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宣目光痴的很,听到芜骜的声音先转过耳朵来,眼神过了许久才跟上来。

    “嗯?”

    “没事。”芜骜搂紧了他,“有时候真想拨开你的心瞧瞧,里面都想些什么。这么烫,发烧了么。”

    “嗯?”

    芜骜叹口气,抱他起来,他手脚好像都是布缝上去的,捏起来没有一点反应。

    “麻。”

    “坐一夜还不麻?你啊。”

    芜骜抱他回楼上,唤人叫阎紫来瞧,嫚舞犹豫了几犹豫想跟着去,阎紫自己背过医箱让他厨房等着煎药,说是芷宣精神十分不好了,千万不敢再刺激他,你的事只能慢慢的和他说,太强的刺激他一时受不了,恐怕气急供上来再吐血。

    阎紫亲自过来瞧了,还是摇头叹息不止,这会潇潼正和芜缙璨周旋,张数不在旁边,晋王爷什么也不说,虽说心病还是心药医,他却一点也不知道该调剂什么。

    “他怎么了?”芜骜低声问,阎紫轻轻把他的手放回榻上,擦擦头,“我总觉的,少爷是在故意败坏自己身子。”

    “是啊,他就这样折磨自己,该是有多怨我?”

    “少爷命已经浅了,心事太重,痰堵了心窍。自上次见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少爷还没想明白?嫚舞都了然了,难不成少爷比嫚舞心里的芥蒂还重?”

    “论经历自然嫚舞更惨些,但是好在他有你。看潇潼和若望,你和嫚舞,反倒是跟着我的出了大问题。”

    “王爷也别太心急,我原也没想过我终留下了他,当时他顺河飘下来,那模样已经十分不堪了,我一时动心救了他……算是一种缘分吧。”

    “收他不是为了当药人?不然嫚舞要比现在还好看的多,说愧疚难道你不该愧疚?只有潇潼是彻底的丈夫。”

    “我自然孑然一身也无妨,说到药人……不如试试嫚舞的血,说不定有奇效。”

    “你这么在他耳边说,他怎么可能会喝?你又怎么舍得。”

    “他们兄弟一场,嫚舞为他急的睡不着吃不下。至于他……看样子似乎听不懂咱们在说什么。”

    阎紫伸手在芷宣眼前晃晃,芷宣眼珠跟着他的手动,阎紫收了手,“您别他逼他,他这精神是受不了了的。”

    芜骜点点头,深情的望着他,拿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总觉的他像个孤魂,对这尘世毫不了解,却被我们推来拽去。”

    “阎紫先退下了。”

    芜骜挥挥手,好一会煎好的药才送来,芜骜把药仔细吹凉了舀一勺放在他嘴边,他本能偏过头,芜骜撑起他的上身再喂他,他很是委屈的转头过来看芜骜,喉咙里小狗似得哼唧了好几声,芜骜心软了,随手把药放在一边。

    “不喝就不喝吧,明知道喝了也不会有什么起色。”但……芜骜看看那药的颜色,该不会那随口一说……

    百姓请愿的事到底被参源一党管了下来,她府里收着人家公子,敢明目张胆的让闹么?那天劫走小侯爷的一队人马早不可寻了,连派去监视他的几个下人都不见了踪迹,她暗地里多派了人去查,意外发现芜缙璨也在找他,究竟那孩子会去了哪呢?

    芜骜还是一点踪迹都没,她扩大了寻找的范围,新得到的消息说有些无名的军队正在集结,待她命令要彻查时,那些军队却忽然不见了踪迹,她有意无意的透这消息给芜缙璨,芜缙璨也是一脸莫名,说朝廷现在太乱,难道除了外族,还有自己人想造反?

    “这么晚起来要干什么?”芜骜摸摸芷宣的头,下午烧退了不少,这会儿像是又烧起来的样子。芷宣用手绢擦擦鼻子,“我想画画。”

    “明早起来再画,乖。”

    “不,明天你再出去了,我想现在画。”

    “好,那就现在画。”芜骜抓件衣服穿上,从栏杆上往下喊人来点灯,人来了就拿起磨石亲自给他磨墨,芷宣靠着他胳膊站着半眯眼看他动作,芜骜拍拍他的脸,“还是困吧。”

    “不困。”

    一会磨差不多了,芷宣真的拿笔蘸着画,画那种大写意,完全不似他以前的风格。

    “娘说我爹是个文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我娘留着我爹许多字画,她喜欢看我临摹我爹的笔迹,但她不教我写字,说写字是天底下顶坏的东西。我猜她想过她要是有一日去了我会怎样,但她护不住我,她还是去了。”

    “你娘为了你支撑了那么久,她只是累了吧。”

    芷宣十分惊讶的转头看看还打着哈欠的芜骜,然后低下头半偏过下巴,“对不起,我说了不在说这样的话的。”

    “你要说,你要憋得多难受才能鼓起勇气和我说这些?我陪你说,今后我都陪你说。”

    芷宣一下就哭了,芜骜都不记得多久没看过他这样的哭,那真是唰的一下就流下泪来,嘴撇着,眼睛弯着,连鼻子都红红的。

    “哭的这么惹人疼,小心一会我不叫你画了。”

    “其实我根本可以不进醉红阁,我娘拼了那么久就是不要我有这样的身份,我娘说这样会丢我爹的脸,她已经丢了我爹的脸,我不能再丢了。但是我没钱安葬她,我连草席都买不起,那些钱,我娘赚的钱我根本拿不到,它们都被偷了……”

    “所以你是卖身葬母?所以你不想离京?”

    “假如不是我,我娘离家后还是可以回去的,但偏偏就是因为怀了我,她只能背井千里栖身青楼!终究我还是丢了我爹的脸,所以我一直一直都讨厌自己,小时候临摹完我爹的笔迹,就恨不得能马上自己杀了自己。任何我爹不会做的事,我都不会做,可你知道么,为了你我……”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