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点了点头。

    女人也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都不觉得蹊跷吗?你说,我身为一个深居简出的女子,略懂得一些武功也就足以自保了,何故不惜毁掉自己这幅容貌,去研究各种独门绝学呢?”女人悠悠细语道,一股疾风掀开了女子遮面的丝娟,那张原本如无瑕美玉的脸颊两侧已经长满了红疮。

    她说话的语气中透露着丝丝忧愁。夫差到紫团洞以来从未看过她这样。 夫差努了努嘴:“是很蹊跷,比这还要蹊跷的是,姐姐又何故将自己辛辛苦苦探究来的本事都传授给我了呢?一个萍水相逢、又欠你一条救命恩情的无名小辈。”

    红娘子丢掉铲子,正襟危坐,忧郁的眼神也随着飘渺的青烟朦胧起来,她开启红唇,用略带忧伤的语气慢慢的道出了那件隐藏在她心中许多年的秘密……

    那是一百多年前,齐桓公在位的时候,手下有一个叫易牙的御厨,因为精通厨艺而深受齐桓公宠爱,有一天,齐桓公说:“易牙啊,你做的各种美味,寡人都已经吃遍了,确实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寡人总觉得,不够满足,好像还少了点什么。”没过几天,齐桓公又召见易牙,他这次提出,自己一直觉得缺乏的口味便是婴儿的嫩肉,他有生之年想尝一尝婴儿的肉是什么滋味。易牙知道了齐桓公的心思,为了讨悦齐桓公,易牙便将自己刚刚出生尚未满月的儿子做成了一道菜肴,献给齐桓公品尝。

    齐桓公的时代远比现在早一百多年。红娘子说这段故事,和她自己的遭遇又有什么瓜葛么?正当夫差疑惑不解的时候,红娘子继续道,“那被食的婴儿,便是我怀胎十月的亲生骨肉啊!”说道动情之处,一向冷若冰霜的女人也开始哽咽起来。

    红娘子原本不叫红娘子,她是吕氏齐国人,自幼许配给易牙为妻,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却未曾想到,易牙会为了谋权夺势,不惜牺牲掉自己的骨肉作为筹码。痛失爱子的红娘子气断肝肠,她服了毒药选择到阴间陪伴自己的儿子。

    讲到这里,红娘子禁不住淌下两行湿泪,她痛苦的抚着额头,不忍再说了。

    “姐姐难道也是鬼魂么?”夫差说道。否则,夫差当日坠崖,灵魂出窍后,只有红娘子能看见他呢。

    红娘子摇了摇头,她可以将夫差重塑骨肉之躯,自然说明她也会有办法自救,绝对不会留着孤魂空落落的飘荡在阳间。“我服毒自尽后,有幸得到一位得道仙道搭救,道仙说,凡人所在的世间,之所以处处充满喜怒哀乐悲苦忧,就是因为凡人难以摆脱七情六欲的扶扰,他说只要我苦于修炼两百年,便可摆脱这幅浊骨凡胎,修炼成仙。”

    “可是你却没能成功,因为你始终放不下丧子之痛。”夫差道。

    红娘子沉默的合上眼,“不错。”直到此时,夫差忽然感觉到了红娘子心中隐藏的复仇之火在蠢蠢欲燃,她始终是要报仇雪恨的。红娘子继续道,“齐国一日不亡,着实难解我心头之恨!”

    夫差已经看清了红娘子的心思,所谓授之以渔,红娘子无非是把自己当作她复仇的工具罢了,但这些话他在心里斟酌清楚就好,他绝对不会口无遮拦的说出来,红娘子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会看透夫差心里所想。

    “魂儿,我身为一个妇道人家,能力有限,自从修炼于紫团洞一百多年来,我每天都在寻找,寻找一个有能力的年轻男子,”而夫差就是红娘子的最佳人选,红娘子悠悠的走下台阶,含情顾盼地道,“本宫主已经将苦练一百年的绝学全部授予你,希望你能懂我的心意。”

    他十分明镜,现在是到了该报答红娘子救命之恩的时候了。可是,他心里又不甘于被人利用,仇恨是要报,恩情是要还,可他也要得到好处。

    红娘子看出夫差犹豫不决的样子,说道:“一旦你攻败齐国,我可以辅佐你称王称侯,独霸春秋。”

    夫差点点头,凭红娘子的道行跟智慧,有她相助的话,未来确实无可限量。可夫差还想进一步试探她,夫差说道:“若真的攻下齐国,我自然会将胜利得来的疆土拱手献给姐姐才是,姐姐是齐国人,自然有资格成为齐国新主。”

    红娘子转悲为晴,她张开檀口娇笑:“魂儿,你又在取笑姐姐了,本宫主区区一个妇道人家,如何称王称侯。魂儿,看来你是不相信姐姐的一番用心了。”

    “不敢不敢。姐姐对我恩重如山,我哪有怀疑姐姐的道理,只是替姐姐不值罢了。将来又要劳烦你辅佐我,我更不忍了。”

    “唉,那你想怎么样?”红娘子轻叹道。

    夫差脸色一阵色1欲红薰的样子,他走到红娘子身边,附在她耳边温柔的压低嗓音,用极其魅惑性感的声音说道:“我要姐姐成为我的女人,要你以身相许,做我的王后,到时你我半分天下,这样对你才公平。”

    红娘子万万没想到夫差会如此大胆,居然对她动了那种心思,闻言,她惊愕良久,但是由于自己已是过来人,对这年轻人的挑逗有些抵抗力,可她又是久不经人事的遗孀,被这番戏弄,脸色竟然也一片颓红,因此她带着羞怒的干笑两声,重新坐回宫主宝座上,冷冷的说道:“魂儿,本宫主说的是正经事……”

    夫差并没因此退却,反而大了胆量,因为从红娘子的反应来看,他更确定了红娘子对他的心意,他道:“你不可为王,却能够称后,既报了血海深仇,又解决了女子最为重视的婚姻大事,岂不一举两得?”

    “可、可是,你已经有了皇后……”红娘子渐渐暴露了真心,她确实喜欢夫差不假,那道仙说的对,自己果然难以摆脱七情六欲,再修炼一百年也达不到羽化登仙的境界。

    “皇后?哦,你是指西施?这又有何难的,我封西施为西宫贵妃,封你为正宫皇后,我还要封我们未来的儿子为太子,将来继承我的王位!”

    …… ……

    同时同刻,与淫雨绵绵的北方不同,江南之地却天朗气稀、晴空万里。

    吴国都郡云阳城外,通往南方越国的官道上,一队烈马绝尘而来,守城的吴**兵在瞭望台上看的清清楚楚,等队伍靠近不到一百里处,便停止了前进,就地安营扎寨。

    “报!”官兵头头找到守城的督官禀报道,“越王勾践已经在城外一百里处驻扎,他们特派来使节送上密函一封,那使节已经在城门外等候多时。”

    督官跑上眺望楼向城下眺望,果然,一个彪形白脸大汉身骑褐色高头大马,正在城门外静候着。

    “那人不是曾经效力我吴的精英护卫范蠡?”督官唤来身旁的近从,“你看是不是。”近从也向下张望了片刻,道:“是他没错,此人功夫了得,当年跟要离都是陛□边的红人,就是他,不会有假。”

    白脸大汉见城门迟迟不开,便扯开嗓子自报名姓:“在下范蠡,特奉越王之命,送上密涵一封,望诸位英雄荣禀,开城门让在下进去。”

    “快快快,开城门,让他进来。”督官命手下将士开城门,范蠡拱手作揖,骑着快马向吴宫行去。

    督官和近从两个人站在原处,看着范蠡远去的背影—

    督官感慨道:“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上元节了,今后几个月都会有各国使节陆陆续续进宫朝见陛下,可够我忙的了,稍有不慎出了差错,可就是诛连九族之罪。”

    近从道:“大人说的是,可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越王对我吴真是一片赤诚,日月可鉴。你看,每年第一个来朝贺的一定是越王,各诸侯当中,也顶数越王的礼品最丰厚,连续三年,送陛下九万将卒、三十万粮草、黄金白银更是不计其数!”

    “确实啊,看来陛下真是神机秒算,放了一个战俘,可以换来这么多丰厚回馈,这真是放长线掉大鱼。”

    “不过,却赔了一个范蠡,良将难求呢,而那个胆大包天的勇者要离也不见了下落。”

    “是啊,不过我还记得,三年前的这阵子,曾有一度盛传陛下在外遭遇不测……”

    “嘘,那流言诽语我也略有耳闻,休再提起,小心让旁人听去,你我项上的人头可就要搬家了。”

    “诶诶,是是是。”

    二人结束了私语,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卖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 说好的日更呢 囧下文书题目叫做<真假夫差>,没错,勾践能否识破假夫差的身份啊?该不会生米煮成熟饭睡错人吧?为表示歉意,我在此透剧咯

    ☆、真假夫差

    范蠡将请帖递交给夫差手下的太监后,便在门外静侯佳音,等罢多时,太监从里面出来转达吴王旨意,无非是些旅途劳顿,多注意休息之类的官话,并通知三天后设盛宴款待各国诸侯。范蠡得令,急忙回去交差去了。

    到了列宴这天,各地诸侯也已经陆续到齐,几日下来,范蠡也忙累了,现在终于到出时间吃晚宴,他掐着双筷子,眼睛盯着桌上的盛宴,已经垂涎三尺,刚要准备夹菜,勾践一伸手挡住他的筷子前面,范蠡便抬头诧异的看着他。勾践将头凑近范蠡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得帮我啊。”

    “陛下有何指示?”

    勾践看着范蠡好不知情一脸小白的模样真是又气又笑。他跟夫差已经扩别三年之久没有见面的机会,普通朋友三年不见也会想念,何况他跟对夫差的情意远在朋友之上,三年不见是什么滋味?

    这三年来,他吃饭时会情不自禁想起跟夫差二人进食的情景,睡觉时全是他跟夫差入塌的回忆,曾经食则同筷、卧则同塌、入则成对、出则成双,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现在连再见一面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勾践日思夜想,盼的就是到了每年正月十五上元节这一天,能进吴宫,看夫差一眼,前两年他同样也是第一个送来重礼,却只能在席宴间隔着百米远,看一眼高高在上的夫差,残席撤下,夫差便起驾回宫,再想找个倾诉相思之苦的机会都没有,勾践一想到这些不堪的回忆都会痛断肝肠。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