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实在是憋闷得发慌了,张佳乐也会偷偷带上乔一帆去附近的超市里转转。
好在是时近深秋,两人从头到脚裹得一身的严严实实,倒也并不担心会被外人从旁看出什么异样。
乔一帆在外就越发显得乖顺起来,再不敢轻易离开张佳乐的视野之外。
张佳乐在前面推着购物车的时候,乔一帆便紧紧拽住那人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人身后。
偶尔遇到饼干、零食之类的试吃,张佳乐倒也会乐此不彼地揪下那人整个儿糊住了半张脸的大口罩,然后将食物一一喂进乔一帆的嘴里给他尝。
“……好吃么,这个?”
于是乔一帆便仰起一张捂得通红的小脸儿乖巧地点点头,“……甜。”
——如今的乔一帆俨然已经能够仅凭舌尖上的味蕾清晰地分辨出纷杂的五味,并且似乎对于甜食的偏好“天生”便觉醒了某种特定的技能。
张佳乐方才“嗯”了一声,回手就给那人拉好了挂在脸上的口罩,接着想也不想地便将一整包的棒棒糖一把丢进了身前的手推车中去。
[chapter 16]
满打满算将乔一帆领回来的第五个月,喻文州那边依旧没有传回来任何的消息。
日子似乎依旧是这般过得风平浪静,除去乔一帆每天都会执拗地问上他一句,——
“文州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张佳乐没法回答乔一帆的这个问题,因为就连他自己都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你急什么啊,不知道来日方长的……?”
所以每每为了转移乔一帆的注意力,张佳乐倒也坏心眼地学会了利用糖果来逗引他,——
哦,对了,在这短短五个月的时间里,乔一帆似乎已经逐步学会了欢喜、失落、渴求、悲伤等种种不同情绪的表达。
他的行为模式越发濒临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喜悦和恐惧种种繁复的心绪就越发自张佳乐的心头交织、撕扯、拉锯,……
到头来终究不过化作一声悠悠深深的叹息。
……
“……想吃么?”
张佳乐将手中的棒棒糖高举过头顶,此刻的乔一帆正踮脚扑将在他的身前,一跳一跳地去够他的指尖。
考虑到牙齿保护的关系,张佳乐每天都会严格控制着乔一帆甜品的进食量。
奈何总架不住那人一脸委屈可怜的模样,到头来放纵妥协的永远也都是自己。……
逼急了的张佳乐不料干脆单手抄起了乔一帆的后腰,将人一把扣住抱紧整个儿压进身后的床铺间。
乔一帆乐呵呵地接过张佳乐手里的棒棒糖,剥开糖纸便填进了自己的嘴里。
张佳乐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看尽那人笑弯成月牙般的眉眼,直看尽那人水色潋滟的浅色瞳仁。
“……甜么?一帆……”
张佳乐喑哑着嗓音,低低缓缓地开口道。
乔一帆齿间轻咬着纸棒,嘴角含笑着点点头。
“那,给我尝尝好么……?”
于是乔一帆便听话地将棒棒糖从口中抽出来,乖巧地递到张佳乐的嘴边。
不是这样啊,傻瓜,……
张佳乐张开嘴,就着乔一帆的手,张口便含住了那已然被唾液濡湿掉的晶莹剔透的糖块儿。
继而俯身下去,将那饱含着满满柠檬清香的一吻,连同那糖果一起,一并吻进了乔一帆微启着的口中……
[chapter 17]
喻文州是赶在年底前最后一周来到周泽楷的公寓的。
彼时正值圣诞节的前夜,房门洞开的那一瞬间,乔一帆正给张佳乐双手衬着腰间高高举起给房间里的一棵假松树挂上彩灯和星星。
“……看来当真是用不了半年的时间,……”
喻文州一声淡薄的叹息中无不渗透出深深的疲惫。
乔一帆闻声蓦然转过头来,目光在触及到静静矗立于门边那人之时,脸上一瞬间爆发出的狂热喜悦,是那样令人心惊的美好,……
“——文州!——文州!文州你回来了——!”
乔一帆挣扎着从张佳乐的手臂中跳脱出来,撒了欢儿一样赤着脚便飞扑进了喻文州的怀中!
喻文州风衣外套上尽染的深冬寒气几乎冻得他周身一个激灵,但这也丝毫阻挡不了乔一帆此刻内心深处几近沸腾着的欢愉。
“……一帆,你学会笑了,……”
喻文州脱掉手上皮制的手套,以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乔一帆禁不住上扬的唇角。
“真好,……”
下一刻,那原本温热着的视线便径直越过乔一帆的肩头,不偏不倚地落向那人身后正静默伫立着的,张佳乐的脸。
喻文州的目光终究还是冷了下去,……
须臾之后,恍然只见那人犹以一种深沉憔悴的淡漠语气,静寂地、无声地对他缓缓开口道,——
我来带走他了,……
……
[chapter 18]
“——我不同意!喻文州!——我他x的不同意!”
张佳乐盛怒之下起脚便狠狠踹翻了那棵仍未来得及装饰成品的圣诞树!
“——你他x的怎么可以这样!操!”
抄起的双手死死揪住额前的碎发,张佳乐从来没有一刻会如同现下这般出离愤怒!
“——当初是你要把他带回来的!我反对!过了这么久了,你现在又跑回来跟我说要把他带回研究院销毁!我□□大爷的喻文州!——”
相比起张佳乐的暴走、失控,自进门以来便安坐在沙发一隅,以沉默相对的喻文州更显得过分冷寂疏离,——
“……这不是我的个人意愿所能左右的,……佳乐,我也争取过,这两个多月的时间,我没有一天好过,……”
喻文州低垂着视线,目光游离流落于虚空中不知名的一点,——
“但是你看现在的乔一帆,结果证明我的培育方法是可以成功的,……佳乐,你自己说过的,他不过只是个试验品罢了……”
“——喻文州你他x的到底还有没有心!!!!”
张佳乐近乎怒不可遏地提手便是狠狠地一拳将人揍翻在了沙发上!
原本躲在客厅门后的乔一帆登时便也惊骇地冲上前来,堪堪回护在喻文州的身前,生生止住了张佳乐几欲砸落的第二拳!
“——你他x的跑出来干什么!给老子滚回你的房间去!”
张佳乐控制不住迁怒地朝挡上前来的乔一帆大吼一声!
乔一帆又何曾见过张佳乐这般暴怒的样子,当下腿都吓软了却还是咬紧牙死撑着分隔在两人中间……!
“别、别打了,……佳乐,……你别打文州了……”
张佳乐再也无法遏制歇斯底里地怒吼一声——!
回望进乔一帆那双什么都不懂的单纯眼眸里,分明盛满了无可言说的深沉痛苦!
“……乔一帆你他x的是不是傻的啊,啊?!你看看他!你回头看看那个被你挡在身后的人啊!喻文州!喻文州!——他要你死!他要让你去死啊乔一帆!——”
张佳乐只觉得胸腔中久久憋窒着一口气,火辣辣地堵在喉头间,呛得他鼻尖酸涩几欲作呕。
他无法消除又无处发泄,到头来便只能将这俨然要把理智燃烧殆尽的怒火一并宣泄在周遭一切的家具上。……
窗外飘雪的大街上远远传来平安夜晚,教堂唱诗班神圣的歌唱和管风琴奏出的悠扬旋律。
房间内,乔一帆将喻文州的头紧紧揽靠在自己的怀中,于一室灯火通明的混乱中,悄然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chapter 19]
乔一帆觉得自己大概是哪里坏掉了,不然他没有心脏为什么也会这样的疼?
手指悄悄摸索上左心口上方三指处,就在这片滑腻柔软的皮肤下,正深深埋没着一枚小小的人造芯片,——
……那里,便也是他的心脏。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