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营帐内。

    勾践抱住夫差的身体轻唤着他的名字,越**医跟随范蠡一同行至营帐中,勾践见是军医来了,急忙将夫差放回床上平躺,嘱托军医仔细为夫差号脉诊治。

    刺伤夫差身体的弩的端头有一指长的倒钩,为了把弩从夫差体内取出来,势必要连带些皮肉!整个医治过程勾践全看在眼里,他百感交集,仿佛是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样。

    军师处理完毕后嘱咐道:“幸亏这战弩上面无毒,伤口也没有危及到要害。”检查好脉相,对症开了药方,军医又嘱托越王接下来该如何熬药、如何喂服、注重哪些饮食等等,勾践听一一记下,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任何闪失。

    这几日勾践形影不离的陪伴在夫差病床前,时光仿佛再次回到十年之前的某个午夜,当时,正是夫差和勾践的第一次邂逅,离开温泉宫后夫差便患上风寒病倒在床,于是便有了后文‘小日子’的悉心照料,伍子胥的怒发冲冠……那时候的‘小日子’让夫差最难忘怀也最为感动!在他心里,小日子就是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古人,他从没把他当奴才对待,更不可能看穿他是越王的事实。

    三天三夜。夫差一直昏迷不醒,他脑子一片混沌,这期间,他做了无数个梦,梦里,他置身一处茂密森林。林中充满瘴气,天色一片漆黑,耳边时不时传来飞禽走兽的鸣嚎,阴森诡异的气氛叫人不寒而栗,忽然,林深处出现一点光斑,放眼望去,这光斑好似一个出口!出于人类对黑暗的恐惧和对光亮的期许,那光斑非常引人入胜,它让夫差不由自主的向其靠近,于是夫差开始拼命的朝着光斑狂跑,也不知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可光斑还是遥遥无期的停在远方,怎么追都追不上。

    夫差一直跑一直跑,不知什么时候那光斑早就不见了,一切又回归黑暗,忽然头上方传来一声空灵低沉的嘶吼:“跑吧!继续,加速跑!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夫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猛的惊慑住,这个阴森冰冷的声音他听过不止一次!“你是谁?”夫差喝道,“你出来!想取我性命,又不敢抛头露面?”

    “出来——”夫差高声疾呼着从梦里惊醒过来,满头的冷汗顺势往下淌。

    宽厚的胸膛结结实实的把他抱入怀中,一双温暖的手掌轻抚着夫差的后背帮他顺气,勾践无比温柔的声音就萦绕在耳畔,他说道:“不怕不怕,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勾践。”夫差睁开第一眼,就看见一张生的比大姑娘还俊俏的鹅蛋脸无限温婉的凝视着他,目中诉不尽的柔情。夫差松了口气,激动的再次抱紧勾践,与他紧紧相拥。“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这里这么危险,你快离开!”夫差双眼满是湿泪,他确实又倦又怕,他疲倦了离别,却更害怕失去。

    “勾践,你快走啊。”

    夫差怕自己有性命危险,他这样的心情怎能不叫勾践心痛,勾践顺势将他抱得更紧,就像夫差已经是他自身的也一部分一样难舍难分。

    过了一会儿,二人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勾践从左手拇指上取下一个碧绿的玉扳指并套在夫差指上,夫差看着扳指一愣,问道:“这是做什么……你要向我……求婚么?”

    “求婚?”勾践没明白夫差的意思,认真的解释道:“这是上次我重伤后,你带我去汉滨鬼谷子师傅那里求医时师傅留给我的贴身之物,你戴上它,必要时,能保你逢凶化吉。”

    ☆、承诺

    夫差呆呆的看着扳指,上面还存有勾践的温度,勾践道:“这是你带我去汉滨鬼谷子师傅那里求医时师傅留给我的贴身之物,你戴上它,必要时,能保你逢凶化吉。”

    夫差打断勾践的话:“楚仲基他们……他们兵退了吗?”

    勾践摇头道:“齐军尚未退兵,你昏倒之后,齐军也乱了阵脚,救你性命更要紧,我便把琅琊港暂时归还给他们,即刻兵退淮安城驻扎,一心为你疗伤。”勾践将夫差小心的放回床上,端起几上的药碗,“先把药喝了。”

    夫差不由自主的往后一缩,表情很是难受。

    “怎么?不喝?”勾践面露不悦,他带着情绪斥责夫差道,“真不明白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做事就要永远这么胡闹、不经思考吗?那弩扎进你身体两寸之深!上面又有倒钩,取出来的时候连带下来杯口这般大小的肉!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疯了!幸好那弩上没毒!否则你这条命——”勾践越说越激动,声音开始声嘶力竭,手中的药碗更是因为颤抖的原因摔打在地。

    夫差从来没见过向来做事处变不惊的勾践如此动怒的模样,吓的他瑟瑟的向被子里躲去。而勾践一番歇斯底里之后,看见一脸苍白病态的夫差,更是气自己竟会如此压不住气,盯着打湿地面的瓷片,勾践懊恼了好一阵。

    勾践气的喏喏低语道:“真想好好打你一顿。”

    夫差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急于向勾践解释:别气啊,不要生气,我知道我的做法实在愚蠢,可是,可是我受不了你为了我能活命,就放低身份去跟敌人委身求饶啊!你是堂堂越王!今生今世,容你只为夫差一人卧薪尝胆!

    “勾践!”夫差扑进勾践怀中,千言万语的说辞堵在嘴边,到头来夫差只说了一句话,一句“我想你!”,便足矣。

    听着夫差如此动情的真情流露,再气怒的心也软了下来,勾践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扯出笑容,他抱紧夫差,低哑道:“我也想你,每天每刻、每个时辰,都想。”时间过得真快,自从上次一别以来,已有两个月之久,相思之情已在内心深处灭顶成灾的不断滋生!让人到了发疯发燥的地步。

    这时,夫差开口道:“勾践,我觉得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话音一落,夫差明显能感觉到勾践的胸腔跟着颤抖了一下,夫差继续道,“我有一个心愿,我人生的最后时光,希望能够以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跟你生活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云游野鹤,寄情山水。你会为我实现这一切吗?”

    勾践握紧夫差的手,深切的道:“其实我早就想通了,越王、地位,对于我来说根本不重要,人生在世,能跟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才是不枉此生,我答应你,一起浪迹天涯,永不分离。”

    “勾践!”夫差激动的惊叫,“我没听错吗?是真的?你愿意放弃你的一切,跟我走吗?过着平凡的日子,你真的愿意吗?”

    “我只是放弃了做越王而已,岂是放弃一切那么夸张?夫差!”勾践再次握紧夫差冰冷的双手,目光赤热的凝视着夫差,深切道,“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得一切。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就够了。”

    夫差激动的流出眼泪,他快被勾践的甜蜜告白溺死了,他抽噎道:“答应我,打完这一仗,我们就此深居山林,隐姓埋名!”

    “我答应你!”勾践说完,深情的吻上了夫差唇角,夫差同样忘情的开启嘴唇邀请勾践的深入,勾践吻的越来越迫切,这一吻也从最初的蜻蜓点水般浅啄衍变的越来越赤热激烈,二人交换唇齿间的芳泽,软舌湿滑纠缠,勾践再也情难自持,他的大手已经探入了夫差的衣内,揉捏他滚烫的肌肤,惹得夫差身心热燥,只有仰头轻吟,享受着情郎的爱抚与撩拨,想与其共赴**的**愈加急迫。

    正当两个人全都脱力的倒在床上缠绵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范蠡行色匆匆的从帐外闯进来,禀报道:“大事不好!齐**队言而无信,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向淮安城压境而来,如何应战恳求陛下定夺!”范蠡一抬首,正与床上的两个人对视,三双眼睛面面相觑,好不尴尬,范蠡自知自己扫了二位国君雅兴,脸憋得通红,却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你说什么?”勾践急忙爬起身整理戎装,刚才范蠡的话他并非全没听见,只是为了打破尴尬,才又正色问了一遍。

    范蠡再次将消息又禀报一遍,这期间勾践已经拿起兵器率先走出营帐,范蠡紧随其后一同出去,夫差则大脑断片似的,躺在床上嘘喘。

    他自言自语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齐军,攻打到淮安了?”夫差睁大眼,起身着衣,他忍着腹部的伤痛,脸色苍白的提着双剑向营帐外走去,不料,帐帘刚一掀开,门外左右占了一排越王手下的人,全是生面孔,他们表情木讷严肃,为首的头领说道:“吴王陛下请回去休息,越王吩咐您不得随意走动。”

    “为什么?”夫差惨然一笑,“没有我助力,这仗打不赢的。”夫差深知,现在以他这样的状况,面对楚仲基,再不难使出‘移魂换影’之术,吸走楚仲基所有精力,让他武功尽失,变成废人。

    “不行,这是越王陛下的圣旨,还请吴王陛下回去休息。”小兵雷打不动的又重复了一遍勾践交代的话。

    夫差与他争执不过,叹了口气又回到床上,“红娘子的恩德,是报答的,可是倘若红娘子姐姐能够放弃恩怨,那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人送命了。”夫差内心惆怅,他抚摸着勾践套在他拇指上的玉扳指,默默祈祷勾践能得胜而归。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