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拿出了那个已经揣了很久兵符,推到皇上面前。

    他一向是个认赌服输的人,赌品良好,从不赖账。

    皇上看了看它,不解道,“你既已救了太平郡主,又何必认输?”

    陆小凤道,“我给他拿下面具的时候,她额头上细血管都已发青,显然积毒已深。”

    皇上道,“王叔府中的素神医向来妙手回春,有什么毒是他解不开的呢。”

    陆小凤苦笑道,“这世上的确有他解不开的毒,更何况他还是皇上你的人,即使会解,也会假装解不了的。”

    皇上不由得赞许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小凤道,“去年四月初在金陵,花伯父中的毒便是出自这位素神医之手,而且那七位门派高手尸体不腐的方法,也与平西王王妃墓中的手法一抹一样。”

    这些当然不会都是巧合。

    皇上却突然道,“可今日在这里遇见你,的确是个巧合。”

    陆小凤忍不住道,“京城与西安相隔千里,这也算是巧合?”

    皇上道,“我只不过刚好要去甘肃走走,路过西安,顺便来这个我也管不着的华山看看。”

    陆小凤道,“原来你打算带着郡主去兰州。”

    皇上笑了笑,“当王叔要是看到素神医也解不开郡主的毒时,他应该明白要怎样做的。”

    陆小凤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发现这天下终究要比武林复杂的多,所以皇帝可以统领天下,而武林盟主只能统领武林。

    皇上又道,“其实你并未输,如果你当初肯陪我演完这场戏,本不必如此,这些计划里有些事情原不是非要针对你,除非…”

    陆小凤道,“除非我不肯。”

    皇上不置可否,转过头去,看向了满目皆白的苍山遍野,突然叹了口气,“这样人间仙境般的地方居然不归我管,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完,他忽然站起了身,走向了石亭外突然出现的十个人影。

    真龙已去,凤犹在空。

    陆小凤一个人坐在下棋亭中,只觉得四周空山寂寂,冷雪无声,诺大的天地仿佛要将他吞噬掉一样。

    一夜过去了。

    夜尽天明。

    陆小凤站在下棋亭的亭檐上,看着阳光从东面的朝阳峰上一点点升起,洒遍了这里每一片自由的土地。

    华山是自由的。

    而这样美丽的日出,不知道他此生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华山是自由的,华山派的人哭倒在朝阳宫了

    ☆、天下有雪

    正月初七,清晨。

    阳光过后,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细雪,一如陆小凤离开花满楼那日清晨。

    晴日飘雪,实属难得,

    他一路迎着小小的雪花和阳光,走上了二百八十阶石梯的朝阳宫。

    可站在最后一阶石梯上向上一望,却发现朝阳宫的门前好像不仅仅只有华山派与莫家的人。

    七大门派之中的人似乎都已来的七七八八,除了那些因为更改日期而没有赶上的。

    陆小凤这才明白过来,所谓名门大派,嘴里讨得是正义,做起来事也不过如此。

    但他还是一路大踏步的挺着胸走过了宽阔的广场,走到了这群人面前。

    这数百人之中,陆小凤差不多都认得。

    但最恨他的,明显是昆仑派信任掌门何中玉。

    只是岳青松这个东道主还没有开口,他显然不能太过失礼。

    岳青松穿了一身紫衣高冠,站在华山派的弟子当中,已很有一派掌门风范。

    他大踏步迈出了人群,站定在广场前道,“陆小凤,你今日来此,想必已经明了所为何事。”

    陆小凤忽然很想让他闭嘴,不要再说这些废话。

    岳青松又道,“时至今日,若你还不肯为此事负责,在场诸位,包括我华山派绝不会手下留情。”

    陆小凤抬头,看着岳青松。

    岳青松也看着他。

    陆小凤又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的人群。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仅是因为心已经被掏空,也因为自己此时的内力大概只剩下不到两成。

    他十分清楚这群人的水平,也清楚自己的水平。

    若此时立刻拔地而逃,拼了一条命,在华山这种天险之地也许能够勉强逃脱。

    但之后呢?

    全天下都会知道他今天望风而逃的事情。

    他宁肯去死,也不愿意再加上这样一条笑料。

    想到此,他忽然大声道,“你们是要挨个上?还是一起上?”

    岳青松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被陆小凤视若无物,手中之剑突然被他握得铮铮作响。

    何中玉却早一步第一个拔刀冲了上来。

    但陆小凤只是轻轻一夹,便夹住了他的刀锋,他看着何中玉突然青紫的脸,开口道,“你师兄的刀法虽然差,却还没有差到你这个份上。”

    何中玉的脸不仅有些青紫,还有些发黑。

    随即,陆小凤的两根手指猛地用力,将何中玉的刀锋折下一段,迎上了岳青松突然□□来的剑气。

    岳青松的剑法显然已得华山派真传,只可惜他的剑气虽利,陆小凤却只是左躲右躲,不肯与他正面交锋。

    随即他看准机会,突然将手中的刀尖用尽全力掷了出去,再一个跟头凌空向后翻了半里。

    岳青松被这一掷所震,不由得倒退数步。

    人群中一人见此,突然起身跃过众人向前走来,步履缓踏之间,武当白色的道袍边角无风自扬,如鹰一般的双眼中却透露着阴霾之气。

    陆小凤看着带剑而出的石鹰,轻轻的叹了口气。

    石鹰的剑法虽然不及木道人,却已追赶上了师兄石雁,他的剑不仅比岳青松要强上许多,也比岳青松要阴狠许多。

    这位现任武当掌门的太极剑,早已没有了张三丰当年兼纳包容的本意。

    只有杀意。

    足以杀了任何人的杀意。

    半招过后,所有人已经看出,陆小凤的状态好像不大对。

    他明显很清楚石鹰的剑路,也挡得住石鹰的剑势,但每次都会被剑震的身形一晃。

    陆小凤自己也很清楚,再过不到两招,他就会禁不住石鹰身上那股纯阳的内力,被压跪在广场之上。

    他此时才深刻的体会到,没有了内力只剩下招式的功夫是有多么不堪一击。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高手,看得出他内力不济也不只三两人。

    这一战拖的越久,便有越多的人凑上阵来。

    只是一个恍然间,致命的一掌便至,打在他的后背之上。

    是少林的大力金刚掌?

    还是武当的化骨绵掌?

    他只觉得大脑开始有些混乱,倒也没觉得疼,可能是因为中掌的心脏那里早就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他的心里此时只剩下了一件事和一个模糊的念头——他的朋友今天没有来,实在是太好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