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一只脚已经迈进屋中,回过身不明所以的看着勾践,道:“怎么了?”
勾践深情的凝视着夫差,柔声道:“让我多看几眼。”
“切。”夫差吐着舌做个鬼脸,覆着面,扭回房去,还道,“丑脸一张,有什么可看的。”
勾践暗笑,摇着头骑上快马,很快就到了山下的集市,小贩们已经摆好了摊位,星星俩俩的路人在饭庄里吃着饭边杂谈着。勾践离公输铁铺十几步远的距离,忽然察觉到这一路走来,仿佛都有人在身后跟踪他似的!
他放慢了速度,以路人做掩仗,一闪身,钻进身前的胡同里,低喊道:“鬼鬼祟祟的,非君子所为,都出来说话!”
五、六个身怀绝技的人从勾践身后蜂拥般现身,他们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整齐划一的向勾践跪倒行扣大礼,谨慎道:“属下办事不利!让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是、是你们!”勾践万万没想到,跟踪他的人非是旁人,正是吴越大战之后剩下的一群忠实与自己的死士!勾践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世风日下,恐怕也只有这些手下还把自己当君王来敬重。“免礼免礼,快起身。你我早已不是君臣,当朝哪里还有什么越王可言。”勾践说得好似谈笑风生,却句句透着无奈。
他早在战败之时,就明确告诉这些死士,让他们再求活路、另寻他主,而这些人一个个对勾践是忠心义胆,誓死也要报效国家。
“陛下难道就甘心做亡国之奴吗?”,“是啊陛下,只要陛下有意重拾江山,属下们愿为陛下奉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别说了,我又何尝不想重振安邦,可是现在我不便也不能这么做,”
“那是为何!?”
勾践心跳为之一震,他想到了夫差,与他海誓山盟、私定终身的夫差,他答应过他的他要做到,何况他爱他。
那为首的死士双膝爬行,抓住勾践的裤脚,苦苦哀求:“吴越一战,我们牺牲了多少兵将士卒!难道陛下就不为他们想一想吗?我们做梦、做梦都想着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说着,那死士声泪俱下,“难道陛下怕了不成?陛下万万不可小瞧我们的势力,这一年多来,我们到处征集列兵,现在队伍已经壮大到上万人之多!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非掀了夫差的老巢!”
“我不能对吴王陛下……始乱终弃……你,……我、我一个亡国的战俘,在吴国非但没受半点屈辱,甚至吴王夫差陛下,待我情深意重……我……”勾践实在没脸面去看这些死士们灼如烈火的脸庞,几句违心的话哽在喉里,勉强说出口。他与夫差欢好是事实,可他哪里说得出口,以他一己之欲,折杀众士卒的气焰,太自私,太狭隘,也太昏庸无能。
“陛下,这就是夫差最大的弱点!一介妇人之仁、优柔寡断的君主,何以雄韬天下!尤其是这次,他居然带您出宫!这可是上苍赦免陛下的大好机会!他夫差现在身无将卒啊,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只要陛下一句话!取夫差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勾践身躯一僵,万般滋味涌上心口,他额头渗出冷汗来,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陛下,陛下既然不想揭竿而起,其中一定有难言之隐,老四,不要让陛下为难!”另一个死士马上站出来进行劝解,他走到勾践近前,附耳低语道:“陛下,这里不是讲话之所,请陛下随属下们前去走一趟,文种大夫也来了,他正在下榻的客栈,恭候陛下圣驾呢。”
这些死士暗地之中居然汇集了上万名列兵,事态突变,这几乎远胜过勾践的掌控!既然文种也来了,料想一定有重大的决策要跟他说,否则不会大老远追到边塞来,勾践再三犹豫,最后还是点头答应,跟随着一群过命的手下一起去他们的住处。此刻,勾践早已把取剑一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还不回来?”夫差站在柴门前的青石台上,登高远眺,可以将山下沿路来的风光尽览无余,勾践从早上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要知道他骑得可是千里马,这么长的时辰,山上山下跑十个来回也绰绰有余了,可现在连个影子也没看见。
范蠡跟过来叫夫差回去吃饭,夫差自言自语道:“怎么还不见回来?该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
“许是铁匠的剑还没铸好,便在那耗着功夫等着了。”范蠡道。“不如,我这就去山下看看。”
“也好也好,”夫差正有此意,只是范蠡慧眼识珠,看透了他的心思罢了,“不过,吃了饭再去吧。”范蠡点头领命。
再说要离,他昨夜因为结识了新朋友,一高兴便喝的人事不省,现在正倒头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可是那个新朋友性格又十分古怪,只是敷衍的对他笑笑,问他什么了也是敷衍的回答一两个字,好像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也许是年纪尚小,不懂得人情世故吧,居然,居然一声不响就退了席,不辞而别,走了也不说一声。因此范蠡下山也没去叫他,留他一个醉鬼在榻上梦呓似的说着胡话。
日落西山,范蠡这一去,也没再回来。
夫差再也坐不住了,他径自冲到厢房,揪起痴睡到现在的要离,将要离从昏睡中惊醒。
“啊啊哎呀!痛死了、痛!”要离狼哭鬼号的跳起身,双手护着耳朵,“陛下轻点,耳朵都快被您给撕下来了。”
夫差气不过,重新坐回椅子上,声嘶竭力的吼向要离:“带你出来以为是游山玩水、摆家家酒的是吧!”
“不是……”要离衣恭扫地,懊恼的揉着耳朵,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了?竟把您急成这样。”
“没时间跟你说这些,你马上下山,去把那两个人找回来!”
“哪、哪两个?”要离一脸痴相,“哦是要我去找轩辕公子?那另外一个呢?还有谁?”
“混蛋,是要你去找小日子和范蠡,马上去,现在!立刻!right now!混账!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夫差撂下狠话,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房间,急得来来回回踱步,“难不成遇到了胡匪?可勾践和范蠡都武艺高强的高手,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还是伤势犯了?还是……”夫差是一边不安一边胡思乱想,越是胡思乱想就越是不安,恐怕出什么事。
☆、痴情变陌路
生活其实很不甘于风平浪静,老天爷也喜欢惹是生非,也喜欢看凡夫俗子腹背受敌、惊魂落魄的惨样。
夫差在房间里走来踱去,像只无头苍蝇。已入夜,要离也同样的,去了就没见回来,好像下山一行比走黄泉路还要有去无回似的。正在此时,西北方阴风骤起,青云泛腥,卷起山上的走石飞沙,咆哮着,狂吼着,树杈被吹的摇摇欲坠,枝影乱颤,顷刻间,一场蓄势已久的暴风雨倾盆而至,吵得人好不心烦。
夫差已经心赛油烹,他再也坐不住,穿上衣袍,从鬼谷子那里借来遮雨的斗笠,山路陡滑,也不便行马,夫差只好挑着灯盏,顶着雨冲出柴院。
“陛下!”远处传来一人的呼唤声,因为雨声震耳,夫差隐约的听见似乎有人叫他,即看不见那人,也辨出声音。
待走到了近处,那人也撒脚如飞的迎上来,看清了,是要离,一阵失望与希望交杂的情意涌上心头,夫差恼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他们人呢?可急坏我了。”
“陛下,这里不便说话,咱们回去吧,我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你听!”如果夫差没看错的话,要离的脸色极其难看,眉宇间,竟然前所未有的出现了浓重的深沉和复杂的愁容,他有何事值得发愁的?
夫差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问道:“你找到他们了,是不是?为何这两个都没回来?”一路上,夫差追问个不停,而回复他的只是要离的唉声。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