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骜看着房梁,吸了口气,搂紧了他,“所以你总说那些傻话?因为你爹是个文人,再不会有害人之心,所以你也不能有,你要活的完美无缺?”
“既然我让娘沦落风尘,我就该负这个责任。虽是我爷爷打死了我爹,我娘也从没说过恨他们二老,我也不恨,我只恨我自己。”
“我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芜骜重重的放了磨石,使劲揉了揉脸蛋,“你……我……我算是知道为何你……”
“看,我爹的笔迹,我模仿最像的一幅。”芷宣站在侧光里,半明半灭。他举起手下的画,满脸绝不是他的表情。
若是从前芜骜定然又怒了,芷宣这种被附身了似的神态太过诡异。可现在不,芜骜逼自己一手拦着他的腰,一手拿过画,那画上只有横竖的牵牛花架,构图有大段不合理的空白。
“花下是不是该有个人?”芜骜温柔的问他。
“那是我娘。”芷宣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摸着画上的空白,“好美好美的娘……呀……”
尾音还留在唇角,人却一下子昏了过去。芜骜撑住他的身子,扛起来吹灭油灯转身就走,那张牵牛花架在空中打了个旋,在他们背后飘摇着落了下来。
☆、最后的 结局 五
芷宣这一昏,昏了两夜一天,持续低烧再加上滴水未进,到后来气息就弱了。若望日夜守护,第三天早上探探他鼻息,说怎么也不敢让他睡了。芜骜停下手里的笔,说让他睡吧,他太累了。
潇潼不在,若望懒待和他解释,背着身子端着一盆水给他擦手擦脸,暗地里用毛巾捂住他口鼻,捂了一会再松开,再捂再松开,芜骜只当她在给芷宣梳洗,也没往这边着意。这样捂了大概四五次,芷宣躺着一阵闷咳,忽的一声直着上身就坐了起来,开口第一句话竟是:“不好,没时间了。”
芜骜心里有点犯忌讳,但也体谅他,他慢悠悠收了笔墨过来揽着他,“又做噩梦了?”
若望受不了芜骜这种太过淡然的神情,说不好听点是漠不关心。若望哼了一声,芜骜冲她挥挥手,压低声音说咱们越激动他越不稳定,不如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芷宣目光仍是怔,冲着芜骜又说了一句她回来了没有?芜骜不喜欢这样的玩意,神神鬼鬼的终叫人难受。芜骜不理他这话,只低头吻他的唇,若望重重的叠几下毛巾一把甩到铜盆里,芜骜哎了一声,探身挡住芷宣,水花溅得芜骜前襟上满都是,若望在裙子上抹抹手扭头蹬蹬蹬的就下楼了。
“小娘子快瞧,这是想她家官人了,就看不得别人亲热。”芜骜脱了外面一层衣服抛到桌子上,“什么时候你也这么想我?”
想想人也真是,什么得不到才要得到什么,得到的便有恃无恐了。
芷宣和他头抵着头拥着,又是静默,芜骜揉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撞了他鼻子,“好了,起来吃点东西。”
“嗯。你们什么时候围猎?”
“后天大后天的事吧,这两天天闷,像是又要下雨了。”
“你不用去忙?”
“那从头到尾就不是我安排的事,也不可能插上手。咱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再说,我总要学会清闲。这么久我也等了,我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而那之后……我的戏才刚开场。”
芷宣点点头,躺下又想睡,芜骜一只拦着他的腰架空起来,芷宣上身向后吊着,芜骜俯身下去,“喝了药才让睡。”
芷宣动动喉结,抓住芜骜的胳膊想起来,芜骜按着他的胸,“这个姿势你害怕,嗯?”
于是芷宣就不动了,偏过头呜呜咽咽的好像要哭,芜骜收回手,扳着他的头逼他看着自己,“好可爱的小娘子。”
芷宣张开双手,芜骜抱起他轻轻拍拍他后背,“当然是逗你玩儿的。”
剩下那几天芷宣便很少睡了,他多半时候都在画画,画个种各样的画,画完一幅不等晾的全干就封了丢在木箱子里,不让芜骜看。他在窗下画画,芜骜在他身后处理天南地北的部署,常常芷宣画到一半会突然跑过来把他的墨抢走,芜骜乐得宠他,只能摇摇头自己再磨。
或者芜骜突然兴致来了,扑他在榻上,抵死缠绵。
围猎那天果然下了小雨,芜骜放心不下,还是决定远远的去看看,温泉刚收拾好,也只能先让芷宣一个人去泡了。芷宣似乎很高兴他离开身边,芜骜把他放到池子壁上,点着他的鼻子一本正经的叫他泡一会就出来,再坐一夜回来就打他屁股。
“乖乖的,最迟后天回来,到时候又该四处的跑了,你好好洗洗休息一会。”
“爷!”芷宣突然抓住他胳膊,“旭,你爱我么?”
“傻瓜。”芜骜捏着他下巴,重重的捏了他的一下,“哈哈,这几天‘爱’你‘爱’的还不够么?”
芷宣低着头放开了手,芜骜拍拍他的头笑了好一阵,这才起身走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属于他的芷宣说话。
芜骜走后芷宣呆了很久,擦了擦脸边的泪,麻利的爬起身出屋,磕磕绊绊的跑回小楼,敲开一楼的门,一模样普通的丫鬟悄悄拉开门,芷宣吸口气,提衣摆走了进去。
“走吧。”
“侯爷想好了?”那丫鬟给芷宣抱来一件衣服,“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不是一开始有这样的打算我怎么会让你藏起来?这几天不过一直等个机会罢了,晋王爷一直不走,真够恼人。”
蓝儿抽开一个匣子,“这是人皮面具,我不给您戴,您真想好了就自己戴上。”
芷宣一把抓过蒙在脸上,“画。”
蓝儿用水沾湿了给他熨整齐,拿出笔给他细细的描画了,要他在腮帮深处咬了两颗小枣,然后换了衣服,穿了一双就跟踩了高跷一样的鞋。蓝儿问他要不要带些什么走。芷宣自己摸了摸脸,自己没有一点感觉,就像是摸在纸上,究竟化成什么样了想不出来,蓝儿给他背了个小包袱,他跟在蓝儿后面弓着身低着头出了门,从院子后面出去饶了很久,骜华府正门后门都关,平日里看不到人进出,他们另有别的地,不过守的十分之严。蓝儿和芷宣装作是给少爷的院子出门买笔墨,他院子里的人不常出来,是不是也没人认识,蓝儿说少爷的事耽搁不起,叫他们快些查,查了查腰牌没问题,他们便出去了。
出门后真的去了铺子买了许多笔墨,芷宣想问,看蓝儿一脸平常也没敢问,蓝儿卖完东西,又去集市买了些别的,然后去一小铺子喝了一口茶,要芷宣去如厕,芷宣不明所以但也去了,那铺子后院坐着一个男子,看到芷宣来了点了个头,芷宣顿时明了,待蓝儿也和替身换了,他们才在约定的酒楼见面。
“王爷身边还是这么容易被埋伏?”芷宣踢了鞋坐在椅子上,蓝儿给他倒了杯茶,“并不是。将才我们易容的人原就是你院里的下人,只是你不认识,一路都有人跟踪,他们过后回去还是要查的。”
原来蓝儿那日从百姓重围中出来不见了芷宣,在街上徘徊了一整天,猜想有三成可能是在晋王那里,又怕晋王可能还不知道这事,偷偷潜了回去,果然发现芷宣在一处小院,放了心也不想再现身,谁知道芷宣马上就发现了她。
“你果然,是忠心于我的。”
“从我到您身边那天我就跟您说过,当初王爷派我去您身边便是因为狐永远只认一个主子,您现在是我主子,那狐就只认您。”
“你叫蓝儿,。”
“是,我叫蓝儿。”蓝儿用温水帮他卸了脸上的油,慢慢揭下面具,“所以您不让回您去了太子处,蓝儿就一句也没透露。您院里您叫不上名字的下人,也是跟着您一起长大的,大家都想帮您。”
“只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你忠于我的理由又是什么?”
“因为您是我主子。”
“无聊。”芷宣叠着手躺着,“总要有些目的吧,但是除了你我又没人可用了。”
“我是忠心的。”
两天后,半下午,大雨。
“这是这几天蓝儿打听到的状况,蓝儿想,不如您趁现在晋王暂离了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回太子身边。”
“当真是这样?这……”芷宣捏了个果子,“暂离了京?也好,东西可收拾好了?”
“马上就好。”
“蓝儿,你过来。”
“侯爷您吩咐……噗……您……”蓝儿刚弓下身,芷宣突然抓住她肩膀一把匕首从背后扑的一声埋了进去。
“你果然忠于我?你的身手能躲过的,你是没想到么,居然……和我想的一样。”芷宣偏过头,声音非常平静,“我不想再和他有一点联系,求你原谅,我终会偿命的。”
“您……也,也好。您不信我……我是忠于您的……您只记得蓝儿,为什么不记得琳儿了……?少爷,我是琳儿……呀……”
芷宣捂着她的眼睛,缓缓抽了刀出来,咬着牙半拖起她的身子,又从肚子上补了一刀,琳儿咬着自己的手忍着不叫出声,芷宣吸了吸鼻子,“你太傻了,和我一样傻。”芷宣爱怜的摸着她的眉,“你努力学这么多姑娘家不该学的东西,在他身边混到这地位是为了我?其实我谁也不记得,只是这名字顺口罢了。”
“少……”
“你的故事我能想出来。”芷宣一手撑着自己胸口,闭目,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摇着,“杀人真是件容易的事……对不对?琳儿是么?”芷宣闷闷的咳了好几声,一手撑地一手捂嘴,胸腔里有太多东西想向外涌,芷宣死命压回去,贴近她耳朵,“我爱你呢,琳儿,只是我逼不得已,你啊……去吧……”
☆、最后的 结局 六
于是琳儿慢慢的没了动静,芷宣抱着她的尸体独自呆坐了许久,血都将要凝的时候芷宣忽然从她嘴里拽出她的手抓着放在自己脸上。
“当初帮他挡剑的时候……大概我和你一样?刚才我啊,忽然在想,你是不是想过我会杀你,所以完全不躲呀?可是你死在我怀里听我说爱你,我呢?”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