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有什么。”路西法道:“为了追随我,你的大部分收藏品都留在天界了,那些是你一直以来的心血,有些得来的并不容易,不觉得可惜吗?”
“呵呵呵……”沙利叶想起在天界收藏藏品时的那些故事,夸张地笑了几声道:“不觉得可惜,等我们控制了整个魔界,我还可以继续我的爱好。其实我并不在乎拥有那些藏品,我更享受为了拥有它们而努力的过程……”
“那你心中的那个人呢?”路西法淡淡地问。
表情轻松侃侃而谈的沙利叶忽然静默了下来,转而讷讷地问:“主上,我从没说过喜欢他,你怎么知道的?”
“一种直觉。”路西法眨了眨眼:“从你为了个镯子和加百列拼酒时就感觉到了。说起来,我不应该参与你们之间的事,反正在他面前醉多少次你都情愿。”
“没错,我爱加百列。”沙利叶的目光移到露台前方空旷的极远处,宣誓一般说道:“我爱他的坏脾气,我喜欢看他得意的样子,我喜欢看他生气的样子,我喜欢装作打不过他,我喜欢得太多了。如果他也同样爱我,我想我比萨麦尔堕落得还早呢。”说完这些,沙利叶轻松地吐了口气,人也好像轻松了不少,“啊,魔界真是个好地方,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真痛快。只是他不爱我,甚至他的眼里也从没有我,不过不要紧,我仍暗暗喜欢他就好了,我喜欢享受这种感觉。”
看着神情轻快的沙利叶,路西法报以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没能保持多久便随风而逝了。他真羡慕沙利叶,多想也和他一样坦然地面对曾经的感情,一吐为快。
然而他爱上了撒旦叶,撒旦叶却……
他说不清这是否该叫做背叛,可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也没有什么永远不变的承诺,他们都是魔界的王,理应为自己着想、为自己的臣民着想。说到底,他们在一起时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甜言蜜语,而分开时,不过该各做各的,把过去当作尘埃一般扫去。
其实也真的没什么,何必当真呢?这也是一个修习的过程,他早该觉得麻木了才对。他的心还痛么?其实已经说不上来了,只是还有一种难过在如影随形。
路西法答应议和,但附有苛刻的条件。
双方磋商几次也没有达成共识,最后巴别同盟提出议和会议,一切条件都在会议上敲定。
堕天使和巴别联盟的议和会议在第八层边界的一艘飞船上举行。这是一艘两层的大型商船,飞船将临时停靠在小镇度威的空中码头上,等魔王们到齐了,再准备启航。
依照约定,别西卜和亚巴顿以及路西法只能各带一个副手,而作为第三方参加的撒旦叶有权带两个副手。
小镇度威的街道萧瑟而冰冷,在昏暗的晨光中浮动着蒙蒙的灰尘。小镇里的魔族都走得差不多了,谁也不敢保证万一会议闹翻,几个魔王会不会先把这个小镇轰平了。所以只有胆大的魔族才敢留下来看热闹,镇里就更显得萧条了。
商船此时灯火辉煌,侍者身着华服忙上忙下,仿佛所有的活气都集中在这里。商船的老板是个干瘦的魔族,穿着不太合身的华服,由于戴不惯过于华丽的帽子,时不时地调整着帽子位置。他一边整帽子就一边祈祷这笔生意能顺利做成,否则可能连命都没了。
别西卜和亚巴顿是最早来到船上的,不一会儿,侍者宣布撒旦叶也到了。
☆、魔王之路6
撒旦叶的出席让他们颇感意外,作为第三方,撒旦叶实在可以不用亲自来,只要打发一个特使就可以了。然而撒旦叶还是来了。
别西卜和亚巴顿只好彼此使个眼色,掩饰起心中的种种不满,换上礼仪般的笑容。
“亚巴顿大人,好久不见,我们有这次见面的机会,真得好好感激你才是。”按规矩把随行人员留在门外,撒旦叶就朝属于中立方的座位走,边走边对亚巴顿打招呼,显得轻松自然。
亚巴顿知道撒旦叶在有意挖苦他,心里不忿,却故意装作没听出来的样子道:“原来撒旦叶大人喜欢这样的场合,那我下次多安排几场就是了。”
别西卜暗暗斜了撒旦叶一眼,别有所指地道:“最近索多玛可是捷报频传啊,看来我们三个人里,只有你才是真正的赢家嘛。”
“同是身在魔界,你们不去讨好一下前副君殿下,还要主动招惹他,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撒旦叶管侍者要了一杯酒,边喝边说道:“所以与天界对垒的机会就留给我了,我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我们自讨苦吃也是托了你的福,否则现在谁胜谁败还不一定呢。”亚巴顿额上暴出青筋,说话也没了好气,身上阴风直冒。
“撒旦叶大人,你真该加入同盟的,该不会是天魔交战时被他打怕了吧?”别西卜换上一副商量的语气,实则有意激他。
撒旦叶不以为意地道:“二位都亲身试过,应该比我更有体会才是啊。”
“你!!”亚巴顿怒了,自从叛军堕入魔界,他遭受了最重大的损失,现在还受人奚落,再能容忍,自然也气不顺。
别西卜暗示亚巴顿收敛情绪,平心静气地对撒旦叶说:“撒旦叶大人,如果你肯加入同盟,我们就一定能打败路西法,要知道如今的议和,都是无奈。”说完,别西卜眼珠一转,转眼间换了副猥琐的神色道:“我们都知道你有那方面的爱好,他原本也正和你的口味,到时候我们封了他的力量,把他献给你,这样你又可以扩大自己的势力又可以得到曾经打伤你的天使供你发泄发泄,这样的机会能有几次呢,不如考虑一下吧。”
亚巴顿意识到现在是摒弃前嫌争取盟友的好机会,也煽风点火:“撒旦叶大人,其实坐上魔王的位置还不是为了尽情享乐么。从前他依仗高不可攀的权力与地位,对我们颐指气使,你索多玛也深受其害,这次如果再让他在魔界坐大,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撒旦叶深深吸了口气,冷笑一声道:“谢谢你们的好意,其实我比你们想象的要勤勉一些,享乐只是顺道玩玩罢了,再说有的人我躲还来不及呢。”在座的都是魔王,彼此争斗的过程中,或者主动屈服,或者战斗到死,而路西法一旦失败,只有死路一条,谁也不会放过他。
别西卜和亚巴顿还想劝说撒旦叶,可这时侍者禀报路西法来了。
别西卜和亚巴顿无奈,只好互相对望一眼,讪讪地收起已到了嘴边的话,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挑笔直的身影自甲板处走来,墨发紫眸,唇红如血,神情倨傲。正是路西法。
路西法早就听说撒旦叶也来了,虽然有所准备,可心还是在他们眼神接触的霎那禁不住颤抖了一下。无数情绪排山倒海地涌来,混杂着抵触和期盼,爱意和恨意,纷乱地搅在一起,已分不出彼此。不过他早就见惯了场面,即使心中翻江倒海,也不会轻易在面色上流露出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路西法强自镇定下来,从容地走到给他预留的座位前。
自从在索多玛分别,他和撒旦叶再也没见过面。七年了。
这七年里,他几乎每日每夜都在准备打仗,没有时间回忆过去的时光,甚至也很久没有弹琴了。他关注着撒旦叶的消息,不知是为了战局还是为了自己;他每天都告诫自己要放下不必要的私情,不要再犯曾经的错误,要记得自己的使命;他觉得自己对撒旦叶的一切已经淡漠了,然而刚刚的一个对视却让他心绪难平。
路西法一边优雅地落座,一边礼节性地说:“抱歉,各位,我来晚了。”虽然曾经他的身份高贵,他也没忘记现在一切要从头做起,至少目前在地位上,现在他和面前的三个魔王是平等的。
一瞬间,三道目光投射在路西法身上,刚才大厅里表面上的融洽已经不复存在,他的到来让气氛变得紧张而怪异。
撒旦叶的视线不经意掠过路西法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眉尖一抖,又刻意看向别处了。他的手指在座位的扶手上神经质地敲动着,好像在书写一个烦乱的密码。
路西法的眼神一一扫过面前的魔王们——当然对于撒旦叶,他只是做了个样子,然后静静地等着魔王们习惯他现在的身份。
别西卜眯着红色的眸子,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但眼神里却暗藏着一道绿光,那与野兽分食猎物时的凶光别无二致,“呵呵,您曾经是天界的副君嘛,可以与神享受同等的仪仗,别说等您这么一会儿,就是等上两天,我们也不敢有半句怨言的。”
“早知道别西卜大人有这样的好心情,那我真应该晚两天再来的。”路西法瞥了一眼别西卜,语气冷傲,没把他放在眼里。在这个魔界,真正能成为他敌人的,只有撒旦叶。
别西卜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万分恼火,但情势所迫,他只好认清形势,咧嘴一笑,不再言语。
亚巴顿的视线一直停在路西法身上,弗兰城错失了机会让他懊悔不已,那一次让他跑了,才有这次的麻烦。现在路西法就坐在他的左手边,他的视线就落在他的肩头,恨不得现在就把一只利剑刺进去。
撒旦叶对谈判桌上亚巴顿毫不遮掩的敌意感到恼火,也不想别西卜就这么无聊地没事找茬,于是肃起脸道:“既然路西法大人已经来了,那我们的会议现在开始吧。”
撒旦叶是目前魔界举足轻重的一方,因此他说话就显得格外有分量,经他提议后,其余三人都各自收敛起表情,准备进入议题了。
亚巴顿配合地收回视线,忽然想起别西卜刚才阴损的提议,不禁对撒旦叶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容。
撒旦叶收到亚巴顿的提醒,权当没看见,故意无视。
经过多年的战争,魔王们的势力都有各自休整的需要,只是迫于在领地等问题上还无法达成和解,所以仍在战争状态僵持着。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天一夜。中午时分,商船便停在了荒原一处孤耸的山峰上。
傍晚,经过撒旦叶的居中调解,魔王们终于达成了共识,正式承认了路西法魔王的地位,并且魔界的版图也被划分完毕了:第六、七层为别西卜所有,第八层部分为亚巴顿所有,第九层和第八层的另一部分是路西法的,但他不能再向上扩张了。
契约达成,会议便结束了。
商船老板欣慰地笑着,期盼着商船快点返回度威,早点完成这次航行。
魔王们走到甲板上,举目四望,黑暗一片,犹如身在洪荒之中,只能听见沙粒的号哭。
伙计们将鲜红的酒液倒入上好的水晶杯里,恭敬地呈给每一个魔王。
撒旦叶先举杯,对其余三位道:“我以第三方的名义,祝贺三位达成协议,魔界终于得到和平。”
别西卜含蓄一笑,亚巴顿颓然举杯,路西法礼节性地示意,四个魔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侍者默默地将魔王们的酒杯斟满,撒旦叶举杯来到路西法跟前,道:“路西法大人,祝贺你。”
撒旦叶的注视似乎仍是火热的,让路西法想起交换战俘那次,他邀他跳舞。
可时过境迁,经历了这么多,路西法觉得自己已不会再被迷惑,不会再让步。不会了。
“撒旦叶大人,多谢你居中调解。”路西法举起杯,优美自然,看不出情绪。
撒旦叶和他碰杯,然后喝了一口酒。
路西法也喝了一口,将视线投向黑暗。
亚巴顿不怀好意地凑过来,对路西法道:“路西法大人,这次得见真是荣幸,我们既然已经议和了,以后还是好好相处吧。”
“那是自然。”路西法敷衍地说。他现在只想早点返回度威镇,他不喜欢这样的气氛。
“亚巴顿大人,我想单独和路西法大人说几句话可以么?”撒旦叶对亚巴顿说。
亚巴顿会意,以为撒旦叶已经开始考虑他们的提议了,心花怒放。只要撒旦叶肯和他们联手,他仍有机会收回失去的领地。
向撒旦叶投去一抹狡黠的目光,亚巴顿微笑着走开了。
“上次听说你在弗兰城受了伤,我一直在担心你。”
“只是个小小的意外,没什么要紧的。”路西法冷淡地说。
“路西法,听我解释好吗?”撒旦叶站在路西法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从我离开索多玛城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路西法仍看向黑暗,幽幽地说:“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想得到什么就得到什么。我承认我输了,可我还输得起。”
“我们之间不是赌博,而爱情也不是赌注。”撒旦叶哀哀地说。
“我真后悔没早点得到你的忠告,‘记得不要对敌人手下留情’,呵,说得多好,原来那些早就有所指了。”路西法轻哼一声,“不过我不在乎,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你不相信我?”
“我不能相信你。”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