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筐水果都快被削完了,秦默才又拿了一个呈给肖祈。

    肖祈笑着接过,在秦默准备接受再一次折磨的时候,他却说:“这水果削得不错,沈大海,赏!”

    “是,殿下。”

    “谢殿下。”秦默接赏赐的时候,手酸的差点没拿住。

    肖祈愉快地把果递给一旁的月云生,“秦默啊,你这手艺不错,以后也要好好削果。”

    作为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子,秦默看着角落那一筐没皮的水果,内心不由为未来的自己泪流满面,“谢殿下赏识,奴才必当好好努力。”

    “起身吧。”肖祈摆了摆手,顿时觉得心情十分愉悦。

    月云生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秦默,我与九殿下还有事商谈,你先下去吧。”

    秦默宛得赦令,立刻“砰咚”一声跪下:“是,翁主,奴才告退。”起身后,他生怕月云生后悔一般,一路走得飞快,眨眼的功夫便出去了。

    “文瑾,不是说秦默不是外人吗?为何又让他出去。”肖祈眨着大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月云生。

    “肖祈,你这下可是解气了?”

    第74章

    “文瑾,你说什么呢?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肖祈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

    月云生听罢斜了他一眼,眼帘微低,却是轻笑了一声。

    肖祈脸色讪讪,慢慢凑过来,小声道:“文瑾,你生气了?”

    “文瑾哪敢,若是惹得殿下不快,敢情可不是一筐水果就能打发的。”

    适才不说,是给肖祈面子,这私底下,月云生却是帮自家侍卫讨公道来了。肖祈哪能不懂:“文瑾,你看我最后不是还赏他了嘛。”

    月云生却对他不理不睬。

    “文瑾~”

    “文瑾啊……”

    “文瑾,文瑾,文瑾……”

    任凭那人在身边晃来晃去,月云生依旧稳坐不动,捧起茶盏,轻轻抿了口茶。

    “文瑾,我错了。”肖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极其无辜的看着他:“你要不高兴,我给你削五筐水果赔不是,你看怎么样?”

    “殿下何错之有,文瑾哪里敢让殿下赔不是。”

    “文瑾,文瑾,文瑾,文瑾……”肖祈就差弄条大尾巴在后头摇了。

    月云生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直视着肖祈:“阿祈,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虽你与我阴差阳错,即将结为夫妻,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亦远未至恩爱两不疑。文瑾从卫国远赴长安,在这里可谓举目无亲,因此,身边在明里和暗里,都必定会有很多自己的人。或许,在以后,我都会慢慢告诉你。”月云生见肖祈在认真听,正色道:“有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注50)文瑾既然领旨来了长安,便注定此生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人各有心,心各有见,有很多事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但有一点不会变,文瑾既然愿嫁,此生便会为你尽谋,竭力,播惠,效忠。”

    “文瑾……”肖祈听罢,神色大动。

    “肖祈……”月云生深吸了口气,极慢的、一字一句道:“只愿……君心似我心(注51),也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注52)”月云生说完便缓缓起身,朝肖祈慢慢拜倒:“文瑾生于卫国,也不似宫里的女子,若有失言、失礼之处,往后请多包涵。”

    还没等月云生跪下,肖祈便伸出手早已稳稳扶住了他。然后,在月云生的轻呼中,紧紧把他拥在怀中。

    “文瑾。”他低低的声音在月云生耳畔响起,“你说的都对,但有一点,我不敢苟同……”

    “肖祈?”

    肖祈却只是摇头,搂着他不说话。彼此之间流淌的灼热气息太过暧昧,月云生不由推了推他,却无法让他松手,只好低下头,来个眼不见心为净。肖祈发现他的耳尖却也因此更红了一些,忍不住笑了笑,更用力地拥紧他。

    月云生,有很多事情你说得都对。

    肖祈慢慢松开了他,伸手轻轻握住月云生温凉的手。

    “文瑾,正如你所说的,过去我们都是陌生人,正如我们彼此都对对方有太多的疑问,但后头的路那么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对方。我也曾因为这赐婚跟父皇争执过,但今天,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大约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肖祈无奈地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无论多么努力,我们都没有办法改变,唯有默默接受。我也知道,我并没有能力给你太多,但往后,不管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走。这百越皇宫,说大也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但有时候却大得让人害怕。我想,这漫漫长生之中,两个人同行总比一个人走,要快活多了。”

    “阿祈……”

    “文瑾,你知道吗?外头有很多人说宫里百般好,也有很多人说宫里百般差。”肖祈看着他,弯了弯唇:“但不管怎么样,皇宫是我的家,而我……”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揽着卫南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我希望,这里也将会是你的家。”

    “……”

    这一刻,月云生再也无法想任何事情,只能靠着他,汲取他的温暖。

    上一世的杜衡,曾为了那人片刻的温存而不惜飞蛾扑火,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一世的卫南白或者说是月云生,在卫国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一个家。而也因此,他曾无数次对自己重回长安的决定,动摇过,后悔过。他也曾以为,对于肖祈,大概最开始是因为心中的愧疚,但在这一瞬,他想,一切好像都在慢慢被改变了轨迹。所以,无论是男扮女装,还是欺君之罪,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因为肖祈的这句话,他都甘之如饴,无所畏惧。

    良久,月云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轻轻拉着肖祈的衣袂。

    “文瑾?”

    月云生微微抬头与他对视,“肖祈,我没有办法给你太多承诺,但是……”月云生咬了咬唇,声音虽轻了下去,但肖祈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见了,随后,他的唇边忍不住溢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因为他说:“你若不悔,我便不离。”

    肖祈笑了笑,这句话,他们在悬崖边上,他也这么对他说过。此刻,他再次这般说,却带了几分决绝的意味。他曾以为,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注53)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个身影便不知不觉进入了他的心中。或许像是别人说的,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产生好奇的时候,有很多事情便无法制止了。

    但此刻……

    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像是贪婪他身上那抹幽香。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你恨你你不知。(注54)

    此刻,门外的日光倾城,阳光大好。

    第75章

    月云生刚从肖祈那儿回来偏殿坐下,沈大海的后脚便跟了过来。

    “沈公公,可是殿下还有事找我?”

    沈大海笑眯眯地让后头的小太监赶紧把新制的衣裳呈上来,亲自为月云生展开衣裳,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连纹路都出来了:“翁主,您瞧,这是殿下特意让人给您新置办的新衣。方才奴才一着急,您看就给忘了,现在这不巴巴儿给您送来了。”

    那色泽明丽的流彩百蝶绣花长裙,配上那捻金软毛披风,在夕阳下照耀下,简直是贵气逼人,金光流转,晃花了殿内主仆几人的眼。

    “……”月云生眼皮一跳,身体格外僵硬地看着那些华丽的衣裳,顿时哭笑不得。

    一旁的秦默和几位侍女都忍不住用手掩住嘴巴,扭过头,发出低低地闷笑。

    沈大海竟全无知觉一般,继续卖力地帮肖祈说好话,“翁主,我们殿下对您可真是上心啊!这不,您看他一回来,便和奴才说见您初来百越,因为种种突发状况他也没能好好陪伴您。瞧您平常穿的那样素淡,今儿又是个好日子,可新衣裳也来不及做好,殿下说定不能委屈了您,便吩咐奴才立刻去给您置办新衣物,奴才瞧着您穿上这新衣,今晚一定是风采夺人。”

    听罢,秦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连忙和月云生道歉。

    肖祈!很好!月云生硬着头皮笑了笑,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吩咐冬梅收了衣裳。沈大海又尽职尽责地说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等他们一行人走后,秦默立刻凑到月云生身边,“主子,您今晚真打算穿这衣服去?”

    月云生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方才就不该拦着肖祈,应该让你再多削两筐果。”

    秦默顿觉四周气压骤低,想起刚刚那不堪回首的场景,立刻讨好地冲他笑了笑,从善如流地道:“主子,您这说啥呢,对了,属下想起还要帮您收拾下房间呢,若无要事,属下便先行告退了。”说完,还没等月云生发话,便脚底抹油溜了。

    月云生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这肖祈,自从两人摊牌后,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简直是得寸进尺。

    “主子,您看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准备一下出席晚宴?”冬梅见月云生无奈的坐在软榻上,便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那头的春桃刚从外头回来,见着旁边摆着的艳丽华服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主子,这是哪里来的衣裳,真是太好看了哎……”

    月云生正看着那衣裳天人交战,一旁的冬梅立刻瞪了她一眼,春桃福至心灵,马上闭嘴,低头乖乖站在一边。

    做够了心理建设,长长吁了一口气,月云生慢慢起身,看着自己的侍女,无奈道:“更衣吧。”

    “是,主子。”冬梅见状马上招呼其他几人,开始为月云生梳妆打扮。

    难得历经险阻回到宫中,既然肖祈摆明了要玩,那他陪着便是了。

    只不过……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亮光,他也不能让那人太得意忘形不是吗?

    ~

    ~

    ~

    ~

    接连打了两场胜仗,百越宫里宫外都喜气洋洋,一时间从长安的大街小巷到百越宫中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肖祈特意到偏殿找月云生,准备和他一起去庆功宴。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的人还在准备着,他便抬手,无声地示意身边的人都下去,一个人独自悄声走进偏殿。

    月云生坐在大大的铜镜前面,早从里头看见肖祈的身影,却默不作声,假装并没发现他进来一般,低声说道:“秋菊,不必太繁复,用碧玉簪挽起便是。”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