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洵说:“你任何时候想来读博,我都很欢迎的。”
小袁说:“师哥,你不用担心,肯定有人愿意报考你的博士,到时候你成大老板了,你不要忘了刚才的承诺才行,苟富贵勿相忘。”
郁老板新的实验室,没有在学校里,而是在外面附属医院的一座研究大楼里,这座研究大楼刚修建好不久,也不知道郁老板到底费了多大功夫,才在里面要到了一层楼的一大半,比起学校里有些老旧的实验室,简直壕得让人神清气爽。
钟蠡之前分到的实验室很小,就一间小办公室,加上两间小实验室,寒酸不已,连仪器都没地方摆全,弟子们的东西,甚至只能放到公用会议室去,他们常年霸占公用会议室,自然惹得其他人不高兴,而且东西在里面还容易丢掉。
于是钟蠡走了些关系,在郁老板的帮助下,也搬到了这座新研究大楼里,和郁老师以及周洵的实验室在同一楼,而且可以共用很多仪器。
虽然钟蠡是引进人才进学院,有独立的实验室等等,但他其实还是被很多人当成是郁老板手下的小老板,他自己刚来立足,跟脚不稳,能有大腿抱,当然就先抱了,即使他和郁老板做的领域并不一样。
郁老板是大导师,不说行政职务的繁忙,就是学术上的各种事都忙不完,既然如此,他的项目上的事自然不能事必躬亲,非要别人替他做不可。
不说从他实验室分出去独立门户的其他导师,完全为他做事的就有两个小导师,还有两个项目助理,这四个人,已经是面合心不合,之前因为种种事情,已经让性格平和的郁老板大发雷霆了,所以才引入了钟蠡和周洵,钟蠡算是半个自己人,但周洵却是整个自己人了,郁老板于是另外开辟了一个地方给周洵,想要改变实验室之前那种内乱的状况,渐渐将自己的课题和弟子的重心全都转移到周洵这边来,原来那块地方,就让他们去斗。
既然这样,可见郁老板对周洵寄予了多大的希望。
而周洵又不蠢,刚上班没多久,就把郁老师的所有打算摸清楚了,他一边认为受之有愧,一边又觉得要是不好好弄出个制度来,那最后恐怕会不堪重负。
一个大实验室的管理,不亚于对一个发展中的公司的管理,最开始人少的时候,什么都好说,而且容易形成合力出成果,但人只要稍稍多了,要是不好好管,那必定要出问题。
实验室里都安顿好后,郁老板的一些硕博研究生甚至一个博士后,也从之前的实验室,搬过来这边做实验了,整个实验室、课题和人基本上都由周洵管理。
因为之前郁老板太忙,根本没时间管学生,而且他手下的那几个小导师都有自己的课题和学生,又有内斗,根本懒得为郁老板好好带学生,所以怎么说呢,周洵觉得他的这些师弟妹们比起他当年那几届,差得不是一点点了。
明明也没过多少年,实验室风气就能变得这么坏,简直难以想象。
其他也没什么好说,严师出高徒,这话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加强管理,是必须的了。
所以没过两周,周洵就在实验室之前的制度上又增加了几条,拿给郁老师过目之后,也不和学生们探讨,就贴上了实验室的墙,让大家好好执行就行。
每周学术研讨会必开还必须使用英语汇报,每周的实验进度汇报必做,每天在实验室的时间必须达到10个小时以上,课题定下后必须有整个实验方案,之后的阶段实验计划也都要根据情况提前一个月或者一周做好拿出来探讨,所有要用的药品试剂等必须有成熟方案还要根据情况提前一个月或者一周报备……
各种制度一出,简直能把实验室包括博士后博士到硕士甚至是本科生们得罪光,不过周洵平时看着软软嫩嫩,像个没有任何脾气的人,真的一接触后,发现真是油盐不进,让人无可奈何。
有个二年级的博士生出门四天不报备,实验安排给师弟帮忙做,于是就成了被杀的第一只鸡。被周洵上报给郁老板,郁老板在所有人面前把他骂了一顿,还将之前安排他去参加的一个学术年会直接取消了,当然这个机会也没有给其他人,又扣掉了他半个月的实验室补助。
郁老板项目多,不差钱,加上他人和周洵一样,手里的钱捏不住,就很大方,根据不同年级,每个弟子都能拿到一笔不少的实验室补助。
于是之后这笔钱,也和大家的勤劳程度挂钩了。
周洵不仅要管这个实验室,还要做自己的项目,最开始一个月,他累得回家就睡,连和周凝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周凝一边心疼他,一边又有些生气,心想这他妈算什么事啊,还不如之前在医院做呢。
好在是过了最开始的艰难的磨合期,之后就好多了。
每个课题组的主要负责人都能认真负责地做好自己的事并好好管理师弟师妹了,而且大家做事也慢慢地上了正轨,周洵总算不用像之前那样像个老母鸡一般地什么都要操心了。
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周洵和钟蠡谈好后,又征求了郁老师的意见,每周的实验室大会都和钟蠡实验室一起开,实验室大会在一起开,就能更增加两边的凝聚力,学生们的比较之心也会被激发起来。
钟蠡面临比周洵更大的学术压力,加上无家无室,每天恨不得觉都在实验室睡,他总是一大早就到实验室,晚上有可能两三点钟才离开,几乎所有精力都奉献给了学术,所以有他不时帮周洵照看一下,其他学生也绝不敢太随便。
而且钟蠡实验室从上到下一副为学术献身的干劲儿,作为郁老板的学生,怎么着郁老板的名头也比钟蠡大很多,他的这些学生不好意思比钟蠡的学生差太多,自然也就只好加紧时间做事了。
周洵除了要管理实验室,每周还要上四堂课,两堂本科生的,一堂硕士生的,一堂博士生的,做教案就要花不少功夫,好在他以前博士时就替郁老师做过不少而且替他上过不少课,于是根据新教材改一改,便也勉强可以用了。
周凝有一天趴在半躺在沙发上的周洵身上,捧着他的脸,又揉他柔软的头发,突然道:“我觉得以你现在的繁忙程度,你长少年白指日可待。”
周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会吗?”
周凝点头。
周洵在心里叹口气,说:“我真想遇到一个像小叶之于钟师兄那样的学生。”
周凝听周洵说过很多次钟蠡和那个小叶,他问:“又怎么了?”
周洵说:“我前几天才知道,小叶为了钟师兄改了课题。”
“他之前上博一,就定好了课题,而且还发了一篇相关综述和一篇meta分析的论文,影响因子还不低,实验也做了一些了,是想三年拿学位。但今年钟师兄没有招到博士生,只有一个硕士和一个硕博连读的学生,其实他还可以再招一个博士,不过学院说不行,把他这个名额卡了,把本来给他的学生分给了另一个导师,这下没有博士生来做他今年刚拿到的一个新项目,他手下其他硕士生也都顶不上事,怕做不出来不能按时结题,小叶就放弃了之前的课题,让另一个学生做,他现在接手了这个新项目。这个新项目是分子流行病学方面,至少要做三五年才能做完,这么一算,小叶这不是还要在他手下做三五年吗?而且这事还是小叶自己提出来的,他是联合培养的定向学生,明明只要一毕业,就要回原来的编制,他却愿意帮钟师兄做这么多。完全是相濡以沫的关系了。”
“而且他在实验室里,完全可以一个人带起整个实验室里所有项目,钟师兄一下子就轻松多了。这样的学生,给多少钱,我都愿意啊。”
周凝听周洵这真情呼唤,差点笑出声来,他揉了揉周洵的耳朵,说:“要是我是你们专业,我就去做你学生。”
周洵愣了一下,就说:“我才不敢收你呢。”
“为什么?”周凝嗔怒地问。
周洵纠结地道:“我觉得师生还是有些心理障碍,虽然我们学校这种关系很不少,但我不太能接受,好像**啊。”
周凝怔了一怔,趴在他的怀里闷头笑,周洵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低叹:“不知道我能不能遇到这样的好学生。”
周凝说:“肯定会有,我觉得你们这一类人还不少呢,你看你、你钟师兄,还有那个小叶,不都是这种类型吗?”
周洵想了想后,说:“也不能总想学生要多么好,作为老师,还是要因材施教,让他们变得更好,才行。不然那应该就是本末倒置了。”
第71章 番外2
周洵到底有多么劳苦功高,郁老板自是心中有数,再说,实验室里被肃整的风气、学生的进步以及实验室出的成果,都能说明问题。
年终总结完了之后的实验室聚餐会,郁老板让他两处大实验室里的所有师生都在一起聚餐,钟蠡的实验室里的人也跟在一起,于是整个大实验室所有师生在一起一共有五六十人,实在非常热闹。
而且刚补发完了整学期的实验室补助,每个人都有钱,就更加高兴。
郁老板让周洵坐在他身边,讲了一席鼓励和感激的话,又展望了一下未来,之后便是吃吃喝喝了。
郁老板虽然忙,在实验室待的时间非常少,但谁做的事多谁的能力强,他都非常清楚。他看重的人,他才会愿意和对方多说几句话,很多不求上进的人,他是懒得花太多精力的。
聚餐之后,有些人要去唱歌,已经包好了包厢,不愿意去的也可以去打牌或者打球,当然,要回家的也可以回家去。
但总体是唱歌的人最多,大家也都想拉郁老板和周洵一起过去唱歌,只是郁老板已经上了年纪,而且他第二天还有重要事情,就要先回家,周洵开了车专门送他回家,然后回实验室检查一遍情况,他便也想先回家了,比起和学生们在一起玩,他还是更愿意抱着凝凝看电视。
这时候只晚上九点,研究大楼里其他隶属于医院的实验室基本上都没有人了,但是要是是属于学校的,就还是灯火通明,在实验室做实验的学生并不少。
周洵下了电梯,检查了一遍实验室,因为学生们都去聚餐和放松了,实验室都关了灯锁了门,只是有的仪器还开着在跑实验,周洵都检查了一遍,这才又关了灯关了门,回办公室拿东西时,突然听到隔壁办公室传出很大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墙上。
隔壁是钟蠡的办公室,两间办公室之间的隔音并不差,但是东西要是砸在墙上,他这边还是可以听到的。
难道有小偷?
虽然要进大楼就要刷卡,每层楼和电梯里都有监控,而且每个区域也需要刷卡,但也不排除依然有小偷可以混进来。
周洵跑出办公室到了钟蠡办公室门口,从门口的缝隙看进去,里面没有开灯,他握着门把手拧了拧,门是锁着的,他没有钥匙,而且这是十二楼,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小偷可以从十二楼的外窗爬进房间。
这时候里面又没有声音了,难道是我刚才听错了?
周洵这么想着,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突然听到一声恶狠狠的“有你的……”,而且那是钟蠡的声音。
周洵诧异极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他只好敲了敲门。
这时候,房间里的灯亮了,从缝隙里透出光来,然后门就开了,是叶一恒来开的门。
周洵对上叶一恒,只见他沉着脸,眼神有些凶,周洵被他吓了一跳,说:“一恒啊,你们在?为什么没开灯?”
叶一恒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去,说:“钟老师喝醉了,非要回实验室来,我刚把他送进去,没来得及开灯。”
没来得及开灯,倒有时间反锁门?
而且他刚才就在隔壁,没有听到两人从走廊上走过去,可见两人是回了办公室好一阵了,至少是在他之前回来的。
周洵满心狐疑,要越过叶一恒看里面,但叶一恒偏不让。
叶一恒这个学生,周洵觉得要是他是自己的学生,他倒真不一定能压住对方,倒不是叶一恒能力太强这一点,而是性格实在太强势了,满身不好惹不好相处的气息。据说他本科是军校的,之后硕士研究生又是在军科院,工作那两年又是做军医,不像个文化人,倒是满身沉默强悍的强硬杀气,钟蠡实验室的所有人,不光是学生,有时候甚至包括钟蠡,都不得不服他,而且听从他的指示。
周洵对上他,时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像是此时。
周洵斟酌之后,道:“我办公室里有护肝片,可以解酒,要不要给钟师兄吃两片?”
叶一恒说:“我送他回去,不用了。”
周洵只好又说:“钟师兄醉了,你一个人可以扶动他吗?要不我来帮忙吧。”
叶一恒道:“不用了,我扶得动。小师叔,你回去吧,我们也马上走了。”
周洵想了想只好不管了,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但钟蠡用两个大书架将他的办公室隔成了两部分,里面办公,外面是沙发和茶几用来待客和开小会,有书架隔着,周洵实在看不到什么,他最后说了一句“要是不行就叫我”便转身走了。
周洵拿上自己的东西,把办公室锁好,又往钟蠡的办公室那边看了一眼,门又关上了,而灯开着,真不知道两人在里面搞什么。
周洵要开车,晚上并没有喝酒,他不喝酒,钟蠡这个师兄自然就成了更多人敬酒的对象,喝得也比较多,周洵想了想,钟蠡虽然喝得不少,但从酒楼里离开时,并没有觉得他醉得神志不清,他和叶一恒到底怎么回事?闹矛盾了吗?能和学生闹什么矛盾?
周洵开着车回家,还在想这个问题,以前只觉得钟蠡收了叶一恒这种特别能扛事的学生可以轻松很多,这时候又觉得学生把导师都完全压住了,那也实在不是好事。
不过也许是钟蠡的实验室刚建立,不得不特别倚重叶一恒,这才造成了现在这种状态吧。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