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听的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但皇上却看的明白,又叹了口气道,“你们久在江湖,行事想必潇洒自在,这种暗中来去的事,你们不理解也是应该的。但作为天子的先皇与朕,都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陆小凤挠了挠头,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皇上又叹道,“皇叔虽然功劳甚伟,但常年雄居塞北,又重兵在握,近年来,皇叔又骄气日盛,数度与朕作对不和,所以,朕此次也想出赐地封侯这个法子来,也是想假装稳住平西王的势力罢了。”

    陆小凤惊讶道,“难道你找我们,是要我们两个去当武林盟主?”

    “不是!当上武林盟主也许只要武功高强便可,但这件事,却比当上武林盟主要困难的多!”

    陆小凤和花满楼却都笑了,花满楼是无奈的笑,陆小凤却是彻彻底底的苦笑。

    他突然觉得,虽然这偌大的紫禁城里人员众多鱼龙混杂,而皇帝更是日日坐镇其中治理天下,但是说到江湖的事儿,恐怕也只能是这样的‘好笑’了。

    能当上武林盟主,那是要经过多少腥风血雨,死多少英雄豪杰才能换回的称号。而此时,说在天子的嘴里,就好像下赢一个臭棋篓子那么简单。

    陆小凤忍不住道,“对江湖人来讲能当上武林盟主便是难上加难,我还真的想不出要我们办的是什么。”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想问的,陆小凤都已经问完了。

    皇上当然也看见了二人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在意,因为他要找他们办的事,确实不太容易。

    “朕想请你们二位,帮朕去平西王府找到统兵的兵符。”

    陆小凤和花满楼此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深的像窗外的夕阳了。

    陆小凤只觉得嘴里都是苦的了,他不由得叹道,“说实在的,我宁肯去比武大会上啊跟最厉害的高手打上一架。”

    花满楼更加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是”。

    “你们说的不错,”皇上也叹了口气,又突然朗声道,“但是,如果朕能得到兵符,就不必再费力去干涉武林大会的事,最重要都是,天下更可以免遭生灵涂炭!”

    说完,年轻的皇帝挺着身走向窗前,目光炯炯,浑然不似刚才唉声叹气的年轻人。

    陆小凤心中无限的哀嚎着,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才道,“皇上,其实我们两个只是会一点武功的江湖人罢了。”

    皇上眼里的光芒在一瞬间退去了大半,沉默了很久才叹道,“朕知道,没关系,朕也不喜欢为难朋友。”

    花满楼突然问道,“皇上坐拥一国之力,竟然不能抵抗西北之兵吗?”

    皇上摇头道,“只怕不能。”

    “花满楼,”陆小凤突然说道,“不如我们走一趟。”

    花满楼接道,“好,那就走一趟!”

    这一问答,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

    皇上转过身,疾步走回桌旁,就站在桌旁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然后,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子,突然变得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所以,你们答应了?”

    ☆、意外线索

    他们当然答应了。

    他们只有答应。

    帮助朝廷虽然不是江湖人喜闻乐见的事情,但是帮助朋友,总是不过分的,更何况陆小凤本就想去趟西北看看。

    不过,那是在找到西门吹雪之后。

    临走时,陆小凤又想起花如令中毒的事情,便顺便问了问皇上,知不知道平西王府素问草这个人。

    皇上说没有听过,倒是可以帮他打听打听,皇宫虽然不是江湖,但满天下皇帝的眼线探子,并不比江湖中少。

    从宫中出来,花满楼问陆小凤,“你有没有后悔?”

    陆小凤反问他,“那你呢?”

    花满楼道,“你没有,我就没有。”

    天边,夕阳已经落到了太和殿的后面。陆小凤突然叹了一声,停住脚步,看了看手里的牌子,“其实还是有一点。”

    牌子是临走时皇上给的牌子,而皇上说的也非常像那么回事儿,偌大的紫禁城,二人从此出入自如。

    这样的待遇不是没有听说过,但对身为江湖人的他们来说却是第一次。

    殷羡看到陆小凤时笑的就像一只老狐狸,而且他居然一点也不否认,此事中有他不少穿针引线的功劳。

    陆小凤很无奈,又不能去上前打他几拳。

    总之,这块金灿灿的牌子,看起来似乎比过去的那几条缎带还要烫手粘人。

    花满楼却偏偏如此安慰他道,“你身上的麻烦本来就不少,多点也不多。”

    陆小凤把那块牌子一把塞到了花满楼的怀里,瞪着他道,“答应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这么好的东西我怎么能私吞,给你抱一会。”

    花满楼点点头,揶揄他,“的确,你一向都很大方。”

    “不过我对你最是小气”陆小凤故意道,“不过你知不知,我刚刚答应的时候想起了什么东西?”

    花满楼立刻道,“我猜是那张纸条。”

    陆小凤顿时哈哈大笑。

    纸条,自然是清风楼账房的那张纸条。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没有忘记那个金陵的夜晚,也没有忘记那四个具有指向意义的字。

    “所以,”陆小凤展颜道,“我们去趟西北也罢。”

    花满楼提醒他, “不过你还没有找到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现在还是五月,九月才是大会,但愿来得及。”

    他们刚刚举步要走,却突然从右边的城墙下走过来一个小太监。

    在偌大的紫禁城中,见到一个太监的几率总是远远要大于见到一个娘娘,所以这一路上他们见到了不少的太监宫女,但没有一个理过他们。

    但是走过来的人虽然走路的样子很是奇怪,但步履飞快,方向明确,任谁一看都知道目标是自己。

    花满楼虽然看不到,却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陆兄弟”那小太监远远一开口,语气竟然是无比的亲切和热情,还带着他们说话时特殊的腔调,简直让陆小凤五雷轰顶头皮发麻。

    毕竟,一个江湖人士走在紫禁城里被一个小太监喊兄弟的几率,远远小于碰到皇上。

    陆小凤看看那个小太监,又看看花满楼,那样子就好像这两个人他谁都不认识一样。

    可是偏偏他又想起来了,因为那段乱七八糟的经历实在是太深刻,他这辈子见过的男人女人都不算少,对他这么热情又这么身份特殊的人却只有一个。

    这个人当然就是小安子。

    花满楼原本以为是突生什么变故,但是听到来人之意,心情顿时从防备变成了看热闹。

    他倒不是突然变得像喜欢听闲话的七姑八姨那样八卦了,更从来没有这个习惯,但是能让陆小凤见到立刻就躲在他身后的人,神仙也是难免好奇的。

    更何况,这个小太监好像对自己表示出了很大的敌意。

    陆小凤就躲在花满楼的身后,脸上的表情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手里拉着花满楼的衣服带子,一个劲的要拉着他赶快走。

    小安子已经走了过来,见到陆小凤躲在花满楼后面,于是也绕到花满楼的身后,一双白白嫩嫩的手便想去拉陆小凤的衣服。

    陆小凤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的就推了推花满楼,花满楼只好象征性的替他挡了挡。

    小安子站在那,这才用那双吊梢眼疑惑的上上下下打量了花满楼一会,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公子脸上的笑实在又舒服又好看,好看的他实在是不喜欢。

    “你是谁啊,快让开,”他用手指了指花满楼,瓮声瓮气的说了句。

    花满楼指了指身后缩着的陆小凤,温和道,“我是他的朋友。”

    “啧啧,”小安子阴阳怪气的咂了两声,也很得意道,“我也是他的朋友,你快让开,让我好好看看陆兄弟。”

    “好,”花满楼听了居然真的用手一拽衣带,衣带从陆小凤手中挣脱,花满楼忍着笑向旁边走了两步。

    “陆兄弟,好久不见了,你可算来了,上次你喝的香片我可还给你留着哪。”

    小安子向前走了两步,竟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黄纸包来,完全没顾一旁花满楼脸上的表情,就要往陆小凤身上扑。

    陆小凤已经被他拽住了衣袖,看着他手里那个黄色的小纸包,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道,“好,好久不见,我还有事,还是不,不喝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