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伴师兄,唯有凯枫。

    张凯枫?!

    ☆、第五十六章

    五十六

    临过年的江南下起了大雪,寒风刺骨,坐在屋里烤着暖炉张凯枫依旧直打喷嚏,张大夫包着药问他家里人不在吗,怎么病了还自个儿取药,看他年纪跟自家大头差不太多。

    张凯枫话都说不利索了,擤着鼻涕告诉张大夫,家中就他一人。

    张大夫听得可怜,多送了副药,又抓了把糖给他,说药苦,喝完含一颗能缓缓。

    张凯枫有感张大夫的好心,连声道谢,提着药走了。

    打着伞张凯枫的声音就没停过,一个喷嚏浑身就抖上一抖,伞顶的雪扑簇簇往下掉。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雪地里的脚印千千万万,张凯枫想起初到江南时,春风绿柳,那些从自个儿身边经过的一顶顶油纸伞格外好看,如今瞧得久了,也不过如此。

    江南怎么能这么冷呢。

    张凯枫坐在药炉前昏昏欲睡,南方湿冷,坐在屋里他仿佛身在水底,恍惚里闻见了股焦糊的臭味,冷不丁就醒了,手忙脚乱要端药锅,刚伸手就让滚烫的雾气烫出个大泡。

    张凯枫彻底醒了,疼的直吹气,忙不迭先熄火。

    药渣都烧干了,糊在了锅底,水一浇,锅底裂了个缝,漏了。

    张凯枫没辙,手往袖子里一揣,裹上小公子送他的裘皮就出了门。

    卖锅碗的老板已经歇业了,门上贴着正月开张,张凯枫掐着指头算算,还得十来天呢。

    折腾了半天,张凯枫只觉得头重脚轻,脑袋里全是石头,伸手摸了摸脑门,好像有点热。

    找小公子借药炉的时候小公子怎么都不让张凯枫走,他说你都这样了回去干嘛呀,又没人照顾你,留下吧。

    张凯枫不肯,小公子就闹,平日里从不发脾气的张凯枫却突然发了通火,把小公子烧得一愣一愣的。

    药炉最后还是借了,张凯枫一个人回到了桥头小屋,小公子想跟着去照顾他,让他用眼神杀了回来。

    小公子不明白,都说人在病的时候最为脆弱,为什么张凯枫却像负了伤的野兽,时时刻刻充满警惕与防备。

    他那满怀戒色的眼神让他难过极了。

    张凯枫察觉得到自己发烧了,还挺烫,顶着头疼欲裂的难受劲儿熬了药,灌了一碗之后缩在被窝里直发抖,忽冷忽热。

    他其实并非有意伤害小公子,只是在那一瞬间不知为何突然有许多难过,这个地方承载着他许许多多的喜怒哀乐,竟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他的,他是听雨阁第十六代弟子,堂堂正正,却像无根的浮萍,四处漂泊。

    他从未如此想念大师兄。

    当天夜里张凯枫就打起了摆子,烧得神智不清,小公子偷着来看他,给他换帕子端药汤。

    他听见张凯枫一直在迷糊里喊师兄,手总伸出被子外无意识地摸些什么,这是小公子第一次看见这样虚弱的张凯枫,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师兄在张凯枫心里这么重要。

    病重了几天之后意识逐渐清醒了,可寒气久治不去,高烧一直没退,精神倒是好的,能下地活动,还能舞剑,只是体力减退了许多,动辄头疼脑热,走路都不大利索。

    离过年越近,张凯枫就越喜欢坐在屋门前的台阶看着码头的方向,江南的雪很白,落在他身上就快融进了衣服里,他最近身体长得很快,前段时间大师兄托人送来的弟子服已经有些短了,张凯枫心里是欢喜的,他正在长大,离辅佐大师兄又近了一步。

    明天就是正月初一了,张凯枫早早就坐在了门前,从除夕日坐到了除夕夜。

    他觉得自己好像坐了许久,当看见那些烟花在天上盛放,五彩斑斓,依稀有点像九黎的年。

    仔细想想他莫说年货,就是年夜饭都没做,爆竹也没有,家里空空,只有孤单许多。

    他忽然想起了远在听雨阁的大师兄,他现在在做什么,听雨阁有没有烟火,那里下雪吗,过年冷不冷,又有没有想起自己呢。

    夜里起了风,又咳上了,张凯枫扶着墙站起来,想回屋却看见不远处有个身影靠了过来。

    那人系着披风背着包袱,一顶黑帘帽已经积了层雪。

    小娃娃,买点爆竹吧。

    张凯枫一愣。

    不买点爆竹,怎么过年呢?

    张凯枫回过神,却是一笑,我买,你的爆竹我都要了。

    那人提着一兜的东西举到张凯枫面前。

    张凯枫有些发抖,接过那包东西打开一看,一水的花炮焰火,码得整整齐齐。

    张凯枫又说了,可是我没有钱。

    那人就笑,好小子,没钱还敢买东西。

    我能拿东西抵押吗?

    你用何物抵押?

    张凯枫手一张,就钻进了他的怀里,把我押给你了师兄!

    ☆、第五十七章

    五十七

    张凯枫头一回在睡梦里过大年,梦得可甜,嘴角弯弯,还像儿时做梦会笑的小屁孩。

    大师兄替他擦了把身子,半年未见,张凯枫长高了许多,方才站在他面前,脑袋都已经到他眉眼了。

    模糊里张凯枫翻了个身,按着大师兄的手不给动,嘀咕个没完。

    大师兄听不清他嘀咕什么,只是猜也知道他嘀咕什么,轻言细语哄了半天,张凯枫的手才松了。

    张凯枫自小一病就难伺候,这个不行那样不好,这回却乖得像初生的小崽,任大师兄倒腾。

    大师兄感觉得到,张凯枫一定是病了许多天,没劲闹腾了。

    正月里爆竹声声,愣是没能把张凯枫吵醒,大师兄定时将他从床上刨起来,喂一碗粥,哄几勺药,昏昏沉沉十来天,烧退了,再几天,也有劲了,还没好全就能生龙活虎折腾得大师兄不能安生了。

    师兄,能不能不吃药了,我都好了。

    别胡闹。

    药好苦啊,不爱喝。

    谁家药是甜的,快吃药。

    那我要吃糖葫芦。

    人家现在不开摊。

    那要豆腐花。

    你这无赖,师兄上哪里给你找去。

    那就不吃药了好不好啊,师兄……好不好嘛……

    小公子和西林躲在窗下嗤嗤直笑,张凯枫一下就听见了。

    你们在那干嘛?出来。

    西林便把窗推开了,扒在窗台刮着脸皮,乐道,凯枫,你都不害臊,这么大了还撒娇!

    小公子可不也得好好笑话笑话吗,就是就是,师兄你理他做什么,让他自生自灭,爱吃不吃!

    去去去,张凯枫从床上爬起来,赶他们走,以后不跟你们玩了。

    原来凯枫也会这么害羞,哎,没意思。

    就是,没意思,还想约你出去猜灯谜呢。

    猜灯谜?张凯枫眼睛一亮,去哪儿猜啊?

    城里满大街都是啊。

    怎么好好的突然猜起灯谜了?

    《御宅屋》