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登时塌下了肩膀,末了,便又失犹如魂落魄一般地惨然一笑,——
“……他不走是吧?好,……他不走,那我走总可以了吧——!?”
[chapter 12]
张佳乐目眦欲裂地吼出那番话之后便毫不留恋地径直摔门而去。
喻文州怔在原地,半晌后,便又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的,……”
探伸出的宽厚手掌安慰地轻揉上乔一帆那久久低垂着的小脑袋,——
“别这样,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
然而在对待乔一帆的问题上,喻文州丝毫不察自己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同张佳乐犯了同样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太高估自己,又太低估乔一帆。
所以当端着晚餐的喻文州从厨房里走出来,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之时,他是真的、真的打从心底感受到一种类似于毛骨悚然的惊惧了……
……
繁杂的公式不断地在脑海中挣扎、推演,犹自折磨得乔一帆头痛欲裂。
为什么思考的过程会这么的痛苦,是不是放弃思维仅凭意志力行动疼痛就会得到缓解——?
乔一帆承认自己某种程度上仍然无法解析张佳乐和喻文州此番交涉的全部意义,他只是隐约能够体察到,自己的存在似乎于无形中造成了两人之间无法消弭的巨大裂痕。
乔一帆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但是又无法全然理解究竟是哪里的不同。
但他唯一清楚明了的一点,便是他从来都不想张佳乐离开,也不要喻文州难过,……
所以当他决意彻底放弃芯片中的演算仅凭自己的直觉开始行事的时候,乔一帆已然孤身一人站在了周遭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面对着周遭熙熙嚷嚷的喧嚣人潮,茫然无措地小声呼唤着那人的名字,——
“佳乐,……佳乐……”
你究竟在哪里……
……
[chapter 13]
张佳乐接完喻文州的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懵在了那里。
他不清楚自己离家出走的短短几小时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傻子一样的家伙,好好的怎么就会被送进了医院去了——?!
研究院是在第一时间封锁了媒体的消息,毕竟1007这种类似于□□技术的实验,目前在国内仍属于高度机密的科研项目。
“……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他会从家里跑出去,……然后发生了车祸,……”
喻文州双手死死抵住自己酸胀发疼的太阳穴,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中俨然也已经是混沌一片了。
张佳乐最终忍无可忍地揪起那人胸前的衣襟,猛地将喻文州从监护室外的休息椅上一把拽到身前来!——
“喻,文,州!你他x的真的是,——啧!”
张佳乐恶狠狠地压低了声线,狰狞着面孔几乎咬碎了一口的银牙。
“你自己看看那帮人,——”
张佳乐逮着他的衣领,重重地将人掼到身后冰冷的墙面上!
喻文州惘然无措地顺着张佳乐的视线悄然望过去,——
走廊的尽头,研究中心的院长、他的上司、以及共事的同事们,正在轮番同医院方面做着交涉。……
“——现在他x的躺在icu里头的是个机器人!机器人!一个被卡车撞残了还能自己爬起来能跑会跳的家伙!!!”
“——喻文州!这事儿要是真瞒不下来的话,等到媒体一曝光,你就活都等着上头下处分吧!”
“——还有里头你那个该死的试验品,——操!……他肯定会被销毁的,他x的!喻文州你——”
“……不会的,……”
“——哈?你说什么……?”
“我说,不,会,的……!”
喻文州蓦地一扭肩堪堪挣脱了张佳乐手上的束缚,继而反手一拧,猛地将身前那人回身摁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佳乐!我是不会让研究所的那帮人毁掉一帆的……!”
喻文州那久久压抑着的目光中似乎正沉沉燃烧着一股不知名的幽火。
他将自己的嗓音压得极轻极缓,几乎是紧紧密合着贴上来生生咬碎在张佳乐的耳畔,然后细细微微地研磨道,——
“佳乐,你得帮我,……真的,……现在就只有你能帮得了我了……”
张佳乐当真觉得喻文州已经疯魔了,……疯魔到已经不可理喻的地步。
那般深邃的目光中正沉沉酝酿着某种阴郁的风暴,恍若要将这尘世间的一切一并吞没卷入然后焚毁殆尽,……痴迷而张狂。
“……一帆可是为了出门找你才会被车撞到的,……佳乐,你也不希望他‘死’的,对不对……?”
[chapter 14]
乔一帆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医院就根据他后颈处一小段出厂编码联络到了研究院,然而至今双方面交涉无果。
“……我的行动已经被上级严密监控着了,佳乐,现在就只有你能把一帆从医院里偷出来,……趁着他还没有被带回研究所,……”
作为第三方介入的研究员,张佳乐和喻文州当下已经完全是凭借个人意愿行事了,——
当然如果此番行窃不成功,后果自然不堪设想。
张佳乐觉得自己一定也是疯了,才会大半夜的冒充医生跑进医院里来偷一个机器人。
“……事成之后你把他带去这个地方,……”
喻文州将手上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紧紧塞到张佳乐的手心里,——
“之后我可能还会接受上头的调查,等这阵风声过了,我再想办法去找你,……”
……
凌晨将汽车飙上高速后的张佳乐心里头越发没有了底。
也许他和喻文州从开始就错了,而且是一错再错,错得离谱。
他们都过分轻看了乔一帆,这机器人,——哦不,现在或许都不该称之为人工智能的家伙,——甚至早已拥有了凌驾于常人之上的思维力。……
所以当一身医生装扮的张佳乐在重症监护室的病房门口,远远望见那个一袭口罩、白大褂的家伙,正大大方方地从icu里“混”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大脑都快停摆了,……
就是那双漂亮的、泛着水光的浅色双瞳,他绝对、绝对不会认错!
张佳乐紧蹙着眉头死死盯着那人坦坦荡荡地在病房出入证明上打卡、签字,然后径直转身朝自己这边走来,……
自四方监视器的死角悄悄拉下口罩的一角,乔一帆兀自以食指点在自己口唇间,悄悄对着目瞪口呆的张佳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
先前那个揍翻了巡房医生变装“越狱”成功的机器人,此时此刻正蜷缩在车厢后排的一隅安安静静地睡得香甜。
张佳乐紧绷了一晚上的思绪,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在跨过了省界最后一个收费站口彻底地土崩瓦解。
他亟需休息,他亟需睡眠,他亟需马上将后座那个过分“精明”的小傻子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的怀抱,以确保再不会把他遗失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chapter 15]
张佳乐将乔一帆带到这个新住所已经将近一个月时间了,——这里是喻文州一个模特界的好友,名为周泽楷的一处私人宅邸。
周泽楷因为工作的缘故,每天必须天南海北地飞,一年到头几乎从不着家。
而这段期间喻文州也为了避人耳目,同张佳乐之间便也再没有过一次的联络。
如此这般,张佳乐倒也难得同乔一帆过上了一种类似隐居的生活,只是不知道这种偷来的平静究竟还能维持多久罢了。
……
乔一帆很听话,打从知道自己偷跑出去闯了大祸之后就再也不敢私自行动了。
每天就这样跟着张佳乐一起蜗居在这样一所庞大的公寓中,听听音乐、下下棋。
——张佳乐那原本烂到家的棋艺也正是在这样一天天地给乔一帆的“□□”中慢慢磨练出师的……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