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醒了,昨夜换药,咳,估计是药蜇的醒了。”潇潼闷头不知在写什么东西,倒是若望难得的好好说了句话。

    “老先生,您看病人怎么样?”芜骜也没看她,跟着的小厮倒了杯茶,芜骜也没喝的意思,转头看向那请来的大夫。

    大夫是上了年纪的,赶紧起身拱手,“昨夜……”

    “昨夜把他伤口缝了。”若望插了一句嘴。

    昨夜么……昨夜?!那是因此才……疼醒了的?

    “现今情况如何?”

    “小老不才,实在王爷已经请了清风阁的人,小老班门弄斧,倒惹了一身的数落。”

    芜骜不用想也知道,必是若望仍不信来人。

    大夫偷瞄他一眼,赶快接着道,“清风阁的秘药能起死回生,江湖上千金难寻,用这药已经极好,小公子没有性命之忧。”

    “这么灵?”芜骜看若望一眼,若望荡到潇潼身后给他揉着肩,嘴里嘀咕了一句,模糊是不识好人心之类。

    芜骜略颔首谢过大夫,大夫忙带两个小厮行了礼下去,跟着的小厮也是一幅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芜骜很满意。忽然一拍桌子对若望怒目而视,“你敢骂我是狗!”若望被他唬了一跳一时没呆住,芜骜却又自己笑了,摆了摆手,“仍谢谢你罢。潇潼这是在做什么?”

    “潇潼我们清风阁的二当家,难道每天都围着你转么!”若望不得要领,潇潼拍拍她的手,“阁里的一点事,不处理了没法跟兄弟交代。”

    “都忘了你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你想潇潼听你的话,自然清风阁迟早是你的,哪有这么便宜,江湖上的事劝你们朝廷少插手为妙!”

    “不然杀我灭口啊?”芜骜啼笑皆非,“潇潼你这是捡到了个什么宝贝。”

    “若望不是开玩笑。”潇潼收了手里的笔,微叹口气,“可知我们都被你呼来喝去,成了什么样子了。”

    芜骜微怔,潇潼大有不敬之意,难道朝廷之外,江湖也有动向?芜骜喝口茶,倒是打心里有些佩服潇潼了。不知道二当家私自离了阁里替朝廷卖命,他潇潼是怎么跟那儿的人解释的。

    如今又在替自己救了芷宣,不知道再过两年,他可还记得曾今住在他府,为他男扮女装了?或许他们年迈之后,这不失为调笑他们的一个借口。

    芜骜哈哈笑出声,挥手示意他们也下去,潇潼伸个懒腰倒没说什么,若望又似不忿,到底也下去了。

    芜骜看他们背影,突然觉着他们真的很合适。

    现在……终于该我面对你了,芷宣啊。

    芜骜掀开帘子,芷宣仍旧是那样,半张脸隐在薄薄的一层白毯子下面,只睁着大眼睛看芜骜。芜骜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他们刚才说的话,其实听不听的懂也没有太大关系,但是他现在,突然很期待芷宣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芜骜挨着床沿坐下,拨开他额前的发。芷宣的眼神随着他的手动,芜骜盖住他的眼睛,他瑟缩一下,眼睛闭的紧紧的,芜骜心里一惊急忙拿开手,芷宣小心翼翼的又张开眼睛,看着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爷,芷宣昨夜……乖么?”芷宣眼里有氤氲的湿气,语气弱到不能再弱,竟然连眉毛都微微的颦着。

    芜骜转过脸捂着嘴,肩膀隐隐的抖着,好一会儿才转过脸来,咳了一声,再开口嗓子已经哑了,“乖,”芜骜两手放在鼻翼,手掌外侧合着,胳膊肘支着自己大腿,“芷宣特别乖。”

    芷宣眨了眨眼,鼻翼轻轻煽动了一下,“那谢谢爷……”然后偏过头,露出脖颈给芜骜,又闭上了眼睛。

    傻孩子以为……芜骜低头闷咳了几声,眼睛果然红了。傻孩子以为昨夜自己仍替绘儿承受自己,以为昏过去了会扫他兴,以为他会因此生气,以为今天依旧……

    他到底把他折磨的有多怕他,已经怕到了这种地步?到了这种地步就是受伤了还是希望他留下,不惜糟践自己身子供他玩乐,就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么?

    为什么他从来不说?

    挨了一剑,刺破血肉生生的一剑啊!!芜骜抓着胸口的衣裳,想象不出来这儿如果被一剑刺穿该是如何滋味。他小时候娘亲的宫被一把火烧了,逃命时他曾一路磕碰,那时已觉难以忍受,不知道他这样的人,真的被刺上一剑又是如何表现,刮骨疗伤?他芜骜绝对做不到。

    “宝宝,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痛呢?”芜骜摸着他的额头,“睡吧。”

    芷宣回过头呆呆的望着他,芜骜再看他一眼,心仿佛被放在石磨里一点点磨着,千金重似的被压着,难受的要命。以前再怎么难过,似乎也不是这种感觉。

    太压抑了。

    “睡吧,乖。”

    可是芷宣只是望着他,芜骜想起来他们说他其实是睡不着的,又一阵心酸,他躺下身子,把胳膊垫在芷宣后脑,轻轻拍着他肚子,“快点睡吧。”

    “睡吧睡吧。”明知道他睡不着,但现在是真心希望他能安然睡着了,那么,他该说什么,怎么哄怎么骗?

    “芷宣,快点睡吧……”就差没说求你了。

    芷宣似乎想翻身,或者只是单纯想把头从他胳膊上挪开,芜骜按着他肩膀,芷宣便停住不在乱动,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身子紧绷的厉害,明显是不由自主的戒备啊!!

    ☆、局中局 相望 二十四

    写在前面之: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怜夕亲的留言下次再回抱歉……

    芜骜轻轻的抚着他的额头,依旧烫的厉害,他不想他这么紧张,把他的头在枕头上摆好,拉下帘子,自己坐到椅子上,也睡不着,就那么干坐着,也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有人进门,躬身道:“爷……”就不说话,他叹口气随来人出去,却听到了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消息。

    来人报告说绘公子从府里出来径自去了酒楼,喝的宁酊大醉,跌进湖里,淹死了。

    芜骜头里一阵抽痛,他这才恍然大悟,敢偷跑出来给他报告消息,估计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什么喝的宁酊大醉失足淹死,大概是投湖自杀了吧!!

    就为了一句他说他们不敢为他死的话?真的就这么……还是那之前就打算好的?

    芜骜细细想绘儿来找他跟他说过的,说他知道自己是为了获取消息才找他,说他只希望自己能接他出来的话。虽然不见得是真的喜欢他,但是想想心里竟然也钝钝的痛。

    爱他到这个境界,是幸还是不幸?

    若知道他是抱了必死的心,自己当时也该哄着他些,以前只觉的绘儿倒贴过来,粘的他烦……芜骜推门进来拉椅子坐下,想到第一次真的去想绘儿相貌如何,竟然是人死之后。

    芜骜啊芜骜,你到底欠下多少情债?

    按说绘儿也是长的不错的,心不坏,就是贱了点,其实也不是贱吧,只是太喜欢自己罢了。

    想来想去就想起这么多,他突然替绘儿死的不值。

    罢了,这种事情永远也想不明白,既然想了自己心里不好受,不想就好了。

    “爷……”芷宣在帘子里弱弱的叫他,他赶紧奔过去,掀开帘子,芷宣撑着想坐起来,“有水吗?”

    “有,你躺着。”芜骜去桌子上端,回头看见芷宣半侧着身子,手垂到床边,歪着头呆呆的看他,“你们刚才说绘公子,他怎么了?”

    芜骜咳了一声,“别问,喝水吧。”心里纳罕道,来报信的人就是怕他听到,他们屋外去说声音有那么小,怎么可能听到他们讲绘儿呢?

    况且,他跟绘儿熟吗?

    “爷多陪陪绘公子。”芷宣枕着他的大腿,一点一点的喝着茶,“绘公子现在很伤心,芷宣能感觉到……爷也多陪陪芷宣,成吗?”

    芜骜温柔的喂他喝罢水,把杯子在桌子上放了,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回屋却也倒头就睡着了,梦无边无境的涌了上来。

    那都是他从前和芷宣在小院里的事,但叫人害怕的是,常常芷宣的脸一转就成了绘儿,忽的一下又跳到皇宫变成他与绘儿在一起。最后绘儿和芷宣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他渐渐的分不出哪个是绘儿哪个是芷宣,他芷宣芷宣的叫着,眼前的人只会笑,一个字都不跟他说。他以为他能听出他们的声音不同,末了那人说话了,那人说:爷,您该醒了。

    他便忽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愣愣了很久,一摸背后全是冷汗。自己感觉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梦,一看月亮竟然离他刚睡下不久。马上就觉的芷宣这会也怕,他直觉这两个人仿佛有心里感应,就是都爱他爱的可以为他去死,两个人也似乎也从来没有互相说过什么不好听的。该不是这会儿绘儿去了,芷宣那边也难受的紧?难不成芷宣是心里堵的慌才说要喝水,其实就是想看一眼他,找个依靠?

    “绘儿。我芜骜对不住你,虽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真姓名,但仍祝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芜骜祷告了一声,一阵腿起身便去找芷宣。

    去的时候芷宣闭着眼睛,他吃不准他是睡了没,就和衣挨着他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夜正浓,小孩突然用手指摸索着,轻轻的勾着他的小指头,一点一点的把他的手拉过来,他屏着气息不敢动作,小孩轻轻的把头放在他大臂上,估计是怕弄醒了他,只是挨着,也没敢真靠上,就那么生硬的支着,有些呜呜咽咽的声音,后来他感觉到自己袖子有些湿了,小孩捂着自己的嘴,一点一点的把头挪开,偏过头去好久没有动静。

    他不自觉的轻轻呼了口气,刚才差点忍不住转过身去抱着他,但……要真的让这孩子发现自己没睡,估计也就不会哭了,人成这样,不发泄怎么能行?

    傻孩子啊!

    他之前问了大夫,怕小孩这是失忆了,大夫说只是高烧烧糊涂了,烧退了就好,他现在算信了。宣儿不是不清楚事,就是现在高烧,脑子转不过弯理解不了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是当时被吓的,丢了魂了吧……他怎么也信起来道士那一套了?!

    ☆、局中局 相望 二十五

    写在前面之:被倚马催过来更文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