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只想给他一点警告,挫一挫魔族的锐气。虽然我们有理由杀他,但贸然杀掉魔王,可能会引起魔族的愤怒,引起更大的反抗,不利于以后对魔界的控制。如果撒旦叶真的卷土重来,我……就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呵,副君,有时我在想,如果光暗之战时你将魔族彻底杀光,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麻烦?”
“我们的属性并不适合在魔界的下层生活,魔族在魔界已经生存了亿万年,他们有他们的生存方式和独特的文化,只要能合理地利用,双方应该都能得到好处。杀戮灭不了他们的种族,只能引起憎恨。”
“这种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好像有点讽刺,而且,目前看来,魔族也没放下对你的憎恨。”
“这是我的错误,我会承担下来。倒是你,这就是你对我所有的疑问么?”
“我不了解你。但你的观点我大部分都表示赞同。”加百列说着说着,声音却变小了:“也不知道萨麦尔现在怎么样了,原来我以为我们几个炽天使的力量是最强的,可是看看米迦勒再看看撒旦叶,我现在有危机感了。”
路西菲尔并没把见到萨麦尔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看加百列还有心情担心萨麦尔,也没因为被俘的事情变得沮丧,终于释然,淡淡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必要为了力量的强弱而耿耿于怀,有相当的力量,自然也有与之相配的责任。”
“这话有道理,殿下,你的责任绝对不轻。”加百列扯过发稍,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沉静了不少,“我会记得这次被俘的耻辱,如果再让我遇见一次撒旦叶,我还要和他打,直到打败他为止。”加百列指尖的骨节啪啪作响,咬牙切齿,已经没了淑女的样子。
“别冲动,好好休息,你睡着时拉斐尔已经来过,伤口都治好了,力量还得慢慢恢复。”路西菲尔从他身边站起来。
“殿下。”加百列忽然抓住路西菲尔的袖子,碧蓝色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他,“派我到魔界去吧。”
路西菲尔不动声色地道:“我是要加派人手去魔界,不过最后会派谁去还要斟酌下。”
“让我去吧!”加百列腾地从床跳下来:“不然的话……”
路西菲尔无奈地看着他问:“不然怎么样?”
加百列忽然把脸凑到路西菲尔跟前,思绪被打乱似的插了一句:“你最近的神情和萨麦尔有点像,有时会发呆,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张狂的黑色影子会突然从脑海里蹦出来,路西菲尔感觉像被人捉住了把柄,心里有一瞬间的惊乱,但表面上仍十分平静而笃定地说:“查德西尔说的?”
加百列的表情凝滞了。
路西菲尔说:“查德西尔就喜欢这些八卦,你转告他谈论什么是他的自由,但最好别给自己惹麻烦。”
这话确实是查德西尔偷偷和他说的,加百列瞥了瞥嘴,见路西菲尔一脸严肃,怕连累了损友就不敢再提这事,赶紧转回原话题:“你不让我去魔界我就天天找你打架,关禁闭我也认了。”
路西菲尔不想和他纠缠,只好说:“你现在就算在候补人选里了,最后是不是你,还要看你的表现才能决定。”
加百列有点意外的惊喜,他敢肯定路西菲尔原来根本没在去魔界的事情上考虑过他。是查德西尔要他在和路西菲尔耍懒时插上这么一段让他分神,没想到这个主意最后还有真有点效果。
想到这里加百列突然眼前一亮,邪恶地想到这一招还可以用到梅丹佐身上,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他从思绪里回过神时,路西菲尔早已走了。
刚回到房间,另一个座天使就风尘仆仆地捧着封面朴实庄严的册子走了进来,道:“副君殿下,今天早上撒旦叶的特使孟菲斯托来到驻军,提出愿意释放所有被俘的天使军,并且以最大的诚意向天界表示歉意,请求换回被俘的大领主瓦德森和一众魔军。”说着座天使把册子递到路西菲尔手中:“这是刚刚从魔界送来的魔王撒旦叶的公开致歉信和交换战俘的书面请求,请您过目。”
刚翻开致歉信的第一页,路西菲尔就觉得那一行行漆黑的字迹像蜉蝣一样游动着,如同风中的黑发般纠结在一起,缠绕着心绪。发觉自己没有看东西的心情,路西菲尔索性把信交给身边的随侍天使:“念。”
“乌列什么意见?”等随侍天使把信和请求书都念完了,路西菲尔才端起玫瑰花茶,轻抿了一口。
座天使沉稳地道:“乌列大人说这次有不少天使被俘,并且魔族的俘虏也不好安置,所以他想答应撒旦叶交换战俘的请求。至于撒旦叶还请求在索多玛城进行战俘交换的正式仪式的事,乌列大人想请您决定。”
路西菲尔想了想道:“我同意交换战俘,但条件是他要把之前的俘虏一并归还。在索多玛城举行仪式也无可厚非,至于细节,让乌列大人派人与撒旦叶那边详细谈谈吧。”
“是,副君殿下。” 座天使行了礼也离开了。
不知不觉,第一重天的黄昏已经来临,天空被晚霞染得通红,有种凄凉的美感。
难得有一会儿的轻闲,路西菲尔屏退了其他的天使,独自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欣赏着天空中色彩的渐变。
天幕渐渐变暗变黑,不知过了多久,随侍天使禀报说梅丹佐来了。
话音刚落,梅丹佐已经走进书房。
路西菲尔看到他,有点意外,仍然以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你不在耶路撒冷,怎么突然到这来找我。”他让梅丹佐坐在对面,淡漠地问:“有事么?”
“我是来看加百列的,也顺便过来看看这里的情况。”梅丹佐微微偏起头,非常认真地说:“乌列这次太冲动了,竟然没有摸清对方的实力就贸然下手,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最后还得你来给他善后。”
“魔族本来不敢正面和天界挑衅,可他中了撒旦叶诱他先出兵的计,这样魔族就有了发兵的借口,我们都低估了这个新晋的魔王,他和毕加索完全不一样。”想到自己知道撒旦叶的身份而又没有说出来,路西菲尔轻叹一口气道:“我更有责任。”
梅丹佐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和他谈正事的,谈正事他们之间有的是机会,他一直想要拉近与路西菲尔私人间的距离,于是他交叉着十指,试探地说:“这些烦心的事情就先别想了,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酒吧么,既然已经到了第一重天,不妨去喝一杯?”
路西菲尔抬起眼睛,对上梅丹佐的眸子冷淡地说:“看来你不是想看我这里的情况,只是想来邀我喝酒的。”
梅丹佐笑了笑,毫不掩饰地点头承认道:“我知道你对酒很挑剔,可这次是魔界新培育出的品种,比上次在我庄园的还要好,你不想试试么?”
“哦,真的?”
“据说这是撒旦叶命人在索多玛的外郊试种的,尝试了很多次才成功,但口感出奇地好。”
梅丹佐知道路西菲尔对葡萄很有兴趣,却没想到他刚说完,路西菲尔就说:“正好我也有点累了,就去试试吧。”
梅丹佐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路西菲尔这次这么爽快,梅丹佐有点意外,更多的还是惊喜。
两人戴好兜帽,带了一个随侍,就奔官邸的后门走。
刚走到院落的拱廊里,路西菲尔就看到沙利叶迎面走来。
沙利叶看到他们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路西菲尔对沙利叶说:“我和梅丹佐大人出去喝酒,你也一起吧。”
沙利叶和路西菲尔的私人关系很好,本来挺想借机凑个热闹,可忽然感到某人的目光逼视过来,于是赶忙改口道:“殿下,我这边还忙着,就不去了。”
“沙利叶大人,辛苦了,忙去吧……”梅丹佐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梅丹佐的笑容还在嘴边,突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他不去,我去!”
不用看,三人也知道是加百列。
梅丹佐立时愁云惨雾了。
“加百列大人,你今天怎么不穿女装,你这样子我有点不适应。”目光在加百列身上转了好几圈,沙利叶终于发现今天加百列有什么异常了,他是穿着男装出门的。
梅丹佐没好气地冲加百列说:“你不好好养伤,喝什么酒?下次我再叫你。”
加百列大大咧咧地道:“从今天起我要树立目标打败撒旦叶!为了纪念一下,咱们喝酒去”
梅丹佐被他搅和得没办法,只好带着他一起来到了酒吧街。
刚下了马车,路西菲尔抬头一看,不禁怔了一下。这酒吧正是玫瑰街第三大道666号,也就是他找到天使之书的地方。
☆、第 68 章
酒吧晚上非常热闹,天使出出进进,说说笑笑,到处能听到天使们在谈论天魔交战的事情。
四个人穿过人群,来到梅丹佐单独安排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但对四个人来说也相当宽敞,装饰和用品都是从魔界运来的,总体说来装饰得比较粗犷,色彩浓艳了些,但细节处理得都挺讲究。
“殿下,你对葡萄酒最有研究,知不知道这十几杯酒里哪个产自魔界呢?” 梅丹佐看着路西菲尔,指着随侍天使端来的十几杯葡萄酒问。
路西菲尔的目光在酒杯间逡巡了一圈,指着其中的一个杯子:“这个是第三重天北部农庄的红葡萄,十年左右。”又指着另一个杯子道:“这个是耶路撒冷郊外山区的野葡萄,酿造二十年左右。”
路西菲尔一一道出葡萄酒的产地及酿造时间,最后他从其中挑出三杯,举起一杯轻轻晃了晃又嗅了嗅,喝了一小口,缓缓道:“这三杯是同一种酒,是由单一品种的葡萄酿成的,都是新酿。这种葡萄生长的地方温度较低,土地贫瘠,而且受阳光照射相对较少,酿出的酒也不如天界的甜,但酸度适中,口感醇厚坚韧,应该产自魔界。”
加百列拿起一杯喝了大半,表情木然:“我喝着都差不多。”
梅丹佐瞥了眼加百列道:“亏你是水系的天使,还那么能喝酒的。”
加百列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服和我比试比试酒量吧。”
听了这话,梅丹佐马上没脾气了,加百列喝酒就像喝水,在他看来没有谁的酒量能胜过他,他从来不会醉。
其实梅丹佐对酒也颇有研究,不过他所重视的不是酒本身,而是酒在他与情人间的纽带作用。他轻轻晃动着水晶杯,视线集中在路西菲尔身上,正捉摸着应该借着酒聊一些什么样的话题。
可这个时候加百列一杯酒喝完,又开始插嘴道:“我听说撒旦叶要交换战俘?”
路西菲尔点点头:“我已经同意了。”
“你就这么答应了他?我们还俘虏了他的大领主呢。”加百列又摸了一杯酒,边喝边道。
路西菲尔不紧不慢地品着酒液道:“我们手中的战俘相对较少,撒旦叶能主动提出交换战俘,我想也是为了换回瓦德森。”
加百列问:“我们就不能处置了瓦德森,再交换战俘么?”
路西菲尔非常认真地道:“这样当然最好,不过不能冒那个险,万一撒旦叶损失瓦德森后不愿意交换战俘,那我们将失去数万天使的生命。”
“我们不仅是天界的管理者,引导者,也是天使们的守护者。”梅丹佐把这句话说得语重心长,神圣无比,此时他的脸上好像有圣光掠过,庄重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路西菲尔望着梅丹佐笑了笑:“梅丹佐大人说得没错,首先还是要考虑战俘们的安全,瓦德森只是一个领主而已。”
梅丹佐看着路西菲尔的微笑,顿时觉得神然一动。不禁觉得今天虽然有加百列来搅局,但也是不虚此行的。
三个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喝光了之前拿上来的酒。路西菲尔说想去吧台看看,就戴好兜帽,撇下两人独自走开了。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