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很少进过楚绍的屋子,也就从来没有好好看过那人的屋子。
楚绍的屋子确实像他原本猜测的那样,那人基本每天都会下线在家里睡,屋子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物事,但唯独案几上摆放的工具最为齐全,笔墨纸砚都有,收拾的很整洁,如果不是看出那毫笔有用过的痕迹,会以为这张桌子只是个摆设,用来装的。
画筒里还插着三支卷轴,白羽心说那人该不会连吟诗作画也会吧,而他的手已经从画筒里抽了一支出来。
那卷轴上果然有画,画的是一个人,整幅画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只能从着装样式看出画上的人穿着天安宗的道袍,那修长的身形不难看出是个男子,男子头发高高的扎成一只马尾,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在落梅和白雪中若隐若现,缥缈的似要羽化而去。
虽然看不到画上人的正脸,但旁边那棵腊梅怎么看怎么像他屋前那一棵,想当然的就把自己代入了画上的人。
白羽微微脸红,想说自己有画上那么好看吗,而心里却甜丝丝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那个时候的楚绍明明是个面瘫吧,能有这闲情雅致?
一边吐槽着,一边又拿起一支画卷打开,这次是正脸,画上的人瞪着双眼,圆溜溜的,带着点不忿,身上穿的是天安宗外门弟子的窄袖服,那是白羽刚上天安宗那会儿,在山门前做门童,“子羽”和四面楚歌的第一件见面。
剩下一幅画也被他打开了,虽然有前车之鉴,然而看到这幅画时,白羽还是有些诧异。
这幅画一眼就能认出是他自己,头上那三根孔雀毛不正是他做孔雀王时的标志性装扮吗!
画上的他是侧躺着的,背景是麦香村后山的草地,他嘴里叼着一根草干,一手撑头一手抚摸着怀里的蛋,一副慵懒的样子看得白羽自己都醉了,尼玛你还是孔雀boss吗?你确定不是一只正在孵蛋的母鸡?!
白羽不知道楚绍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画出这两幅画的,对那人来说这应该是两个人吧,他到底喜欢的是哪一个?按理自己要不要吃点醋呢?
白羽将两幅画收好放进了纳虚戒,一抬头正好对上案几对面靠墙立着的木施(古衣架),上面挂着一套靛蓝色的华服,用金丝绣着孔雀羽纹,蓝色的流苏被夹子固定在腰际处,插着三根毛的羽冠被搁在木施一边的柱头上。
白羽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原来有人把他的曾经默默的记录了下来,这让他觉得,即使他真的是一堆数据,即使消失了,也还有人会记得他,有人能证明他存在过。
“傻子,你把画放在这儿有什么用?”白羽一边将boss服取下来叠好,一边不屑的念叨,“不过是游戏过程中产生的缓存垃圾而已,明明可以录像也可以截图的,偏要秀你的绘画技术,我这么帅的脸,都被你画糊了……”
楚绍的屋子跟白羽那间格局是一样的,在卧室旁边有一间专门用来放杂物的房间,白羽熟门熟路的找到那间屋子推开门走了进去,里确实放了不少东西,药剂、卷轴、武器和防御装备都有,其中不乏中上品质的,每一种叠加都是整数,规规矩矩的放在那,似乎从来没人动过,而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直在等着他来取,然而在这之前,他一次都没来过。
白羽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心情有些低落的离开了那间屋子。
就在他准备下山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吼了一句:“谁?”
白羽心不在焉之际被吓了一跳了,他警惕的看向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而那声音的主人已经一个闪身到了他面前,以这种速度,如果对方有心要伤他的话,他连防备的招式都未摆出就要跟世界说拜拜了。
白羽看清来人面貌,却正是天安宗的掌门,玄光。
但这会儿他就算掉头换个方向跑也没用,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人堵着,他回头偷偷瞄了一眼,竟然是天安宗的长老,额头上的冷汗不禁又加大了一把,听说这位长老是个分神期的老家伙,那可是跟玄无一个级别,祈祷这位不要看到他的脸吧。
玄光盯着他看了几眼,问道:“你是默雪峰来的新弟子?怎么没见过你?”
白羽心里微微庆幸玄光没认出他易容下的真面貌,却还是仍不住说话有些结巴,“啊?我、我是刚从前殿晋升掉到子仇真人身边做事的,我叫、叫寅白。”
“子仇?我记得子仇应该是玄流师弟的徒弟,那应该是在随火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呃,子仇真人让我来默雪峰的灵崖谷帮他采些草药。”
“这样吗?”白羽的话似乎忽悠过了玄光,玄光又打量了他几眼,便打算放他走。
然而身后那位却在这时开口了,“寅白,你下去灵崖谷也顺便帮我寻些九尾草回来吧。”
“啊?是,好的玄肃长老,我这就去。”白羽说着,抬脚就要走。
“等等。”玄肃又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吩咐吗,玄肃长老?”
“你这么背对着我说话,不觉得无理吗?”玄肃摸着胡子,看不出脸上是喜是怒。
白羽身体僵硬的转过来,“弟子知错!”他道。
他仍低垂着头,不敢与玄肃对视,也就不知道玄肃此时的眼里已有怀疑之色,等了片刻才听到玄肃的声音继续道:“你知道什么是九尾草?你知道九尾草生在何处?你不问清楚就这样一去,何时能归?”
白羽此时简直要把下巴搁到心坎上去了,“这个……弟子一时糊涂,请长老赐教!”
“你不必再遮掩,在老夫面前,你这点道行还是不够看,说吧,你到底是谁?”
白羽惊诧的看着玄肃,没想到这么容易识破了,然而就是这么条件反射的一抬头,本来还不确定白羽身份的玄肃这下终于认出了他。
“你是玄清那个小弟子子羽?”
白羽心中大感不妙,他和玄肃仅仅见过两次,这位长老居然还记得他,可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荣幸,他现在只想做个路人甲,不知道说一句“我只是个路过打酱油的”玄肃会不会就此放他走?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连白羽自己也不信玄肃会有那么蠢。
“长老,您在说什么?弟子愚昧,不懂您的意思。”
玄肃直言道:“你身上被施了幻容法,但施法的人修为可能跟我不相上下,所以我看得出来,你就是宗门里那个叛入魔道、与魔为伍的子羽吧?”
既然都被认出来了,白羽也不再做无力地狡辩,他能说什么?说他其实并不想加入魔道?说他是被迫的?再多的理由也没法洗清他“残杀数名正道弟子”和“潜入云仙宗盗窃并重伤云仙宗长老”这些罪名。
最后白羽被压到了天安宗主峰受审,而就在他还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天安宗可以看在曾经一场同门的分上可以放轻发落的时候,又一次天降英雄来救“美”,只不过这次来拯救他的不是楚绍,而是那个追了几百年都还没追到爱人的、黑化的佛修——玄无。
寒风掀得衣发翻飞,云雾自动往四周散开,男人俊美的脸上只有冷肃,玄无的出场霸气侧漏,但他只说了一句“本座的徒儿还轮不到你们来教训”,便提着白羽的衣领飘然而去,速度比第一次被玄清提小鸡时还快。这是白羽意料之外的情况,可能天安宗的人也没想到一个魔族竟然敢堂而皇之的踏进他们的地盘,以至于那些正准备对白羽进行审判的老头们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离开。
☆、npc被鬼附身
白羽最近有点憋闷得慌,还差十万声望,系统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发布任务了,做过上万声望的任务再去接几百一千的小打小闹就觉得像一颗石子扔进大海一样,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填满。不过玄无好师傅可没让白羽郁闷多久,直接把人抓着扔进修炼室里,这一闭关便长达半年。
双耳不闻窗外事的白羽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一天天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人过50级,每天都有新的公会建立起来;高手排行榜虽然随时都在改变着,但基本就是那么几个人在一争高下;白羽被闭关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全乾灵境通缉了,包括天安宗在内,白羽那天的天安宗之行后,同一天里传出天安宗祖师爷玄清暴毙而神形俱灭,所有疑点通通指向当天正好“路过”天安宗的白羽,虽然白羽的修为比起玄清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要对一个六感全封的入定之人下手也不是不可能,当然,一同出现的玄无也被列入了嫌疑人名单和通缉对象,这也是为啥玄无要强制白羽修炼的原因之一,免得他那小徒弟四处乱晃一不小心就被宰了;最近《幽悠鹿鸣》举行了一次全服(通过传送阵跨服233)公会争霸赛,赢得前十名的公会皆可得到一座公会殿堂,公会殿堂等级不一,豪华程度也就有所差别,但殿堂的归属却是由胜者优先选择,喜欢哪个就进驻哪个……
这日,回轮境某处忽然风起云涌,天空被红色的霞光照亮一片,翻滚的云雾中恍惚能看见凤凰神优美的展翅,连云层也被染得通红,似乎随时会从里面降下一场血色红雨。
“那是什么?”有人注意到那边的天空。
“我的天,这气象太诡异了吧!”另一人说。
“我想起一句话,‘天生异象,必有妖星降世。’”旁边一人插道。
“你在瞎扯淡些什么?”
“这游戏里又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是妖星的话,这是在咱们魔族的地盘上诞生的,对我们说,应该是好事吧!”
“好像真是这样诶,咱们魔族又添了一位大神!”
“诶,说了半天,谁能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吗?”
魔族总部,玄无望着那片血色的天空微微皱起眉头,他叹了口气,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来吧,接受我的血液,传承我的力量,你将成为天上地下最强大的存在,你可以呼风唤雨、与天齐寿,你可以将所有人踩在脚下,没有人能撼动你的权力。”
“唔……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就是你啊,我一直住在你的身体里、心脏里、血液里……我是即将融入你灵魂的人啊,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对吧?”
“不,我不认识你,你给我……滚开……滚唔…离开我的身体……”
“我们都融合在一起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真遗憾,我也没办法离开呢……不如你接受我吧,你不是喜欢你师兄吗?你想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你不是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你不是还担心他永远不会回来了吗?我可以让你去见他哦,不论他在哪,上至九重天下至十八地狱,我都可以去……”
“去见……师兄?师兄……楚绍……”
“对,只要你接受了我的血液,我们合二为一,我就是你,我拥有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上天入地,你想去哪就去哪……来吧,孩子,让我们成为独一无二至尊的存在!”
“唔……痛、好痛……不要,不要你的血……停下!你他妈给我停下!”
“这样就受不了了吗?比起你即将得到的,这点小痛又算什么呢?”
“啊——”
“哎……”寂静的山洞里回绕起一道幽幽的叹息声。
“愁眉苦脸的做什么?”玄无戳了戳坐在门槛上的青年的头。
“师傅,你说我会不会人格分裂啊?”
“这个嘛,还真不一定。”
“就是说很有可能喽?”白羽一听脸色更不好了。
“放心啦,我帮你压制着,短时间内,他会很安分的!”玄无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安慰道。
“短时间……所以时间一长,他还是会出来蹦跶的吧?”
“其实这也不是坏事啊!”玄无说。
“我的身体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灵魂,我就是个寄宿体,他随时可能操控我的身体和意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是好是恶,但万一他用我的身体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背黑锅擦屁股的就是我啊!这还不是坏事?!”越想越觉得这些猜测很可能发生,白羽的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
“那不算陌生的灵魂吧,都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了。”
“那怪我自己喽?”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