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仰着脖子咕咚咕咚两三下,茶壶里的水就倒得差不多了,还未说话,张凯枫又道,师兄在这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找吃的来。

    这一说大师兄才发觉腹中空空,饿得有些难受。

    张凯枫将晚上自个儿给他做的蟹粥热开,连盆带碗一块端进了房里。

    大师兄显然饿得厉害,热气腾腾的不管不顾,一勺子进嘴里立马又出来,烫得没地儿下嘴。

    张凯枫看得好笑,将他手里的碗勺拿过来,一下一下搅动,呼呼吹气,腮帮子一鼓一鼓。

    烛火微暖,灯光昏黄,张凯枫的温柔模样却看得大师兄陡然有些心慌。

    张凯枫大了,举手投足间那股阳刚之气就如他的剑气一样凌厉,像一味不知名的药,嗅着舒心,却会让人有瘾。

    师兄,吃吧。

    大师兄还在神游,没动。

    张凯枫见状,撩了勺米粥,吹温了就往大师兄嘴里送。

    大师兄神走得厉害,没推没挡,破天荒的顺从,冷不丁回神了,碗里的粥已经喂了大半。

    大师兄一时有些窘迫,没好意思说话,捏着勺子自个儿吃了起来,张凯枫默不作声坐在一旁,不时往大师兄碗里添粥。

    大师兄吃着吃着,脑筋开始清楚了,差不多将今儿的事情想起来了,心中烦闷,找楼千山说话,喝了几杯酒,没管住嘴,一杯又一杯,躺着醒酒呢,张凯枫就来了,他还和张凯枫说了些话,完了还……

    大师兄的眼睛突然就大了,愣在那僵成了块木头。

    张凯枫察觉有异,轻声唤了句,师兄?怎么了?不好吃吗?

    大师兄发现张凯枫一直盯着他瞧,大气不敢出,跟做了贼一样心虚,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没……没什么,再帮师兄盛点吧。

    张凯枫却笑了笑,不能再吃了师兄,回头胀得难受,会睡不着的。

    说完站起身,将碗筷收拾了,要大师兄早些休息。

    我才醒,一时半会睡不下,你先睡吧。

    那我陪师兄说说话。

    你明天不去书斋了?

    明天休假呢师兄。

    那也得练剑。

    不碍事师兄,我不困,我一向睡得少。

    大师兄眼一瞪,你怎的长大了就不听话了?

    张凯枫没说话,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师兄,而大师兄就连同他多对视一会都不敢,正想蒙混蒙混,张凯枫开腔了。

    师兄,你在怕什么?

    大师兄一下就给打着了七寸,半天答不出来句话,两手抓着被子直把手背上的筋都绷起来了。

    他设想过有朝一日谎言戳破的情景,却从未料到会有今天。

    师兄怎么不说话?

    ……

    张凯枫低下头,大师兄下意识往里边退了退,这让张凯枫有些失落,想抱抱大师兄,手刚抬起来就让大师兄拦在了半空。

    张凯枫眼睛一眯,蠢蠢欲动的情愫开始作祟。

    他不高兴了。

    师兄,你嘴还没擦。

    大师兄一听原来是为这茬,尴尬地松了手,不想下一刻张凯枫就欺上身来,捧着他的脸就啃。

    纵然大师兄行走江湖二十几年,见过世面许多,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骇得他一时之间竟不懂应对。

    张凯枫的唇很热,像温开的酒,灼得大师兄心头一烫,待他反应过来,张凯枫的舌头已经将他的嘴里里外外都舔了个遍,末了在他嘴角轻轻一咬,劲儿不大,暧昧得直让大师兄浑身都打了个颤。

    大师兄原是有气想撒,有话想说,却让张凯枫的眼睛看住了神魂。

    他的眼睛很亮,可在此刻黯淡无光,装着无边孤寂。

    这是他头一回知道张凯枫也会有这样凄惶的哀伤。

    张凯枫似乎也想说话,喉间动了动,只是最终仍是没吐出来只言片语,伸过手臂,无声地抱着大师兄。

    两人的心跳近在咫尺,彼此都有了铺天盖地的难舍与难分,他们不是第一次拥抱,他们熟悉对方的呼吸,举动,一颦一笑,却是第一次这样仅仅是拥抱,就想流泪。

    大师兄拍了拍肩上张凯枫的脑袋,你问师兄在怕什么,那你又在怕些什么,凯枫。

    张凯枫将大师兄抱紧了,他不像大师兄,万般皆能藏在心中,天大的苦痛也不言说,莫要说他矫情脆弱,是大师兄将娇宠成今日这般,他从不在外人面前道苦哭痛,唯独看见大师兄,想他明白自己所有的喜怒与哀乐,他知道他一痛,大师兄定会多疼他百倍,世间谁的疼宠他都不稀罕,他只稀罕大师兄。

    师兄,我怕你和别人成家。

    傻小子。

    我也不要师兄跟别人成家。

    好,好,不成,都依凯枫。

    师兄只能疼我一个人,就像我只疼师兄一样。

    你疼师兄,怎的还不让我睡觉。

    不行不行,要先约法三章。

    大师兄一听,臭小子还有要求,说来听听。

    张凯枫抬起头,逮着机会又亲了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师兄不能不理我,不能不疼我,不能不让我抱,也不能不让我亲。

    好小子,约法三章,你倒说了四条。

    张凯枫一算,还真是,只是初尝大师兄嘴上的滋味,正是妙趣无穷的时候,思来想去,忍痛将第二条去了。

    大师兄没想他舍得下自个儿不疼他,问着为什么,张凯枫倒是有他一套道理。

    他说大师兄不疼他没关系,他疼大师兄就好了。

    大师兄闻言,一时无声,有言语万千,却无一句是他的心情,索性不吱声,任张凯枫将他抱个满怀,搂着一块躺下了。

    临睡前张凯枫又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瞅着大师兄。

    师兄,你问的我都回答了,怎么我问你的,你都不说?

    大师兄回想起刚才张凯枫问他的话,总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可怎么好说,自个儿也怕张凯枫成家了呢。

    ☆、第六十八章

    六十八

    西兄,西兄,你在干啥么?

    凯枫乖,师兄在吃饭,等会再陪你玩好不好啊?

    张凯枫一听,抱着大师兄的腿就往膝盖上爬,大师兄忙不迭把碗放下,将他拎起来坐腿上。

    凯枫又饿啦?

    张凯枫抱着大师兄的碗,手就要抓里边的饭,让大师兄拦着了,饭饭……也要吃瓦。

    大师兄摸摸他肚皮,圆滚滚的,顿时笑道,凯枫已经饱了,不能再吃了,晚点再给你吃。

    张凯枫一听就不乐意,嘴都撅天上去了,吃吃,瓦要吃,饭香香,香香嘛!

    大师兄奈何他不得,找了根汤勺,伸进菜汤里泡一泡,往张凯枫嘴里一塞。

    张凯枫一舔,发现有味儿,咸的,眼睛都亮了,也不再闹,让大师兄抱在怀里吃着勺子看大师兄吃饭。

    坐了一会小东西就不老实了,揪着大师兄的头发小腿一蹬,就站了起来,踩着大师兄的大腿根扒他的肩膀,手里勺子有一下没一下舔,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师兄,大师兄给瞧得好笑,时不时拿筷子沾点菜里的酱汁,碗里的浓汤,把筷子尖往他嘴里一送,张凯枫就能吃个不亦乐乎,还没长齐的小牙都快把筷子啃出个印。

    尝了一会味张凯枫就困了,就这么站着趴在大师兄肩头,叼着那根汤勺呼呼大睡。

    大师兄摇摇头,念了句,傻小子。

    《御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