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单是疼痛,韩思服还能忍受。

    这炙感同时让他感觉到热,热得不行!热得韩思服只想把衣衫脱掉。

    然而抬眼便能瞥见,隐没在结界外,阴影下的那一缕青衫。

    不知青洛现在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在冷笑,还是会有一丝怜意?

    已经无暇去思考了。

    两个多月的每一日都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度过。青洛带给他的只是幻觉,对他的身体没有一点伤害。然而即便幻觉过后,痛楚感依然会在身体上弥留。久而久之,韩思服感到无比的疲惫。

    这幻觉几乎要使他崩溃。

    能够坚持到这一刻,没有向青洛妥协,是韩思服自己也没有想到的。

    灼热的炙感瞬间消弭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深渊潭底般的彻骨冰凉。冰与火之间没有丝毫缓和,一瞬间,从火海被抛向冰底。巨大的落差让他的意识有些混乱。

    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冻得牙齿打颤。

    待青洛走进房间里来的时候,韩思服甚至没有力气抬头望他一眼。

    “冷吗?”男子毫无感情地说道。

    韩思服勉力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棠儿在哪?”

    韩思服不言。沉默已代表了一切。

    青洛微微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手心贴在韩思服后背上,冰冷的感觉逐渐消失。他依旧没有力气起身,无论那炎热与冰冷真实与否,身上的感觉都是真真实实的。

    “站不起来吗?”

    韩思服望见青洛的嘴角微扬,心中愤懑,一个不服,猛地支撑起身体。谁知手臂强用上的力气转瞬即无,复又跌回到了地上。

    青洛这次没有笑,而是对着门外说道:“进来吧!”

    沿着青洛的声音,韩思服抬眼望去。门框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手臂抓着门檐有些胆怯。望见韩思服的一刻却又忘记了,哭叫着向着韩思服跑了上来。

    “思服哥哥!”

    “鸢儿!”

    韩思服惊愕地望了一眼青洛。

    “你不是想拿她来威胁我?”

    青洛瞥了他一眼道:“我还没有不济到那种程度!只是这小姑娘每天念着你的名字念得我心烦!她喜欢,让她陪你好了!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说罢,青洛扭头离去。

    韩思服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青洛必定是心急如焚,每日到荆山搜寻,同时从荆门门下弟子们的思想中搜寻,寻找任何一点有关青棠的讯息。

    没有用的!知道青棠下落的只有我一人!

    我不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鸢儿望见韩思服咳得有些厉害,不禁用手扶住他的身体。韩思服却轻轻推开了鸢儿的手臂,道:“我没事!”

    鸢儿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告诉青洛他弟弟在哪里?”

    韩思服愣了一愣,忽而笑了一笑,答道:“青洛现在连他自己也不是能很好地控制他自己,他怎么能管得了青棠?若是青棠和剑宗两相对峙的话,青洛……终究是会站在他弟弟这边的……”

    “但是你再这样下去的话……”鸢儿望见韩思服面色有些苍白,完全不似从前的风采,不禁担忧道。

    “不用担心我,青洛他不会杀我的……他不会的……”韩思服边说边苦笑。他笑得有些凄零,鸢儿见了,有些心痛。

    “不管怎么说,你照顾了他十年,他总不该这般对你……”鸢儿一边扶住韩思服,一边埋怨道。

    韩思服忽然偏过头去,透过窗沿望向窗外。身着青衫的男子背对着他,站在已然泛红的株木下。他在望向哪里,也许连青洛自己都不知晓,韩思服却清楚地知道。

    “也许是报应吧……十年前,我那般对他……十年后,他全都还回来了么……真是可笑啊……”

    “报应?”鸢儿不解。

    韩思服欲起身,鸢儿帮忙搀住他,韩思服胳膊微微一侧,脱离了鸢儿的手。

    鸢儿愣了一愣,释怀道:“是啊!我若扶他,反倒衬托得思服哥哥多没用似的……”

    韩思服走到床边坐下,鸢儿凑到了他的身旁。

    “我就是搞不懂,十年前,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思服回望她一眼:“你真的想知道?”

    鸢儿点点头。

    韩思服迟疑了一下,身体倚在墙壁上,目光迷离着,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大约四十年前之时,秘宗剑宗两派相斗正酣,剑宗式微连败,竟有被秘宗灭门之势。当时剑宗的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不远千里跋涉到神域,找当时的神族族长青洛求救。因为剑宗的祖先在千年之前曾经帮助藜芦族长将魔族赶出人界,年轻人以为青洛族长定会出手相救。谁知……”

    “青洛他……”

    “他拒绝了!他说藜芦族长让他不要随便插手人界之事!但是因为很欣赏那个年轻人的胆量,便将他留在了神域一段时间,还指点了他一些剑法。”

    “后来呢?”

    “后来青洛所在的神族部落遭遇魔族入侵,魔君以青洛妻子为要挟,与他相斗。青洛不敌魔君,被压制在御风渊底,整整三十余年,最终是被青棠救出的。那之后,青洛没有再返回神族,而是直接来了人界!”

    “是……那个年轻人将魔族引入的?”鸢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思服沉静了一会儿,似乎十分不愿说似的。过来好一会儿,他才叹息着说道:“是!不过……还有青洛的妻子!”

    鸢儿惊讶。

    “青洛做了神族族长之后,为了巩固自己地位,曾平定许多内部手下的叛乱,其中便包括他的妻子,也就是叶遥的部落。叶遥是为了报仇,才嫁与青洛的。”

    不知为何,韩思服讲的故事,竟让鸢儿觉得好熟悉。

    不,应该是说甚至是比韩思服更加熟悉。

    “你怎么了,鸢儿?”韩思服见鸢儿面色有些异样,不禁问道。

    “我没事的,思服哥哥,你继续讲下去!你还没有说,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韩思服垂下头去,面色黯了黯:“那个年轻人,便是我父亲!”

    鸢儿惊讶地张大了嘴。

    “青洛为了报仇,抓了我来要挟我父亲!最终,我父亲把我交给了他,以换取青洛可以放过荆门。我被青洛囚在玉思山中两年,直到青洛的弟弟被魔君带走,青洛才放我回荆门。恰巧剑宗秘宗再次交手,我被派去南岸打探秘宗消息,被秘宗抓到,最后还是被青洛救了!”

    “他为何要救你?”鸢儿奇怪道,“他不是很恨你父亲,为何还要救你?”

    “我当时也很奇怪,后来才知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了……”

    鸢儿皱紧了眉头。方才提到那个问题的时候,韩思服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讯息,不愿吐露,甚至自己不愿承认似的。

    ☆、第二十六章 回忆

    风吹得有些蓬松,男子薄衫独立于山谷,不觉寒冷,却觉有些凄肃之感。

    而这凄楚的感觉,却又不知来自何处。

    远处的红叶中,慢慢现出一抹淡蓝轻纱,翩然如燕。

    青洛只望了一眼,便回过头去。

    “你来了?”

    泽兰向着他身后不远处的茅屋望了一眼:“他呢?”

    青洛瞪着她。

    “明知故问!”

    女子敛唇一笑。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