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含着歉意的话语听得顾明轩心窝一热,忙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那撑着头闲散侧卧的师弟,还想开口问什么,却先看红了脸,急急忙忙将脸埋进枕头里。
倒也不是想起了那些让人脸红的回忆,只是用他平躺的角度,看见师弟身着白色里衫,单手撑头,这么肆无忌惮望向他的眼神,顾明轩便感到心里一阵狂跳。
都怪师弟长得太英俊了,就算是没穿着平时那身装十三的衣服,依然帅到恶心。他自暴自弃的想。
这举动之前的神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凌初的眼睛,埋在枕头里躲了一会儿,顾明轩才尴尬的抬头,又扫见师弟略有深意的眼神。
自小便顶着一张好皮囊,出门都会有姑娘投花的凌初早习惯被人这么看着。凌初毫不羞涩,冷冷一晒,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流氓。”
“……”
简直是贼喊捉贼,顾明轩被骂得没脾气,脸上青白了一阵,才转移话题道:“对了,之前……听阿布杜拉说你……当任了武林盟主之位。”
虽然师弟的确是少年英才,但也未免太过年轻了,顾明轩抱着些许困惑,还未问出下半句,凌初已是了然,回答道:“武林盟主之位已空出许久,本就是为父亲留的,只是父亲一再推让。当选武林盟主,武艺自然是一点,但守住昆仑心法,保江湖河清海晏才是首要的原因,如今父亲年事已高,我只是子承父志。”
听到这里,顾明轩有些担心道:“可你身上的蛊毒还未解,如何能敌端木?这些人若是要天下太平,要河清海晏,为何自己不肯挺身而出,却只会将师父,将你推出去?”顾明轩虽不知详细,但也大致猜到十年前承天剑派一劫十有□也是被这昆仑心法所害。想到师父,师娘所付出的代价,再想到师弟即将要面对的后果,不懂得心怀天下,顾明轩只是为此不甘。
见顾明轩也有这般激动的时候,凌初难得的笑了笑,空出的那手在此抚上他的额头,只道:“别多想了。”
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顾明轩简直觉得凌初在拿自己当傻瓜,想到一直以来他总是被蒙在鼓里,既委屈又不甘心。
“对了,你见过阿布杜拉了?”
“嗯。”想到那男子带来的讯息给了他多大的希望,顾明轩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下来:“三个月前。在端木府家宴上。”
见顾明轩如此放松的态度,凌初直言道:“他是昆仑派新任掌门的首席弟子,虽说昆仑派与魔教交好为假,联手中原为夺回书籍为真,但也不可尽信。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顾明轩倒是没有想到,那时他处于最绝望的时日,听闻阿布杜拉是来为师弟传话的,早已把全部信任都投了进去。
但转念一想,他又稍稍安心了下来:“我。我没同他说什么。”
“嗯。”凌初说着,俯下身来,在顾明轩的嘴角自然的落下一吻,“我们现在虽是在昆仑派中,这些时日,不要出门,暂且避避风头。”
蜻蜓点水般一吻后,凌初便撑着枕边打算起身,却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顾明轩有些诧异,垂眸一看,才发现被褥下凌初的腰间也被悉心的包扎过,心口顿时一阵钝痛。
“师弟。”
“嗯?”
伸手攀上对方的袖子,顾明轩像攥着他才能放心一般,眼中尽是不安:“你如何打算?”
已几次三番的面对这问题,凌初终于不再回避。
“除了钟离门下,此次也有部分少林与丐帮弟子随我前来,昆仑派如今与端木交好,想必对方也不会立刻找上昆仑引起争端。时日还多,无须多虑,虽说无法正面迎敌,但总会有办法。”
“师弟……”顾明轩唤了一声,却停了下来,欲言又止,终于问道,“饮了我的血,便能功力大增是吗?”
“……”凌初不置可否,不大自在的转移了视线,而后忽然一愣,抬头一瞪,道,“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这半年来修的内力,我愿意给师弟……”
他见凌初的神色已冷若冰霜,顾明轩越说越小声,但他不过是觉得这他不会用的力量,比起让端木夺去,倒不如拿来鼎力帮助师弟。细想起来,这权衡利弊也并无差池。
凌初的脸色阴沉,但没有出声,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听见叹息声的顾明轩怯怯的抬眼看他神情,却见他竟慢慢的勾起了嘴角,那一张冷冰冰的脸犹如冰消雪融,然后又一次俯下身来。
在两人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时,凌初才眉目带笑道:“师兄原来对师弟这般没有信心?”
“师弟。”
见师弟这么故作优哉游哉的模样,顾明轩莫名的觉得心酸极了,只想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他也知道师弟一身正气不屑此法,但他也不过是害怕师弟出事,这就像师弟会担心他,一模一样的心情。如今两人虽然得以重逢,但若是被端木找到了,又该当如何。顾明轩觉得自己已承受不起第二次生离死别了。
见对方红着眼抿着嘴的模样,那点心思凌初早已看得通透,只是一来他身为武林盟主做出此举与魔教无异,二来,他的师兄不知,此法采血后,即便有幸不死,也是元气大伤折寿二十年。
“即便我受制于蛊毒,有钟离门下和丐帮少林这些名门弟子的协助,对付端木也不成问题。更何况,还有爹呢。”
宽慰着,凌初轻轻将他搂入怀中,“爹已在路上,过上几日,便该抵达昆仑派了。”
感到师弟将他搂紧,顾明轩终于是忍不住埋在他的衣襟前淌下泪来:“师弟,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着,我很害怕。”
“我知道。”凌初一面答,一面用五指梳理着师兄未束起的长发,如今将人搂在怀里,那装出来的悠闲自然也是消散了,凌初眼神只显露出凝重。
在端木府救下师兄那日为求带走师兄以及趁早脱身,顾虑着护法折回,这才会叫端木伤到。伤得不重,他也不担心难敌端木,只是这蛊一旦发作,简直摘胆剜心,实在是让他全然无力还手。
而偏巧能敌端木的,或许这中原武林中也只有自己了。
他比谁都清楚,师兄的担心不无理由。
第三十六章
两人又叨叨嘘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片刻,衷肠诉尽,顾明轩才终于是又一次睡了过去。睡了半个时辰,凌初起身的动静让他微微转醒,半睁开眼,便看到凌初雪白里衣下挺得笔直的背脊。凌初拿起一旁的衣裳披上,一丝不苟的束上腰封,做完这些,才回身落下一吻。
“我还有些事,一会儿钟离门下的弟子会来照顾你。”
“嗯。”顾明轩含糊得应了一声,气血尚虚,仍是困乏,便再次睡了过去。
或许是翻身之后姿势不对,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口水流了一枕头,湿了半张脸。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屋内一扫便见房里多了个陌生的少女。
少女容貌清秀,梳着甜美的垂桂髻,身着一件淡雅绣着水仙的轻纱襦裙。顾明轩只愣了片刻,便记起了凌初离开前的话,可钟离老神医生前有幸还见过几次,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顾明轩怎么也想不到凌初一口一个的钟离门下,会是个妙龄少女。想到那难看的睡相全入了少女的眼,顾明轩顿时窘迫极了。
他是头一回见这少女,但对方却是亲手替他诊脉包扎过,早熟络的很。见他醒了,便立刻去屋外端来了温着的药。
“快趁热喝了吧。顾少侠。”
顾明轩还是头一次被叫做少侠……也许对方当自己是承天剑派大弟子,武林盟主的师兄,武艺必定不凡。
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脸上难掩尴尬神色,少女却当他是怕生,立刻坦率的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钟离先生门下的弟子,骆如彤。”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