越是没有动静就越让人不安呢……“

    师无名也有同感,他们已经完全站在圆台上,现在说从长计议也来不及了。任江流伸手按住桌上匣盖,嘴里念叨着1,2,3,一下子掀开木盒。

    在盖子打开的刹那,刺眼的光线从盒子里窜出,两人来不及反映,一齐大喝一声,“小心。”却以已经晚了,愣神的唯一一秒,光芒已经笼罩全身。

    “师无名。”任江流大声喊出他的名字,放弃日炎精铁,去抓身边的人,不想却摸了个空。他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到,觉得身边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正当任江流惶恐的时候,一阵能撕裂大脑的疼痛袭来,他抱着头大叫出来,疼的冷汗四溢。

    这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似乎聚集了整个神殿的寒气,冷的冻结血脉,嘴唇不断颤抖,下意识抱着双臂取暖,可双臂摩擦那点温度,小的如冰山上的火种,不值一提。

    师无名,师无名……

    任江流记挂着还有人和自己在一个空间,他是不是同样受到了牵连?勉强伸开手去寻找,可是周围什么也没有。

    恐惧没有一刻比此时更加剧烈,可能是情感起伏的太过突兀,痛苦太过癫狂,一些莫须有的画面骤然闯入脑中,丝丝缕缕在记忆中轮回,甚至击溃他本身的意志,牵引他陷入记忆的漩涡。

    ☆、目的

    刚开始,那是一阵非常乏味的片段,乡村野地,一日三餐,唯有孩童跳脱,给这平淡一幕增色。

    可好景持续不长,孩童时常被酗酒的老爹打骂,等人走后再不老实的从窗户逃走,这样的日复一日,终有一天,他逃出房子,便没有再回来。

    拜师学艺,躲在山中习武打猎,日子平淡充实,任江流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些,但他喜欢这段记忆,就在他看的入神的时候,场景忽然转变,一片火光闪耀,很多人围绕着他窃窃私语,排斥冷嘲的眼神如同尖锐的针,一声一声质问传入耳中,任江流心中有愤怒,不甘,努力想听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可是他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能看着那个少年被他们绑起来,不知押送何方。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焦虑,场景再换,少年挺直着背脊站在大堂,任江流仔细去看,忽然觉得那处眼熟,虽然不全然一样,根据色调风格考量,这个地方应该和荣涧有关系。他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却见那少年毫不屈服,他们争执之间,忽然抽出身旁人的刀,一把斩断自己的头发。

    青丝簌簌落下,再开一场江湖。

    在这之后,记忆来的更多姿多彩,越过重重山脉,挥别众多路人,那应该是一段极为快乐的日子。憨厚的少年,灵越的少女,时光飞速流转,他措手不及的时候,脑海中忽然爆发一阵血光。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人……是谁?

    任江流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可除了血色模糊,便是越来越深的黑暗。

    不!

    这样糊里糊涂就离开了,他死也不甘心!

    任江流伸长手臂胡乱摸索,企图拨开这场黑暗,不断发问,“你是谁,让我看看你的脸,别走……”到最后,一声一声重复的都是,“别走……”

    唯一的光线照着那人的背影,长袍广袖,绶带飘扬,光是一抹模糊的影子,已经彰显难觅风华。

    等一等。

    任江流努力追逐在他身后,锲而不舍的追问,然而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

    任江流嗅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香味,那是从冬天里唯一的那一株青草中提取而出,带着一股苦涩的清雅,令人神志颠倒的味道。

    他忽然停下脚步,愣愣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长剑,握剑人的手修长温润,他看不见他面容,却能看到他薄唇一张一合,似在说什么话。

    任江流不顾滴血的伤口,固执的向他走近,就在他将要碰到对方衣角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爆喝。

    “任江流!”

    任江流倏然睁开眼睛。

    率先入眼的是一片找不然瑕疵的皓然轻蓝,微微转移目光,师无名正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任江流闭目,想说自己没事,梦回般的时光交错令他思绪紊乱,缓了半天才回想起该怎么开口,“我没什么……”他从师无名臂弯上起来,就近坐在地上,揉着太阳穴问,“你怎么样?”

    师无名眉梢都没动一下,静静道,“我无恙,到是你,突然怎么叫都没反映,让我着实担心。”

    任江流又回想起刚刚的场景,记忆的最后停留在那个看不清脸的人森然的笑容中,无声打了个冷颤,摇头道,“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脑子里被硬塞进去很多东西,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嗯……?既然想不起来就算了,也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师无名难得不笑,指着前方说,“走吧,拿了精铁,我们便离开。”

    任江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日炎精铁的盒子已经打开,凌乱的歪扭在石台上。多日以来的努力终于获得成果,任江流心下宽慰,不再计较那阵突如其来的意外,答应一声,想要站起来,才刚做一个动作,脚下一软,又坐了回去。

    师无名看着他头上冷汗津津,柔声说,“你消耗过大,别动了,在此等我吧。”

    接着不等他回答,便再次走向石台,从大敞四开的锦盒内拿出精铁。

    师无名手中的东西透彻明亮,最上层覆着一层金光,灿然夺目,只手可握。

    任江流歪头看着,“听说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很大,不过嘛……现在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师无名将精铁给他,任江流捧在手中,过了半晌笑道,“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大约是刚刚那一场梦回便是因他力量错放,也可能自己二人就是他的有缘人,甚至可能日炎精铁自觉到了该出世的时候,不管是哪个阿猫阿狗来取,都能拿走它。

    两人像是看到新鲜事物的孩子一样,小心谨慎的的盯着手中的宝贝,集中精神,一丝一毫不敢放松,确定这玩意儿真没什么危害之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