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看不见陆小凤,他从来都不能用眼神表达他与他朋友之间的心情,他只能道,“我不后悔,所以你不必动怒。”
黄管家微微的向后退了几步,拂了拂衣襟,拍掌笑道,“花公子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得下陆大侠这一掌,救了在下一命,果然非同一般。”
花满楼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管家突然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宗卷来,展开道,“刚好,我这里也有一份花公子你的资料,上面的许多内容可能你也不记得了,不过也不重要,我还是只挑其中重要的一部分来念——”
“花满楼,二十八岁,未婚,中原首富花如令第七子,家世甚渥。
双眼虽盲,但其轻功身法皆可名列江湖十大高手。
行踪不定,常自独居,极善听辩。
独门绝技流云飞袖,除陆小凤外灵犀一指唯一使用者。
出道年龄不详,武功来历不祥,喜好不详。
结交人士不详,唯一结交十数年之人陆小凤……”
念到这里,黄管家再一次停了下来,心满意足的收起了那份卷宗,看着花满楼,非常愉悦般说道,“这就是你,花公子,江湖中最出世,也是最神秘的人。”
花满楼没有回答他。
黄管家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他惋惜道,“皎皎者易污,皎皎者易污啊,那么,很多问题便来了。”
说完,他又加大了声音道,“陆大侠一向挥金如土,出手阔绰,可是却无正当收入,而他最好的朋友花公子你的父亲,差不多是全天下最有钱的人,那么陆大侠平日所需的开销是否与您以及花家有什么关联呢?”
花满楼淡淡道,“花满楼的父亲的确比陆小凤富有,但花满楼一向不如陆小凤有钱。”
黄管家笑了笑,“花公子您实在是太谦虚了,既然如此,那么您是否知晓陆大侠有哪些正当收入来源?”
花满楼道,“我跟你不一样,我一向不喜欢打探朋友的**。”
黄管家道,“既然你不知道,为何又断言陆大侠不可能惦念那两千万两军饷?”
花满楼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黄管家笑了,“众所周知,今日乃武林大会,众门派世家都在,唯独花家除你之外无人前来,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许多隐情?”
花满楼不解道,“隐情?什么隐情?”
黄管家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次大会存在一些别人都不知道,而陆大侠你知道的一些危险的话……”
陆小凤眯着眼睛看着他道,“譬如?”
黄管家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他们便明白了黄管家话中的意思。
火药爆炸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
似乎先是不远处响起了一声震天的“轰隆隆”般的声音,紧接着,靠近人群五丈之内的地方开始从一点以弧形围绕着石台发生了接二连三的数十声大爆炸。
每一次爆炸的范围都极大,纵使在场的人士全部都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可这么密集的人群之中,要想全部安全的飞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每一次声响之后,都能看到来不及逃走的江湖人士们被冲击力卷上天空,最后变得血肉横飞。
百花山上的夕阳已经燃烧到了最灿烂的时刻,每一次爆炸看起来都像极了末日中肆无忌惮喷涌着的火山。
片刻之后,爆炸的最终点既是他们脚下的石台。
陆小凤与花满楼飞身而起的前一刻,却发现他们身旁的黄管家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只是想再回去救他,已是来不及。
就在陆小凤回身想望一眼终要被炸成碎片的黄管家时,只听得一句高声对他喊出的话道,“但愿你不后悔!”
瞬间,石台已经被炸成了无数块碎片。
漫天的红霞之中,硝烟弥漫了整片天空,就像一片厮杀之后的战场。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情急之中,只得飞身直上到了那棵叁天大树之上。
只可惜树上并没有太多的人,因为那树实在太高,爆炸又太快,在场之中有这样轻功的人又实在不多。
他们刚刚停下脚步,想看一眼树下的情况,却在眼前的一片烟雾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陆小凤认得出,这身影是西门吹雪,可漫天的烟雾里,他看不清西门吹雪的表情,只听得到西门吹雪冷冰冰的声音。
“你会天外飞仙?”
☆、风起龙潭
陆小凤简直想一拳把西门吹雪的鼻子打歪。
他大步走到西门吹雪面前,指着下面的一片狼藉大声吼道,“你难道也相信他说到那些屁话!?”
西门吹雪道,“我只信这一句。”
“很好,”陆小凤点了点头,也不管西门吹雪能不能看见,“我很感谢你相信我没有杀人嫁祸,但是你可以走了,因为我的手里现在没有剑!”
他刚刚说完,便感到有东西向自己飞来,下意识的扬手接过后,却发现正是刚刚掉落在台上的惊鸿。
西门吹雪道,“现在你的手中已有剑。”
陆小凤简直要被气疯,“我刚刚被人诬陷杀了七大门派里的人,现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爆炸恐怕未来也要算在我的头上,就算你今天不想杀了我,来日也会有很多人替你杀了我的!”
西门吹雪却道,“我并不是要你现在与我比剑。”
陆小凤气呼呼的看着他,“哦?是吗?我以为你现在就要当着花满楼的面杀了我呢。”
西门吹雪道,“有时候,我的确很想杀了你。”
陆小凤道,“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西门吹雪却道,“我给你剑,是希望你能活到我来杀你的那一天。”
陆小凤冷冷道,“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才道,“可能没有那一天。”
说完,他的人影也已消失不见。
花满楼走到陆小凤的身边,将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他的确是你的朋友。”
陆小凤没有说话,半晌抬手,将肩膀上的那只手牢牢按住,颤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花满楼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陆小凤此刻心中百感交集,却只能点头道一声‘好’。
夜深得像一潭死水。
漆黑的皇城之下,两条人影如风一般急速地掠过。
皇城之中数千人的护卫队一列列的来回走过,竟无一人发觉。
只是,要除了今夜特意等候着的四个人。
殷羡一向与他们要熟些,所以先开了口,他看着陆小凤,叹道,“你果然来了。”
陆小凤看着他们,冷冷道,“我为什么不能来。”
殷羡又对花满楼道,“你不该让他来的。”
花满楼道,“所以我跟他来了。”
陆小凤突然道,“我让他不要来的。”
花满楼叹了口气,“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一旁的魏子云也突然问道,“知不知道现在京城里有多少人正在找你们?”
丁磊也开了口,“再过一刻,重阳佳节便过,只可惜今夜之后,明年的重阳佳节,京城不知又添多少登高祭祖之人?”
屠方又接道,“今日一过,百花山顶徒增数千具尸骨残骸,我若是此刻的你们,便立刻远走高飞,不管深入丛林,或隐居大漠,总好过千万人找上门来寻仇。”
陆小凤大声道,“没有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要因此而逃走?”
殷羡摇了摇头道,“我们哥几个倒也佩服二位,所以特意在此等候奉劝一句,现在把兵符交给我们,还来得及。”
陆小凤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锦盒上的花纹在月色之下泛着看着幽幽的冷光。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