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的爷爷是中原人,来西域经商,就在此落脚了。”采青解释道。顾明轩暗想这大概就是端木为何看起来既有西域人的棱角,又有中原人的温润。便难怪这宅子布置摆设一如中原,端木衣着也从不改汉人服饰。

    时近中午,一直不知上哪儿去的晚晴才乐呵呵的跑回来了。“采青采青,快看。”摇晃着手里一个燕子纸鸢,晚晴一手揽着一些竹篾彩纸跑了过来。

    那些东西,顾明轩倒是熟悉,一眼便看出是做风筝的材料。

    “晚晴,这些是?”

    “这是中原人的玩意,叫风筝。方才我见苏管事在做,觉得太好看了,便忍不住要来了。苏管事还教了我怎么做,咱们再做几个,听说中原人在这天会把这东西放到天上去,然后剪掉绳子,那风筝就带着一年的霉运飞走啦。”

    顾明轩对其他话没太在意,却很在意这晚晴口中的苏管事是何人,听晚晴的口吻,倒像是中原人。虽说这不代表对方会帮上自己,但能在此地遇上中原人,也像是有一线希望似的。

    采青听晚晴说的有趣,也被勾起了兴趣,在桌旁摆弄起竹签,可惜晚晴才学会,记得不深,两人摆弄了半天,也没做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采青于是笑着请教房里的中原人:“顾公子,这风筝却是好难做啊。不知顾公子会不会?”

    顾明轩想着心事还有些走神,听这一问,忙起身走到桌边,看了看晚晴手里那乱七八糟的竹篾,接过来改了几个地方,便将燕子纸鸢的骨架摆了出来。

    “顾公子好厉害。”西域女子一向直来直去,见顾明轩做了出来,晚晴立刻直白的夸赞。

    这些在中原是无人称道的雕虫小技,顾明轩不由有些窘迫,在桌边坐了下来:“这些燕子纸鸢对你们来讲太难了,其实也有简单的。”说罢,取了两根竹签交叉成十字,又用棉线绕上固定住,小心的糊上彩纸和尾巴:“这是最简单的纸鸢了。但这种可以在上面随意作画题字,也有许多人喜欢这样的。”

    说罢,顾明轩取笔随手在上头绘了两条锦鲤后,便递给了晚晴

    “顾公子画的好漂亮!”晚晴兴奋的拿着那方形的风筝左看右看,终于还是有些困惑的问道,“没有翅膀也可以飞吗?”

    采青道:“这是鱼儿,怎么会有翅膀。”

    听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天真烂漫的话,顾明轩忍不住笑了。见采青晚晴又开始琢磨着怎么做,顾明轩随手取来放在一边的燕子纸鸢看了看,做的十足精致,连上头的画都是亲笔画上的,这苏公子倒也是个风雅的人。

    想着想着,便又出了神,记起往年的清明,他随师弟和凌珊一起去拜祭师母的些许情形。

    天气清朗,万物初发,杨柳枝,杏花酒。

    不想今年会是如此。

    顾明轩渐渐回神,尽管现状不堪,但师母还是要祭拜的。既已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未曾谋面的父母,也是要祭拜的。现下既无冥饷,也无杏花酒,唯有用风筝寄去缅怀之情了。

    与采青晚晴一同埋头做了一个时辰,顾明轩也做好了一个纸鸢,他做的是禽鸟风筝,绘好了图案,正想要题字,忽然扫见一旁的燕子纸鸢。

    “晚晴,这纸鸢是别人赠予你的?”

    “?”晚晴抬头见顾明轩拿着的燕子纸鸢,立刻点了点头,“是苏管事送的。”

    “可否转赠予我?”

    晚晴大方的笑了:“顾公子喜欢便拿去吧。”

    顾明轩怀着些心思,有些局促,将自己做的禽鸟风筝握在手里:“那能否劳烦你把这个回赠苏公子,便说是在下的回礼……”别院门口有人守着,顾明轩出不去这别院,想着若是收到这纸鸢,能让这苏管事来这里一趟,与他结识,多一个认识的人,说不定就会多几分希望。

    不同于顾明轩的紧张,晚晴全然没有半分顾虑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晚晴与采青做好了各自的纸鸢,又托顾明轩替她们写上了心愿,便开心的要去放,顺便带着顾明轩托付的纸鸢一同离开了。

    但等到时近黄昏,采青与晚晴早早的回来了,那苏管事却始终没有来。顾明轩知道希望落空,有些落寞的站在院子里将交换到的燕子纸鸢放到最高,然后叹了口气,剪断了线。

    他不抱希望的期冀,这一年的厄运能随纸鸢一起飞走。

    然后像是老天嘲讽他似的,刚收好残余的线,一回头,便见端木拿着他做的纸鸢出现在他身后。

    见他做贼心虚神色惊慌,端木又想气又想笑,将纸鸢摆在一边的石桌上:“端木府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别动这些心思。”

    “我……”顾明轩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他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抱着些想法送了一个纸鸢罢了,可端木却好似将他全部看穿了似的。顾明轩觉得面对看得如此透彻的人,解释也是徒劳。

    “你想认识苏谦,我可以让他来。但他是端木府的管事,你要是觉得他会帮到你什么,那就是妄想了。”

    “不……不必了。”顾明轩只能否认到底,强词夺理,“我没有想要认识谁。”他向来不善说谎,说着,就心虚的低下了头。

    端木在石桌边捋摆坐下,示意顾明轩靠近,待他走近了一些,拉过他的手腕便探向脉门。

    然后,就像上次一样的,不做任何评论便松开了他的手。

    不安之下,顾明轩终于忍不住问:“我……可有长进?”

    端木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摆弄了一下桌上的风筝:“你的任务是修炼心法,可一下午都在忙着做这东西……”说着,忽然抓上顾明轩的手肘将他拉扯到身前,低声道,“你说,该不该罚。”

    一直小心的维持着距离的顾明轩,突然这样一下被拉近到这不过咫尺的距离,顿时惊慌失色,结结巴巴道:“我。我只做了一个时辰……不!不到……不到一个时辰。这三天里,我确实……确实有好好练。………”以为自己毫无长进端木生气了,他越说,就越是害怕,不禁带上了哭腔,“晚晴和采青……都有……看到的。我只是……”

    “好了。”

    见他怕成这样,端木终于大度的打断了这带着颤声的解释。他能从脉门探出顾明轩没有撒谎,虽然进步不大,但却也是一般人修习的进度了。顾明轩并非武学奇才,能有这样的成绩,不是穷竭其力是做不到的。

    “今日是清明,我尚且得抽空祭祖,也怪不得你做个纸鸢。”

    顾明轩立刻点头如捣蒜,却发现端木长久而安静的看着他,在他心里逐渐发毛的时候,对方突然开口道:“坐。”

    第二十九章

    顾明轩立刻点头如捣蒜,却发现端木长久而安静的看着他,在他心里逐渐发毛的时候,对方突然开口道:“坐。”

    见顾明轩愣了愣,在边上坐下,端木才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开口道:“今日清明,想不想听听你父母的事。”

    “……”

    顾明轩没有接话,他想知道关于父母的事,尽管如此,他却不敢信端木的话,便不知该不该听。

    但他的神情便已将他全部想法写在了脸上,端木是何许人,他那点心思和担忧是丝毫逃不过端木的眼:“你已听过了承天剑派的说辞,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又何惧听听我的说辞呢?”

    “……”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